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朵又红了》 - 第八章：你发烧烧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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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沈枝宁没课。她在房间里看书，看的是下个月要交论文的那本参考书，看到第三章的时候，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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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回来了。他下午有课，按理说应该五点才回，现在才三点多。沈枝宁听到他换鞋的声音比平时重，袋子放在茶几上的声音也比平时响。她放下书，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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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已经打开喝了一口。旁边放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袋口敞着，能看到里面是两罐啤酒和一袋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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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沈枝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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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课了。”他的语气很平，但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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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他拿啤酒罐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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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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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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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再问。她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声音调到很小。电视里在播一个什么纪录片，讲海洋生物的，画面里一群海龟在水里游。她其实不太想看，但觉得应该有一个背景音，这样两个人坐在一起不说话的时候不会太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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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喝了两口啤酒，把罐子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电视，海龟游过去了一只，又游过来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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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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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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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午逃课是因为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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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转过头看着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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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的事。跟组里人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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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江妄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啤酒罐上弹了两下，嗒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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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 deadline，下周。我让他们把东西交齐，有人拖了两周还没交。今天下午开会，我问那个人资料呢，她说‘最近太忙了’。”江妄的语气很平，但能听出压着的东西，“我说你忙你可以提前说，我可以找人帮你做。她说‘你又没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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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皱了皱眉。“你还要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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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的意思是我没催她，所以她不交也算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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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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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说得对”的表情。“我跟她吵了两句，然后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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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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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课也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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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整个人靠在沙发上，肩膀是绷着的。她没见过他这样。他平时在学校里是那种什么都搞得定的人，老师说他靠谱，朋友觉得他厉害。但她现在看到的不是那个“关键时候最靠谱”的江妄，是一个被人气到了、不想在教室里多待一秒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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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太会安慰人。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盒草莓。剩的不多了，七八颗，有的已经有点软了。她用水冲了冲，放在碗里，端到茶几上，推到江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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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头看了一眼草莓。“我没说想吃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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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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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一眼，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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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吗？”沈枝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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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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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也拿了一颗吃了。还好，不算酸，也不算甜，就一般。“确实不怎么甜，”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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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又拿了一颗吃了。沈枝宁看着他，觉得他好像没刚才那么绷着了。肩膀松了一点，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也自然了一些。她没说话，把遥控器递给他。“你换台吧，这个海龟我看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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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接过遥控器，换了台。换到一个电影频道，在放一部老片子，黑白的，她没看过，他也没看过。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电视里的黑白画面在闪，茶几上的草莓一颗一颗地减少。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江妄拿起来，看了看，递给她。“这颗好像比较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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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接过来吃了。确实比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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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吃完了，碗空了。沈枝宁把碗拿去厨房洗了，回来的时候江妄还在看那个黑白电影。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得比刚才近了一点。中间只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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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沈枝宁说，“那个没交资料的，后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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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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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气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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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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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电视，没看他。“我在问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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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黑白电影的光里明暗交替，睫毛微微翘着，嘴唇轻轻抿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看电视。“差不多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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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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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电影里两个人在吵架，语速很快，台词听不太清。沈枝宁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晚，今天又看了一下午的书，眼睛有点涩。她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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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江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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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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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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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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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了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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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觉得他这个逻辑不太对，但她确实困了。她站起来，说了句“那六点叫我”，就回房间了。躺下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二十。她把闹钟设到六点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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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到客厅里传来很低的声音。是江妄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小，隔着门听不太清。只听得到语气，比刚才平了很多，像是在处理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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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找她谈……嗯，资料我先看……不用，我来弄……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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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然后是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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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她想，江妄这个人，生气是真的生气，但气完了该做的事还是会做。他说“我来弄”的时候，语气跟说“我做”的时候是一样的。没什么情绪，就是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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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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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闹钟响了。沈枝宁按掉闹钟，躺在床上听了一下。客厅有声音，电视开着，音量很小。她起来洗了把脸，推开房门。江妄还坐在沙发上，姿势跟下午差不多，但茶几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文档，密密麻麻的字。他正在打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眉头微微皱着，跟下午那种懒散的样子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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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他看了她一眼，手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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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一直在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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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个人的资料我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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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过去，站在沙发后面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是一个项目申报书，表格里填了很多数据，还有几段文字说明。她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看出来他写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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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饭了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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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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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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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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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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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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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挂面，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半根葱。她做饭不如江妄，但煮面还是会的。水烧开，下面条，切葱花的时候切得大小不一，有的粗有的细。她看着案板上那堆不均匀的葱花，想起江妄切菜的样子——薄厚均匀，大小一致。她把葱花拢了拢，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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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煮好了，两碗。她端到客厅，放在茶几上。江妄把电脑推到一边，接过碗。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边沿有点焦，蛋黄是溏心的。旁边几根青菜，颜色翠绿，葱花撒在上面，虽然切得不好看，但量放得足，绿莹莹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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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还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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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起来应该也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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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夹了一筷子面，吃了，嚼了两下。“嗯。