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葉修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身體沒有任何異樣。不疼不癢，精神比從前還好。但八年苦修，丹田始終空空蕩蕩，跟從沒修煉過的人一模一樣。

　　他把手按在小腹上試過無數次，什麼都摸不到。沒有書上寫的那種「氣感」，沒有熱氣，沒有冷氣。爺爺說他身上可能有什麼「別的東西」，可他連那個東西的影子都找不到。

　　第三天夜裡，葉宿在一片荒林邊上。月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銀子似的光斑。他靠著樹幹，乾糧太硬啃不動，就著涼水嚥了兩口，然後閉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傍晚，他遇到了第一個活人。

　　是個獵戶，四十來歲，背著箭囊和一張舊弓，從林子深處鑽出來，見到葉修愣了一下。

　　「小兄弟，你一個人？」

　　「是，」葉修停下腳步，「往北去。」

　　獵戶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葉修穿著一身灰布短衫，腳上是磨得起了毛邊的布鞋，手裡拄著一根在路上撿的木棍當拐杖，臉上被太陽曬得又黑又紅，一看就是趕了好幾天路的。

　　「北邊？」獵戶皺了皺眉，「前面是黑風嶺，你一個人過不去。」

　　「怎麼過不去？」

　　「有妖獸，」獵戶說，「上個月剛叼走了兩個採藥的。你要往北，最好繞東邊，多走十來天，但是安全。」

　　葉修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多謝。」

　　獵戶又問他是哪個村的，怎麼一個人跑這麼遠。葉修說葉家村，去青雲郡投親。

　　「青雲郡？」獵戶的眉毛抬了一下，「那可遠著呢。你這一路上走過去，少說兩三個月。」

　　葉修說是。

　　獵戶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在路邊的樹幹上劃了一道記號。

　　「順著我的記號往回走，三里地有個獵戶棚子，今晚可以歇。明日天亮再趕路。」

　　說完他便轉身鑽回了林子。

　　葉修沒有去獵戶棚子。他繼續往北走。

　　不是不信獵戶的話。正相反，他信。黑風嶺有妖獸，上個月叼走了兩個人，這些大概率都是真的。但繞東邊多走十來天，對他來說不是繞路的問題。他想盡快到青雲郡，越快越好。八年都等過來了，但一旦做了決定，他就一天都不想多等。

　　黑風嶺比他想像的要大。

　　一條荒廢的山道從嶺腳下盤上去，路面坑坑窪窪，兩邊的灌木長得比人還高。天還沒黑透，林子裡已經暗下來了，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像很多人在遠處竊竊私語。葉修握緊手裡的木棍，腳步沒有停。

　　天黑之後，黑風嶺徹底變成了一片濃墨。葉修不敢點火把，怕引來野獸，只憑著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零星月光摸索著往前走。腳下的路越來越陡，碎石越來越多，每踩一步都有細碎的石子滾落山崖，發出清脆的響聲。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風吹的。是有什麼東西在灌木後面，緩慢地、沉重地呼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