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朵又红了》 - 第七章：露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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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沈枝宁的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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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赖了五分钟床，爬起来洗漱。经过江妄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动静。她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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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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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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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了，八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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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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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再叫，去刷牙洗脸。涂水乳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拖着鞋走的，进了浴室，水龙头响了很久。她收拾完出来的时候，江妄已经站在玄关了。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黑色工装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穿过很久的登山鞋，头发还是湿的，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双肩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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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你穿这么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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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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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去郊区，不是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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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这鞋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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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再说什么，换上一双白色运动鞋，背起自己的帆布书包。江妄看着那个帆布书包，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你就背这个”，但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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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下楼。清晨的风有点凉，沈枝宁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卫衣，头发扎了起来，露出耳朵。江妄走在她左边，目光从她耳朵上扫过去，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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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已经有人在等了。林乔远远地招手，旁边站着陈渺和赵一帆，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生。林乔看见沈枝宁和江妄一起走过来，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但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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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齐了？走吧，车叫好了，两辆车。”赵一帆张罗着，把大家分成两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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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和江妄自然分在了同一辆车里。林乔跟了上来，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沈枝宁一眼，挤了一下眼睛。沈枝宁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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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司机放了首轻音乐。林乔刷了一会儿手机就睡着了，头歪在靠枕上。沈枝宁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高楼慢慢变成农田，农田慢慢变成山。江妄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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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颠了一下，沈枝宁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撞到了江妄的手臂。她坐正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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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说话。但他的手放在座位中间的扶手上，手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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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露营地，已经快十一点了。营地在一片山坡上，旁边有一条小溪，远处是连绵的山，天很蓝，云很低。赵一帆租了两个天幕和烧烤架，大家七手八脚地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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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不太会搭帐篷，站在旁边递东西。江妄接过她递来的地钉，一根一根敲进土里。他做这种事比做饭还熟练，动作快，力气大，没几下就把天幕撑起来了。陈渺在旁边感叹：“江妄你也太能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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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理她，看了沈枝宁一眼。“你站太阳底下不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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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往天幕下面挪了两步。江妄把最后两根地钉敲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唯一一把折叠椅拖到天幕最阴凉的位置，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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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坐下了。林乔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低下头假装在翻包，嘴角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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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的时候，大家围在烤架前。赵一帆负责生火，生了半天没生着。江妄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打火机拿过来，重新摆了摆炭，几下就着了。赵一帆挠挠头。“你怎么什么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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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太笨了。”江妄的语气很平，但周围的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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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江妄在烤架前翻串。他不太跟别人说话，别人问他什么他答什么，不多一个字。但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扫过来，落在她身上，停一下就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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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你喝什么？”林乔拿着一袋饮料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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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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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递给她一瓶水，在她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你跟你室友，最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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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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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关系啊。他看起来对你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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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他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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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看了她一眼。“他刚才把唯一的椅子给你了，你知道那把椅子是他自己从家里带的吗？赵一帆想坐他都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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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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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林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从来了到现在，看了你至少十几次。我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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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说话，把水瓶放在一边，看着烤架前的江妄。他正把烤好的肉串往盘子里放，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伸手去拿，他拍了一下那人的手背。“等会儿，先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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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沈枝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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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笑了一下，把手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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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端着盘子走过来，递给沈枝宁。“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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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里是几串羊肉，两串鸡翅，还有一串玉米。烤得刚好，表面微焦，冒着油光。沈枝宁接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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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烤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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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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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低头看着那盘烧烤，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烫的，但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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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意味深长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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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理她，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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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吃到一半的时候，那个不认识的男生凑过来跟沈枝宁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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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周远，是赵一帆的大学同学，个子高高的，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拿着一串烤馒头，在沈枝宁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你是中文系的？”他问。“嗯。”“我有个表姐也是中文系的，她说中文系的人都很会写东西，你也会吗？”沈枝宁想了想。“不太会。”“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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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被问得有点卡壳。她平时做的事——看书、看剧、发呆——说出来好像都很无聊。“就待着，”她说。周远笑了，酒窝很深。“待着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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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在旁边竖起耳朵听，嘴角慢慢翘起来。她看了一眼烤架前的江妄。江妄正把最后一批烤串从架子上拿下来，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有几串的边角已经有点焦了。他没注意到周远，或者说他假装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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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周远还在继续问。“你平时看什么剧？”“国产的多。”“最近有在看什么吗？”“嗯……有一部，名字忘了。”“那你看综艺吗？”“不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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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在心里给周远竖了个大拇指，又看了一眼江妄。