比上次那个酸辣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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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上次他说酸辣粉不顶饿，她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她低下头吃面，没接话。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电视里在播新闻，主播的声音不大不小，填满了客厅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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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你放了多少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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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量。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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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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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也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面。不咸啊。她看了看江妄的表情，他正在喝汤，没再说咸的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所以觉得咸？”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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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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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再问。她把碗里那个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黄流出来了，她赶紧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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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吸蛋黄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你吃鸡蛋的样子像个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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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理他，把剩下的蛋黄一口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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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沈枝宁把两个碗摞起来拿去厨房洗。江妄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那罐没喝完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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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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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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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累了，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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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碗洗了，擦灶台的时候，江妄站在旁边喝着啤酒看她。她擦灶台擦得很仔细，台面上的水渍、油渍、葱花碎末，全部都擦干净。抹布叠成方形，放在水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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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江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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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不需要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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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擦灶台的时间比洗碗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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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抹布挂好，关了厨房的灯，从他旁边走过去。“那是因为你弄脏了不擦，攒到一起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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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跟在她后面走回客厅。“我弄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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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切完葱从来不擦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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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他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坐下来，继续打字。沈枝宁坐在沙发另一端，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只剩下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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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进沙发里，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林乔发来一张表情包，配文是“周二的灵魂已经死了”，她回了个“我也是”。林乔秒回：“你又没课你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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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看书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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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室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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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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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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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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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哦——”，然后又发了一句：“你俩现在是不是天天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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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打字的江妄，他低着头，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她回了林乔三个字：“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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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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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问林乔是什么意思，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键盘声一直在响，有节奏的，不急不慢。她觉得这个声音不难听，甚至有点让人安心。她没睡着，就是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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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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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江妄没看她，还在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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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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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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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帮我看看这段写得通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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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弯下腰看屏幕。是一段项目背景介绍，讲的是他们做的那个系统的应用场景。她看了一遍，看不太懂。“我看不懂，”她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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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抬起头看着她。她弯着腰，头发垂下来，发梢扫到了他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就这么仰头看了她几秒，眼神有点不太一样。沈枝宁注意到了，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头发从他肩上扫过去，像一根很轻很轻的手指，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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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叫我，我帮你看看错别字。”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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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看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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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看不懂，字还是看得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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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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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她拿起那块灰色的石头，在手里转了两圈。石头凉凉的，贴着掌心。她把它放回去，打开笔记本，继续看下午没看完的那本书。看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他仰头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懒洋洋的，而是——有点像他喝醉那天晚上握着她的手腕看她的样子。清醒的，认真的，像要把她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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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书合上，趴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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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沈枝宁是被嗓子疼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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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像被人拿砂纸磨过，干涩发紧，咽口水都疼。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额头比平时热，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摸不出所以然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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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了。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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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上午有课。古代文学，老张的课，上周说了这周要点名。沈枝宁咬着牙坐起来，头很重，像灌了铅。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下。江妄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热牛奶，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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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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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她去浴室洗漱，刷牙的时候刷到舌根，干呕了一下，眼泪都呛出来了。她撑着洗手台喘了口气，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有一层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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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你牛奶——”江妄端着牛奶走到浴室门口，看见她的样子，话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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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嘴唇。“你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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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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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牛奶放在洗手台上，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他的手背贴上去的时候，沈枝宁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没地方可退，后背抵住了墙。他的手背凉凉的，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温差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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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烧了，”江妄收回手，皱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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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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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你额头能煎鸡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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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力气跟他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滑过喉咙的时候疼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江妄看着她皱眉的样子，眉心拧得更紧了。“你今天有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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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古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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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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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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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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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你跟他说？你又不是我们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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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他。上学期帮我写过推荐信。”江妄的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枝宁知道，老张是他们系出了名不好说话的老教授，能给江妄写推荐信，说明他在老张那儿的口碑不一般。她端着牛奶杯，犹豫了一下。“真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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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躺着。我叫人帮你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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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洗手台上，转身回房间。走了两步，腿又软了一下，她及时扶住了墙。江妄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但脚步声近了两步，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没有碰到，但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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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江妄站在她床边，低头看着她。