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去了坊市的鐵匠鋪。鋪子裡叮叮噹噹響個不停，牆角堆了一堆廢鐵料，有斷刀片、鏽鐵條、鐵砧上敲下來的邊角碎料。鋪子老闆是個築基期的煉器師，脾氣大得出奇，葉修還沒開口他就吼了一聲「凡人別碰法器買不起別問」。葉修沒碰法器，問的是牆角那堆廢鐵。他挑了兩塊巴掌大的鐵板，每塊大概有兩三斤重，又找了兩根趁手的短鐵棍，粗細和他的拇指差不多。

　　老闆看了一眼他挑的東西，說這些廢料不值錢，一塊靈石全拿走。葉修付了一塊下品靈石。

　　他把鐵板帶回廢院子。一塊墊在槐樹樹幹上，用麻繩綁緊，另一塊背在包袱裡當備用。鐵棍一根放在屋裡，一根隨身帶著。

　　有了鐵板，打樁的強度翻了一倍不止。拳面砸在鐵板上發出的聲音沉悶又刺耳，每一下都從指骨震到肩胛骨。打了二十拳鐵板上就沾了血。他不看，繼續打。三十拳。四十拳。五十拳。打到第七天，他的拳面上起了一層薄薄的硬繭，打在鐵板上還是疼，但沒有第一天那麼鑽心了。

　　他把這叫做進步。

　　《煉體入門》上說，鍛皮階段配合藥浴可以事半功倍。藥浴的方子有三種，最便宜的一種叫「鐵線藤淬體湯」，六塊靈石一副，泡一次。葉修看了看自己的靈石袋，只剩四塊了。

　　他沒有猶豫太久。第二天一早他去坊市藥材鋪問了鐵線藤的價格，單買藥草只要兩塊靈石，成方六塊。他花兩塊靈石買了最基礎的鐵線藤和兩味輔藥帶回去，沒有煉丹爐，就把破缸洗乾淨，灌滿井水，把藥草扔進去，用石頭把缸架起來，在下面燒柴火。

　　燒了大半個時辰，缸裡的水變成了一種渾濁的暗綠色，冒著帶腥味的熱氣。他脫了外衣，咬牙坐了進去。

　　入水的瞬間他差點跳起來。不是燙，是疼。鐵線藤的汁液滲進他拳頭上那些還沒癒合的細小傷口裡，像有無數根針同時在往皮肉裡扎。疼得他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牙咬得咯吱響，但他沒有出來。他扶著缸沿，把脖子以下全部浸在暗綠色的藥湯裡，閉著眼睛一聲一聲數自己的呼吸，從一數到一百，再從一重新開始。

　　泡了半個時辰，水溫漸漸降下來，疼痛從刺痛變成了鈍痛，最後變成一種麻麻的熱感。他從缸裡爬出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皮膚泛著淡淡的青黑色，像是鐵線藤的顏色滲進了皮肉裡。他握了握拳，感覺皮膚比之前緊了一些，不是錯覺——拳面上的繭子更硬了。

　　他穿上衣服，把缸裡的藥渣撈出來，留著明晚再熬一次。書上說一副藥最多能熬兩次，第二次藥效減半。減半也是藥。他不挑。

　　就這樣，他白天去坊市找零活——幫藥材鋪搬貨、幫靈獸鋪子餵靈兔、替人跑腿送信，什麼活都幹，掙幾塊靈石糊口。傍晚回到廢院子，對著綁了鐵板的老槐樹打樁。天黑之後燒水熬藥，泡藥浴。泡完藥浴趁著筋骨還熱著，再打半個時辰。然後倒在乾草鋪上睡覺，醒來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