江妄端着烤好的串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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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批，”他把盘子放在桌上，没有特意递给谁，但盘子的位置离沈枝宁最近。他站在那儿，目光从周远身上扫过去，很快，然后落在沈枝宁脸上。“你吃了吗？”他问。“吃了。”沈枝宁指了指面前的小盘子，里面还有两根没吃完的肉串和一截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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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点了下头，没走，在沈枝宁另一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周远看了看江妄，又看了看沈枝宁，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没再问新问题。三个人之间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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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住一起？”周远忽然问。沈枝宁顿了一下。“……合租。”“哦，”周远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沈枝宁没接话。江妄也没接话。周远识趣地站起来，说要去帮赵一帆搬东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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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在旁边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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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走后，江妄坐在草地上，一条腿屈着，胳膊搭在膝盖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没说话。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很平静，但下颌线绷着，不太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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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吃了？”沈枝宁问。“饱了。”“你才吃了多少。”“早上吃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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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再问。她低头把盘子里最后两根肉串吃完了。吃完才发现那根玉米她咬了两口就没再动，大概是刚才回答周远问题的时候放下的。她把玉米拿起来，正犹豫要不要繼續吃，江妄伸手拿过去了。“你不吃了？”他问。“嗯，有点凉了。”江妄咬了一口那根玉米，嚼了两下。“还行。”然后他把剩下的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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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吃完那根她咬过的玉米，耳朵慢慢红了。她移开目光，假装去看远处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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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营地附近走了走。赵一帆组织大家去小溪边拍照，一群人沿着山坡往下走。路不太好走，都是碎石和草根，沈枝宁穿的是白色运动鞋，鞋底有点滑，下坡的时候脚下打了一下，她的手本能地往后抓了一下——抓住了江妄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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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走在她后面，被她这一拽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但他站稳了，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没事吧？”“没事，滑了一下。”沈枝宁松开他的袖子，站稳了，把手收回去。江妄的手从她肩膀上拿开，但走路的姿势变了。他不再走在她后面，而是走在她旁边，下坡的时候手虚虚地护在她手臂旁边，没碰到，但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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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注意到了，没说话。林乔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每次回头嘴角都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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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很浅，水很凉，清澈见底。大家脱了鞋踩进水里，沈枝宁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试了一下，缩回来了。“太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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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站在旁边，鞋已经脱了，裤腿卷到小腿，站在水里看着她。沈枝宁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凉吗？”“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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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又把脚伸进去，这次忍住没缩回来。水确实凉，但脚适应了一会儿之后就没那么难受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水里，旁边有一块石头，长了一层青苔，绿油油的。江妄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从水里捡起一块石头，递给她。“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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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接过来。石头不大，圆圆的，深灰色，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是被水流打磨了很久。她翻过来看了看。“给我干嘛？”“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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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石头握在手里，凉凉的，贴着掌心。“……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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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站起来，走到小溪中间去了。沈枝宁坐在岸上，把那块石头装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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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开始往回走。大家收帐篷、清垃圾，江妄一个人拆了两个天幕，叠好装进袋子里。沈枝宁在旁边帮忙递地钉，她把地钉一根根从土里拔出来，在裤腿上蹭掉泥，放进袋子里。江妄看着她蹭泥的动作。“你不用蹭，回去我洗。”“脏的。”“不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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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还是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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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车上，沈枝宁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江妄坐在她旁边。林乔这次没跟她们一辆车，跟陈渺坐了另一辆。车上只有他们两个，和前排不认识的两个男生。沈枝宁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和山。天快黑了，远处的天边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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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挺好玩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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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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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石头，回去我放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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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了她一眼。“随便。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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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杯子放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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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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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口袋里的石头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石头已经被她的手心捂热了，不那么凉了。她把石头装回去，靠回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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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颠了一下。她又往江妄那边歪了一下，这次她没有立刻坐正，肩膀靠在了他的手臂上。江妄没动。沈枝宁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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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说话。前排的男生在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嘻嘻哈哈的。沈枝宁听不太清视频里在说什么，只感觉到肩膀旁边那个人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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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到学校北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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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坐直了，拿起书包推门下车。江妄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晚风吹过来，有点凉，沈枝宁缩了缩脖子，江妄走快了两步，走到她左边。那个位置刚好挡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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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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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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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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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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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说她数了，十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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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沉默了两秒。“……她数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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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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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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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回小区，上楼，开门。玄关换鞋的时候，沈枝宁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放在鞋柜上，然后弯腰解鞋带。江妄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又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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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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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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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今晚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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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愣了一下。“……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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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石头回了房间，关上门，把石头放在书桌上，挨着那个白色的新杯子和裂了缝的柴犬。三个东西并排站着，一个空白的杯子，一个有裂纹的柴犬，一块圆圆的灰色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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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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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那块石头，贴在脸上贴了一下。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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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放下，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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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出来，沈枝宁擦着头发回房间，经过江妄房间的时候，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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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已经洗过澡了，换了件白色的T恤，头发还半干。“你过来看一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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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进去，站在他房间门口。这是她第二次进他房间，第一次是他喝醉那晚。这次灯开着，她看清了房间的样子——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歪着，床头柜上摞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翻了一半扣着。桌上放着外卖盒、几团废纸和一把钥匙，椅子靠背上搭着两件衣服，地上还有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下来的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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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一眼地上那双袜子。