“药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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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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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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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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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表情像在看一个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人。“你生病了不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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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都是室友有，我借她们的。搬出来之后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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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忍住了什么话没说。“我去买药。你躺着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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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了。沈枝宁听见他的脚步声经过走廊，大门开了又关，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她闭上眼睛，头还是很重，太阳穴跳得厉害，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又热又软。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见大门又开了，脚步声回到走廊，进了厨房。水杯碰到台面的声音，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走近她的房间，脚步声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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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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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江妄端着一杯温水，手里拿着一个药店的袋子，在她床边坐下来。他从袋子里拿出两盒药，看了看说明书，把其中一盒拆开，挤出两粒胶囊。“先吃这个，退烧的。”他倒了水，把胶囊递给她。沈枝宁撑着手肘坐起来，接过胶囊塞进嘴里，就着水咽了。胶囊卡在喉咙里了一下，她皱着眉又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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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你早上吃东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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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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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算。我给你煮点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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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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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饿也得吃。空腹吃药伤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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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江妄的表情还是那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但他把被角往她肩膀的方向掖了一下，动作很轻。沈枝宁注意到他买药回来塑料袋上除了药店的logo，还有便利店的——他大概在路上拐进去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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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便利店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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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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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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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回答，站起来，去厨房了。沈枝宁躺在床上，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盖碰锅沿的声音，然后是自来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小火咕嘟咕嘟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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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煮了多久，沈枝宁不知道。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比刚才亮了一些。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皮蛋瘦肉的，用保鲜膜封着，旁边放着一杯水，一双筷子，一个勺子。碗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是她放在客厅抽屉里的那种，淡黄色的。纸上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但她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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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凉了别吃，微波炉热一分钟。药四个小时后再吃。请假的事搞定了。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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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拿着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把便签折了两折，压在枕头底下。她端起粥碗撕掉保鲜膜，粥还是温的，不烫。她喝了一口，稠度刚好，皮蛋碎得很小，瘦肉腌过，有一点咸味。跟她上次喝的味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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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把一碗粥都喝完了，放下碗，重新躺下来。房间里很安静，走廊那边没有任何声音。江妄大概出门了，或者在自己房间。她不知道。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因为粥好喝，也不是因为烧退了——还没退。是因为那张便签纸上写的“微波炉热一分钟”。他怕她吃凉的，但他不说“不要吃凉的”，他写“热一分钟”。好像他相信她会照顾自己，只是偶尔需要一个人告诉她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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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便签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笑了。这次没有憋着，因为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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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枝宁是被热醒的。被子太厚了，出了一身汗，睡衣黏在背上，很不舒服。她伸手摸了一下额头，还是烫的，但没有早上那么烫了。床头柜上那碗粥已经喝完了，空碗放在那儿，筷子并拢搁在碗沿上。她撑着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沉，但比早上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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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她穿上拖鞋，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江妄在客厅，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听见动静抬起头。他看了她一眼，合上电脑站起来，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他的手还是凉凉的，贴在她额头上停了大概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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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烧，比早上好一点。”他收回手，“你怎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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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太久了，起来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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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外套裹紧。江妄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他没再碰电脑，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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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口。她把杯子捧在手里，盯着杯子里的水看了几秒。水面很平静，映着天花板的灯，白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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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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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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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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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冰箱嗡嗡地响了一声，然后停了。客厅里没有一点声音。江妄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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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烧烧迷糊了？”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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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没说话。江妄移开了目光，拿起茶几上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叩了两下，嗒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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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烧到多少度？我看看。”他又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次手背贴上去的时间比之前长，大概三四秒。沈枝宁感觉到他的手背从她的额头滑到太阳穴，又滑到脸颊，很轻，像在试探一个东西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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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烧，”他收回手。“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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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沈枝宁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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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停在半空中，放下来了，落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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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没有说‘不是’，”沈枝宁说，“你叫我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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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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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来问，”沈枝宁说，“你是，还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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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披着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的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因为想哭，是因为发烧。她的眼睛里有光，跟平时一样安静的、认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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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病了，”江妄说，“等你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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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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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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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醒。发烧不影响我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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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拿她没办法。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然后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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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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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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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握紧了手里的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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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看她，看着茶几上那个空水杯。“是，我喜欢你。从你搬进来第一天就开始了。你在厨房煮面，我靠在门框上看你，你问我煤气灶开关怎么用。那时候我就觉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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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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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你每次洗完碗都把抹布叠成方形放在水池边，每次坐沙发都坐同一个位置，每次吃东西都吃得很慢。这些事没有任何一件是重要的。但我全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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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在微微晃动，因为她的手在抖。江妄看到了，但他没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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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烧了，”他说，“等你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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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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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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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抬起头看着他。江妄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红了。不是一点点的红，是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整只耳朵像被烫过一样。沈枝宁看着他的耳朵，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弯嘴角的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不用憋了的笑。眼睛弯起来，嘴唇弯起来，整张脸都在笑，虽然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但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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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耳朵红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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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烧还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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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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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烫的。他把手放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他从没在意过，今天忽然觉得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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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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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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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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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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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个答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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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他。