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馬元叫醒我們的時候，林間的霧氣還沒散。他守最後一班崗，眼睛熬得發紅，但精神還算不錯，說夜裡沒什麼大動靜，只聽到遠處有幾聲妖獸嚎叫，距離很遠。

　　顧清寒用劍鞘在地上畫了一條簡略路線。試煉祕境的地形她比我們熟——她說之前看過宗門發的試煉須知，祕境整體呈東西走向，我們現在的位置在西南角，往東北方向走會進入一片廢棄的石殿群。那裡是試煉指定的目標區域之一，據說藏著額外獎勵的線索，但禁制密度也比外圍高得多。

　　「額外獎勵不強制拿，但既然來了，去看看。」她說。

　　沒人反對。

　　石殿群比我想像的要破敗得多。石柱東倒西歪，大半截埋在土裡，露出地面的部分爬滿了暗灰色的藤蔓。石板地面上裂著幾道能塞進拳頭的縫隙，從縫隙裡長出不知名的螢藍色苔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的石灰味，混著苔蘚微腥的氣息。從殘存的石柱和斷牆能看出這裡曾經是個不小的建築群——或許是上古時期某個宗門留在祕境裡的分殿，和落星峽遺跡裡那種風格完全不同。這裡的石料更粗糙，紋路更少，但每一塊石板都比落星峽遺跡裡的至少厚一倍。

　　「這裡的禁制是壓力感應型的，」顧清寒蹲下來，用劍尖輕輕點了點地面上一塊微微凹陷的石板，「和外面林子裡那種延遲觸發的回光禁不同——這些石板的機關直接連在石殿的主體結構上，踩中就會觸發。具體觸發什麼，不知道。」

　　她的話音剛落，地面就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重物踏地的悶響，和落星峽裡石甲犀的腳步聲相似但頻率更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更長，落地的力道也更沉。碎石在我們腳邊跟著震動頻率跳動。石殿深處傳來石板碎裂的聲音，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後撤。」顧清寒的聲音很冷靜，但她的劍已經出鞘，劍身上冰霜開始蔓延。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石殿陰影裡走出來。

　　石儡。體型比石甲犀小一圈，但整體輪廓更接近人形——有頭、有肩、有兩隻粗壯的手臂，下半身是一整塊圓柱形的石墩，移動時靠底部碾壓地面，每一步都留下一條淺溝。它的胸口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灰黑色石核，石核表面的紋路和我懷裡的混沌石碎片完全不同——粗糙暗淡，沒有任何光澤。但石核本身在微微震動，每一次震動都帶動石儡全身的石板跟著顫動。

　　「這不是妖獸，」何銅握著雙斧往後退了一步，「這是傀儡——有人造的玩意兒。它的核心在胸口，但核心外面那層石板至少有三指厚。」

　　石儡朝最前面的顧清寒撲了過來。動作不快，但力道極大——牠揮臂橫掃，手臂砸在一根殘存的石柱上，石柱攔腰斷裂，碎石四濺。顧清寒側身避開正面衝擊，長劍上冰霜炸開，一道寒流擊中石儡的右臂關節。冰霜迅速蔓延，將石儡的右臂凍住了大半，關節處的石板縫隙被冰碴填滿，右臂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但石儡沒有痛覺，左臂繼續橫掃。

　　何銅從側面劈了一斧，斧刃砸在石儡左臂上濺起一串火星，只在石板表面留了一道淺痕。他的虎口被震得發麻，後退了兩步。石儡轉頭朝何銅的方向移動，右臂的冰碴在牠的動作中被掙裂，碎冰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