“你房间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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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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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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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高中时候整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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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接话。江妄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外卖软件，购物车里有一份炸鸡和一份年糕。“加一份炸鸡？你要不要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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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今晚你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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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不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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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那就加一份薯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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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加了，下了单，把手机扔到一边。他往床上一靠，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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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他床上的被子没叠，她坐在被子的一角，手搭在膝盖上，有点不自在。她很少进别人的房间，更少坐在别人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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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那个石头，”江妄说，“回去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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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书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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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杯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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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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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笑了一下，很轻。“你什么东西都往书桌上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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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就杯子、石头，还有几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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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柴犬杯子你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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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了，但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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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着她。她坐在他床边上，擦过头发的毛巾搭在肩上，发梢还是湿的，有几滴水珠落在她浅紫色的卫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的侧脸在台灯的光里很柔和，睫毛弯弯的，鼻梁的线条很秀气。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真的见过，是那种——他希望以后经常能见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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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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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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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头发还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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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摸了摸发梢，确实湿的。“哦，忘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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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肩上那条毛巾滑了一下，她伸手接住了。江妄看着她把毛巾重新搭好，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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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到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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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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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她靠着门板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坐在他床上的时候，她一直攥着自己的裤腿，攥得指节都白了。她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去浴室吹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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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嗡嗡的，盖过了所有其他的声音。她吹到一半的时候，隐约听到门铃响了一声，关了吹风机听，是外卖到了。她继续吹，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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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五分钟，有人敲她的门。“外卖到了。”江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沈枝宁关了吹风机，拉开门。江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盒外卖，炸鸡的香味从盒子的缝隙里飘出来。“客厅吃？”他问。“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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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客厅茶几前坐下来。沈枝宁打开炸鸡盒，拿了一块，烫的，她吹了两口咬下去，皮很脆，肉很嫩。她嚼着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酱料，自己没发现。江妄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里。”沈枝宁舔了一下嘴角，没舔到。“左边。”她又舔了一下。“不是那里。”江妄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沈枝宁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纸巾上沾了一点黄色的蜂蜜芥末酱。“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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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头吃炸鸡，没看她。但沈枝宁注意到他咬的那一口比平时大，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用力，像在嚼什么需要发泄的东西。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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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把一盒炸鸡、一份年糕、一份薯条吃完了。沈枝宁喝了半杯水，靠在沙发上，有点撑。“你每次点炸鸡都点这么多。”“两人份的。”“两人份也不用点年糕。”“年糕好吃。”“你上次说年糕太硬了。”“这次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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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上次点年糕也是他点的，那次他说太硬了，剩了大半盒没吃完。这次他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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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收拾茶几，把空盒摞在一起，骨头和纸巾拢进垃圾袋。江妄靠在沙发上看她收拾，没帮忙。她收拾完去洗了手，回来站在走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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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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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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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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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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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在车上说‘没有’的时候，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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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安静了两秒。“……你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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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再说什么，嘴角弯了一下，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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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坐在沙发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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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他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廊很暗，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门缝底下有光，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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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他说，声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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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面安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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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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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回了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纹还在，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很细的河。他盯着那条裂纹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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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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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也是很小声的，不想让隔壁听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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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枝宁醒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金色的线。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下，隔壁很安静，走廊也没动静。江妄大概还在睡。他昨晚说累，应该睡得比她晚。她起来洗漱，经过江妄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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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有昨天的外卖味道，她把垃圾袋拎出来换了新的，打开窗户通风。冰箱里还有牛奶和面包，她热了一杯牛奶，站在窗边喝。楼下的银杏树全黄了，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好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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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完牛奶，把杯子洗了，正想着要不要叫江妄起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江妄从房间出来，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裤腿卷了一边，另一边掉下来了。他看见沈枝宁，眨了两下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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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你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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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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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浴室洗脸，水龙头响了很久。沈枝宁站在厨房门口，听见他洗完脸又刷了牙，然后脚步声往厨房来了。他接过她递来的牛奶，喝了一口，靠在灶台边，表情还是刚睡醒的那种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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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几点睡的？”