她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耳朵尖。很轻，像羽毛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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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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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答案，”沈枝宁把手收回来，“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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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披着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很亮的、认真的光，跟平时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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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也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不用憋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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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坏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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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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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着两个靠垫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冰箱又嗡嗡地响了一声，这次没停，一直响着。沈枝宁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滑过喉咙的时候还是有点疼，但她没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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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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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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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答案，我等你好了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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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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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发烧的时候做的决定，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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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没反驳。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江妄站起来扶住她的手臂，这次不是虚虚地护着，是真的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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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房间躺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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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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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你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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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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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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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我说，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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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臂，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往走廊的方向推了一下。“走，我陪你到房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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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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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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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耳朵还没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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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深吸了一口气。“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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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愣了一下，转过身，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发烧都没有让心跳这么快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碰过他耳朵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耳尖的温度——烫的。比她额头的温度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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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江妄站在走廊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电脑，打开文档。屏幕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碰他耳朵的那个动作，那么轻，那么短，像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碰，但还是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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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沙发上，把胳膊搭在眼睛上，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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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了，放下胳膊，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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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上放了新的退烧贴。记得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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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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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震了一下。“你煮的粥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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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明天还给你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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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回。但江妄知道她看到了。因为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隔着一堵墙，像一根很轻很轻的手指，点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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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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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几点，床头柜上的退烧贴还在，手机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她摸了一下额头，凉丝丝的，退烧贴还是湿的，但额头已经不烫了。烧退了。嗓子还是疼，但比早上好了很多。她坐起来，把退烧贴揭下来扔进垃圾桶，穿上拖鞋，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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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开着，电视也在放，音量很小。江妄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电脑和一碗什么东西，他正低着头在看屏幕。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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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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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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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到沙发前，在他旁边坐下来。茶几上那碗东西是一碗面，坨了，面条粘在一起，上面的青菜已经蔫了。她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江妄。“你没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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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这碗是给你煮的，你不出来，坨了。”他端起那碗面，站起来，往厨房走。沈枝宁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倒掉那碗坨了的面，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又从柜子里抽出一把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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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沈枝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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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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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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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午就喝了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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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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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理她，把锅接上水，放在灶台上，开火。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快，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要重新煮一碗，只是等她醒。沈枝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绳子一长一短，还是没理。她注意到他后脑勺的头发翘了一撮，大概是下午在沙发上靠着睡觉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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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开了。江妄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站那儿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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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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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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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站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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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煮面。面条煮好了，捞进碗里，又把青菜烫了一下，摆在面上。另起锅煎了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他把蛋盖在面上，撒了一把葱花，端着碗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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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跟着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她看了一眼那碗面，青菜翠绿，荷包蛋金黄，葱花撒得均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吹了吹，吃了。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底是酱油和香油调的，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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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江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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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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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吃，没再说话。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节目，有人在笑，有人在闹，声音不大。沈枝宁吃了几口，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江妄正看着电视，侧脸对着她，鼻梁的线条很直，下颌线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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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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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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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午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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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过头看着她。“哪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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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觉得‘完了’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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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没立刻回答。电视里又爆发了一阵笑声，很大声，但在他们两个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声音变得很远。他伸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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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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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低下头，继续吃面。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着面，偶尔喝一口汤。江妄坐在旁边，没有催她，也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坐着。她的面吃完了，荷包蛋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黄流出来，她用勺子舀起来喝了。江妄看着她喝蛋黄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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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吃完最后一口，把筷子放在碗上，靠在沙发靠背上。“我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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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碗拿走去厨房洗了。沈枝宁坐在沙发上，听见水龙头的声音，碗碰撞的声音，筷子放进筷子笼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不是旋律好听，是那种——熟悉的好听。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习惯了厨房里有一个人走来走去，习惯了水龙头被拧开又被关上，习惯了碗被放进沥水架时发出的轻轻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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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从厨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他坐的位置比下午近了一些，中间只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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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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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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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午说，等我好了再告诉你答案。