第七天，葉修終於攢夠了錢，去外城最便宜的功法書坊買了一本《煉氣基礎要訣》。薄薄一冊，三塊靈石，不講價。晚上回到土地廟，藉著破屋頂漏下來的月光翻了半夜。

　　冊子上寫得明明白白：靈根分屬性，單靈根最優，四屬性雜靈根最差，吐納靈氣的效率天差地別。雜靈根修士修煉速度不及單靈根的十分之一，終其一生能到築基期已是萬幸。修煉的第一步是感應天地靈氣，引入體內在丹田中凝聚。修士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並能用意念引導它在經脈中流轉。

　　葉修試著按照冊子上畫的人體經脈圖，盤腿坐好，閉上眼睛。什麼都感覺不到。換了各種呼吸節奏，把意念集中在丹田、眉心、掌心，全部試了一遍。結果和他在葉家村的時候一模一樣——體內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氣感。他不死心，最後乾脆躺下來放鬆全身，什麼也不想，按照冊子上說的「無為法」來。結果直接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他坐在地上發了很久的呆。

　　他不是一個偷懶的人。老爺子給他的《煉氣入門》，他從六歲翻到十四歲，書頁都翻爛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打坐，晚上睡前再練一個時辰，八年裡一天沒斷過。冬天手指凍得發紫，夏天汗把蒲團浸透，什麼都沒換來。

　　他把書塞進包袱裡，起身去坊市上工。

　　第十五天，葉修有了第一個熟人。

　　那人叫孟明，二十出頭，煉氣二層，在坊市另一頭幫人看靈獸鋪子。他長得又高又瘦，說話語速極快，三句話裡必有一句是廢話。葉修在他鋪子門口等貨的時候站了一盞茶的工夫，孟明已經從他老家在哪聊到了青雲城最好吃的靈米餅攤位在哪。

　　「哎對了，你什麼聖體？」孟明一邊給籠子裡的靈兔添草料，一邊隨口問了句，「有沒有啊？」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聖體」這兩個字。

　　葉修搖了搖頭。他沒測過，連聖體是什麼都不太清楚。

　　孟明放下手裡的草料，轉過身來，難得露出了正經的表情。「哥們，去測一個。我跟妳說認真的。咱們這種靈根不好、天賦不行的散修，唯一能翻身的本錢就是聖體。你要是運氣好，哪怕是箇中不溜的聖體，也能找個宗門收你。」

　　他拉了條板凳坐下來，開始給葉修補課。聖體是天生的，從娘胎裡帶出來的，跟靈根不一樣。靈根是門檻，聖體是天賦。靈根爛沒事，只要你有個好聖體，照樣有人搶著要。城東赤霄谷的外事長老就是靠聖體翻的身，靈根雜得跟鍋底一樣，但聖體排進了榜單，赤霄谷直接把他從散修堆裡撈走了。

　　「榜單分天地人三榜，」孟明說，「天榜一萬，地榜和人榜不設排名只管收錄，雜七雜八上千種聖體都在裡頭。」

　　葉修沉默了一會，問出一個他真正關心的問題。

　　「榜單上有沒有那種——不用修煉，修為自己能漲的？」

　　孟明想了想，說：「以我所知，是沒有的。」他撓了撓頭，又補了一句，「不過話也不能說死——聖體品類千千萬萬，人榜上每年都有新種類冒出來，真冒出個能讓自己漲修為的也不奇怪。只不過這種好事，反正我是沒聽說過。」

　　葉修又問有沒有長生不老的聖體。孟明又想了想，說還真有——十大至強排名第九的萬古長生體，能力就一個，簡單粗暴，就是長生。兩千年前出現過一回，他就沒有再出現過了，後來沒有新持有者降生，應該是還沒死。

　　不是「不可能」，而是「沒聽說過」。這兩者之間，有一條很寬的縫。葉修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那天收攤後，葉修沒有回土地廟。

　　他沿著外城的主街一路往北走，穿過了三道人流、兩條巷子，走到了天闕宗的山門腳下。山門就立在青雲城內城北側，兩座青石山峰之間架了一座巨大的石牌樓，高得像要捅破天。牌樓兩旁的石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夜色裡泛著淡藍色的光。山門前有一個小廣場，青石板鋪地，四角各立著一根靈石燈柱，照得廣場亮如白晝。

　　廣場正中央立著一塊碑。碑身約莫兩人高，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看不到一個字。碑座是一整塊未經打磨的青石，風化得厲害，上面刻滿了葉修看不懂的古老紋路，測聖碑。孟明說，只要把手放上去，如果有聖體就會發熱，沒有就不會有任何感覺。

　　葉修站在碑前，沒有馬上伸手。廣場上人不多，幾個散修零零散散地在燈柱下打坐，沒人注意他。他想了很多。如果測出了聖體，會發生什麼？他想像不出來，但他隱約覺得那不是好事——至少在他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之前，不是好事。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了碑面上。碑面冰涼，像一塊凍了很久的鐵。三息，五息，十息。碑面上什麼都沒有出現。葉修把手收了回來，沉默地看著那面光滑漆黑的石頭，心裡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

　　「測聖碑有時候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