沈枝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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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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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那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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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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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睡不着。她大概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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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进水槽，转过身看着她。“今天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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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写作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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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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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也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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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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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你到底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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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顿了一下。“……晚上要不要出去吃？冰箱里没什么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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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不是刚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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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买的昨天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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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行。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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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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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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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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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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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想了想。“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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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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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怎么不能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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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行，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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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点了下头，转身回房间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那我去订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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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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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房间了。沈枝宁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水槽里那个空杯子，杯壁上挂着一圈牛奶的痕迹。她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放在沥水架上，回房间写作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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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江妄来敲她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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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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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一眼手机。“四點。你订的几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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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先过去，那边有个商场可以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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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换了件衣服，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白色的薄毛衣。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把头发放下来，又扎起来了，又放下来了。最后披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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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已经在玄关了，换了件黑色的夹克，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停了一下，移开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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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下楼。下午的阳光很好，不晒，暖洋洋的。路上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旁边经过，铃铛响一声，远了。沈枝宁走在江妄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比刚搬来的时候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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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说我在车上耳朵红了，”江妄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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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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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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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江妄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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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沈枝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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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没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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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带。系得很紧，蝴蝶结两边一样长，很整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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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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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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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耳朵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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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烫的。她把头发放下来，盖住了耳朵。“风吹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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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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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太阳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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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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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沈枝宁的耳朵一直红着，头发盖住了，但她知道江妄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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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纸，谁都没捅破，但纸已经透明了，能看见对面的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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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在商场三楼，他们到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半，人不多。服务员领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两人座，桌子不大，锅底占了三分之一。江妄把菜单推给沈枝宁。“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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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点吧，我什么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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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说软的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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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黄瓜。火锅没有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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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拿过菜单，勾了几样。肥牛、毛肚、虾滑、午餐肉、藕片、金针菇、娃娃菜。他把菜单递给她。“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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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一眼。“加份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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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又勾了宽粉，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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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底是鸳鸯锅，一半麻辣一半清汤。锅很快端上来了，红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白汤那边比较安静，只有热气往上飘。菜也陆续上来了，摆了半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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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肥牛倒进红汤里，沈枝宁把娃娃菜放进白汤。两个人各煮各的，偶尔筷子在锅里碰到一起，江妄就会让一下，把自己的筷子抽回去，等她夹完了再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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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捞了一片肥牛，蘸了麻酱，咬了一口。“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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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我吃过，还行。”江妄把虾滑一勺一勺地舀进锅里，舀了四勺，三勺在红汤，一勺在白汤。他看了一眼那勺白汤里的虾滑，又看了看沈枝宁。“你吃辣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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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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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把菜放白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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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菜放辣汤太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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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再说什么，把那勺白汤里的虾滑捞出来放在她碗里。沈枝宁看着碗里的虾滑。“你不用给我捞，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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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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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咬了一口虾滑，Q弹的，很鲜。她低头吃着，没再说话。