我现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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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着她。沈枝宁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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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退了？”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了片刻。“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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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他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放下来的时候没有松开，握住了他的手指。江妄的手很大，她的手指只能圈住他三根手指，指节分明，骨感，温度比她的手高。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他的手，他也低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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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我也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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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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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跟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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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说。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整个包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手指收紧了一下，像是怕她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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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好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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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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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笑了一下。不是弯嘴角的那种笑，是眼睛弯起来的、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笑。“你想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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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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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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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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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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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你站在阳台门口喝啤酒的那天晚上，你说煤气灶左边那个开关不太好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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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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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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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握着她手的力气大了一点。“我比你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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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了，搬进来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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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第一天。是图书馆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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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那天你连看都没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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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你低头笑的时候，我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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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她的手被他的包着，只露出指尖，指尖泛着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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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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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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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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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手在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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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一下。没有憋着，也没有躲。她笑着，看着他，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江妄看着她笑的样子，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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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关着，冰箱嗡嗡地响。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握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早就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渗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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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沈枝宁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江妄差点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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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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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认真的、安静的，跟平时一样。但她握着他的手在轻轻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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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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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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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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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很小的弧度，但她没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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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把她的手翻过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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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后洗碗的时候，抹布能不能别叠那么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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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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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叠得那么整齐，我都不好意思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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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声的那种，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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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肩膀僵了一秒，然后放松了，头微微偏了一下，靠在了她的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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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动。电视关着，冰箱嗡嗡地响，客厅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沈枝宁的头发蹭着江妄的下巴，有点痒，他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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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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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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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跳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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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靠这么近，能不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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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一下，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江妄也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一点光，是客厅的灯映出来的，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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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移开了目光。“我去洗碗。”她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空碗，转身往厨房走。江妄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洗碗。她洗得很仔细，碗转了三四圈才放下来，然后用抹布擦灶台。她擦灶台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抹布，把它叠成了方形，放在水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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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看着江妄。“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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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嘴角弯了一下。“没事，不用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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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洗了手，从厨房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不是喝醉那天晚上那种扣法，是很轻的，手指圈在她腕骨上，像握着一样很容易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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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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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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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的那个答案，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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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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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跟你一样’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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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张了张嘴，耳朵红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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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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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遍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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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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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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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指从她手臂上滑下去，最后勾了一下她的小指，然后放开了。“行吧，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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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手收回去，插进外套口袋里。她转过身往走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江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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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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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是快的，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刚才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温热的触感。她用手掌捂住那个位置，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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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三个东西并排站着：一个白色的杯子，一个裂了缝的柴犬杯子，一块圆圆的灰色石头。她拿起那块石头，在手里转了转。石头已经被她的手磨得光滑了，摸上去温温的。她放下石头，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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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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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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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秒回：“什么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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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煮什么我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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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皮蛋瘦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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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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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台灯。黑暗中，隔壁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她翻了个身，面朝那条光。过了一会儿，那条光灭了。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站在走廊里，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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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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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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