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修沒有回馮攤主的攤子。

　　馮攤主說「送完貨別再來」，他就真的不去了。不是賭氣，是他明白人家那句話裡的分寸——馮攤主不想和一個看不透的人有太多牽扯。一個在坊市賣了十幾年符紙的老散修，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願意給他七天的活幹、願意在測聖碑前多說三句話，已經是仁至義盡。

　　他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把外城坊市所有的功法書坊逛了一遍。

　　不是看裡面賣的功法——那些功法動輒幾十上百靈石，他買不起。他看的是書名。每一家書坊都有一排架子專門放給散修看的廉價冊子，價格從三塊靈石到一二十塊不等。他把所有低於十五塊靈石的冊子名字都記了下來。

　　記名字，是為了知道什麼東西存在。

　　下午他坐在坊市街角的茶攤上，拿著一根從貨棧撿來的炭條，在一張包乾糧的舊紙上列了一個單子：

　　《煉氣基礎要訣》——三塊靈石，已買。

　　《聚氣三十六法》——五塊靈石。

　　《散修求生手冊》——十塊靈石。

　　《外門試煉秘聞錄》——十二塊靈石。

　　《破境丹詳解》——八塊靈石。

　　《蒼瀾山秘境概述》——十五塊靈石。

　　《煉體入門》——六塊靈石。

　　《刀法基礎十三式》——十塊靈石。

　　《低階妖獸辨識圖鑑》——九塊靈石。

　　他把單子摺好，揣進懷裡。他現在有十四塊靈石。買完那把短刀之後，還剩六塊。

　　他想了很久，最終決定了接下來要買的第一本書。

　　不是功法，不是秘境攻略，不是任何關於修煉和突破的書。那些東西對他來說就像往一口沒底的井裡倒水，倒再多也沒用。

　　他要買《煉體入門》。

　　六塊靈石。花完之後他就只剩幾塊靈石了，連客棧都住不起。但他在書坊門口站著的時候，把這本書的目錄翻了一遍。第一章是「煉體與煉氣之別——不需靈根，不需吐納，凡人亦可入門」。就這一句話，讓他決定買它。

　　不需要靈根。不需要吐納。凡人亦可入門。

　　他在這句話裡看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那條路。不是最好的路，不是最快的路，但是是屬於他的路。

　　傍晚，葉修離開書坊，把那本薄薄的《煉體入門》塞進包袱裡，往廢院子方向走。路過靈獸鋪子的時候，孟明正在門口收籠子，衝他打了個招呼。

　　「哎，今天沒見你去符紙攤？老馮把你辭了？」

　　「活幹完了。」葉修說。

　　孟明沒追問。他注意到葉修包袱裡露出一角的書，抬了抬下巴：「又買書？上次那本《煉氣基礎要訣》看完了？」

　　「看完了。」

　　「有用不？」

　　葉修想了想，說了句讓孟明愣了一下的话。

　　「有用。它讓我知道哪些路走不通。」

　　孟明愣了一個呼吸，然後笑出聲來：「行吧，你這種想法也挺新鮮的。一般人買書是為了找路走，你買書是為了找路不走的。」

　　葉修沒解釋更多。他還要趕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個能練煉體的地方。土地廟太擠，他只能在那座廢院子裡練。他要在那裡把《煉體入門》第一章看完，然後開始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