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院子比土地廟安靜得很，歪掉的門板扶正，靠在門框上擋風，又找了塊破瓦片把屋頂漏雨的地方蓋了蓋。院子角落裡那幾口破缸被他翻過來當了桌子，正屋地上鋪了一層乾草，包袱當枕頭，就這麼住下了。

　　住下的第一天晚上，他沒睡。他點了一盞從坊市撿來的半截蠟燭，把《煉體入門》攤在破缸上，從頭開始看。

　　煉體，和煉氣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煉氣修的是丹田，引天地靈氣入體，在經脈中運轉，最終凝聚成靈力。這條路需要靈根，靈根越純越快。雜靈根慢，但好歹還能往前走。

　　煉體不修丹田，修的是肉身。把身體當成兵器來打熬，用外力反覆錘鍊筋骨皮肉，讓肉身本身變硬、變快、變強。這條路不需要靈根，不需要吐納，凡人也能練。代價是過程極苦，進展極慢，而且上限有限——在修仙界普遍的認知裡，煉體修到頂也就是金丹期的肉身強度，再往上就難如登天。同境界的煉氣修士可以靠靈力釋放術法遠程殺敵，煉體修士只能近身肉搏，天生矮人一頭。

　　但煉體有一個好處：門檻低到幾乎沒有。只要你能吃苦，能堅持，就能入門。

　　葉修把第一章「煉體入門三法」反覆看了三遍，記住了每一個步驟。

　　入門的第一個階段叫「鍛皮」。把皮肉反覆捶打到極限，讓它在恢復中變硬。

　　書上寫了三種鍛皮的方法。第一種是用拳頭打木樁，適合初學者。第二種是用粗砂石打磨皮膚，適合有一定基礎的人。第三種最極端，是用鐵砂袋反覆拍打全身，效率最高，但也最疼。書上建議初學者從木樁開始，練滿三個月再換粗砂石。葉修把書合上，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院子裡沒有木樁，只有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樹幹有碗口粗，樹皮粗糙得像砂紙。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對著樹幹一拳打了上去。

　　疼。

　　不是那種悶悶的疼，是一種尖銳的、從指骨傳到手腕再傳到小臂的疼。樹葉簌簌地落了幾片，樹紋絲不動，他的指節紅了一片。

　　葉修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沒有停。打了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打了十幾下之後樹皮上隱隱滲出了一點暗紅色的痕跡，分不清是樹汁還是他拳頭上的血。拳面磨破了皮，血珠子滲出來，在月光下是暗紅色的。

　　他停下來，撕了條舊布把手纏了纏，換了左手繼續打。左手打到破皮，再換回右手。疼是真的疼，但他沒有停下來。八年打坐什麼都沒換來，至少打拳還知道自己的拳頭在疼。

　　疼就是反饋。反饋就是進展。有進展，他就不想停。

　　打到天色微亮他才靠著槐樹坐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氣。兩條手臂痠得像灌了鉛，指節又紅又腫。他靠在樹幹上閉了一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