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握緊木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月光照下來，落在灌木叢的前面。他看見一隻爪子——灰黑色的，很大，像成年男人的手掌那麼寬，指甲是黑色的，嵌在泥土裡。

　　那隻爪子在月光裡停了一瞬。然後縮回去了。

　　灌木叢裡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悶響。不是吼叫，更像是某種警告。然後那呼吸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在了夜色裡。

　　葉修站在山道上，後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月亮從雲層裡又出來了，照亮了那段空蕩蕩的灌木叢。

　　那隻妖獸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手裡只有一根木棍，連動都沒動一下。也許牠聞到了更危險的東西，也許牠只是對他不感興趣。葉修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剛跟一隻妖獸面對面站了一會，還活著。

　　他慢慢地蹲下身，背靠著山壁，大口大口喘著氣。腿肚子在發抖，嗓子乾得發不出聲音。但他沒有閉上眼。他盯著那片灌木叢，盯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葉修翻過了黑風嶺。嶺北的地勢平坦了許多，大片大片的荒草地延伸到天邊，偶爾能看到幾棵歪脖子樹孤零零地立在曠野裡。遠遠的有一條官道，路面壓得比較平整，顯然常有人走。

　　葉修沿著官道又走了兩天。路過的第一個鎮子叫野蒿鎮，他打了桶井水洗臉，買了五個雜糧餅子，順便在鎮口的茶攤上喝了碗一文錢的熱茶。

　　茶攤老闆是個健談的胖子，聽說他從蒼瀾山南邊過來，驚訝得直拍大腿。

　　「小兄弟你一個人翻的黑風嶺？沒碰上妖獸？」

　　葉修搖了搖頭，說可能運氣好。

　　「那可真是運氣好，」老闆又給他續了碗茶，「黑風嶺那片我來過，五年沒走了，妖獸一年比一年多。上個月還有個商隊在那邊被劫了，死了三個人。」

　　葉修喝完茶，問老闆去青雲郡還有多遠。

　　「青雲郡？」老闆想了想，「走路的話——像你這樣一天走不了太遠的，大概還要一個月出頭。中間還要過白河渡口，那裡有擺渡船，但要收靈石。你有靈石不？」

　　葉修愣了一下：「靈石？」

　　老闆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嘆了口氣：「散修就是散修。沒有靈石出了門寸步難行——渡船要靈石，進城要靈石，想學個功法連冊子都買不起。小兄弟你聽我一句勸，你要是沒有靈石，往北走一路會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