江妄坐在对面，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放进嘴里嚼了嚼，皱了下眉。“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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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涮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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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上八下，标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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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你数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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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又涮了一片，这次认认真真地数了七上八下，放进嘴里。“还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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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忍住，笑了一下。“可能就是这家毛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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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江妄把剩下的毛肚全倒进锅里，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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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吃着，锅里的汤加了两回。沈枝宁吃得慢，江妄吃得快，吃完了就坐在对面看她吃，偶尔从红汤里捞一块午餐肉放进她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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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给我捞了，我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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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吃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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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了，你看我面前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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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看她面前的盘子，几根骨头，两片白菜帮子，一块咬了一半的宽粉。“这也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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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理他，把最后一块藕片吃了，放下筷子。“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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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她剩下的半盘肥牛倒进自己碗里，几口吃完了。沈枝宁看着他吃自己剩的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觉得耳朵热。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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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外面天已经黑了，楼下的广场上有人在跳舞，音乐远远地传上来，听不清旋律，只有节奏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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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江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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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有人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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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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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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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跳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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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又没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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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没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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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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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想了想。“小学的时候跳过，六一儿童节，全班一起跳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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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不是那种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她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的沈枝宁是安静的、克制的、把自己收得很紧的，但笑开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忽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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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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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完了，发现他在看她，笑容慢慢收回去，但没完全收住，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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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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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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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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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脸上有麻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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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伸手擦了擦嘴角，没擦到。江妄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跟昨晚指她嘴角沾酱料的动作一模一样。沈枝宁擦了，纸巾上沾了一点麻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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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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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叫服务员买单。沈枝宁掏出手机。“我转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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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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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你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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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次你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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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那副“你付啊我又没拦你”的表情，把手机收回来了。“行，下次我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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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付了钱，站起来。沈枝宁拿起外套，两个人往外走。经过商场一楼的时候，有一家抓娃娃店，门口摆着几台机器，里面全是各种玩偶。江妄停下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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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抓？”沈枝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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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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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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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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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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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商场，外面比来的时候凉了。天全黑了，路灯亮着，广场上的跳舞的人还在跳，换了一支曲子，慢了很多。沈枝宁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江妄走在她左边，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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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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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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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在火锅店，看我笑的时候，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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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脚步慢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没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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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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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沉默了几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沈枝宁的影子跟他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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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他说，“你应该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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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耳朵还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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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过了两条街，进了小区，上了六楼。开门的时候沈枝宁的钥匙又卡住了，她拧了两下没拧开，江妄从她手里拿过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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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锁真的该换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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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房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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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她说，你说话比较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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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说话比较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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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换了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因为你看起来比较像一个会投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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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话不像在夸她，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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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沈枝宁关上门，坐在书桌前。那块灰色的石头还放在桌上，挨着两个杯子。她拿起石头，在手里转了转，石头已经被她的手磨得光滑了，摸上去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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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石头，拿起手机，打开江妄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今天火锅很好吃。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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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很快回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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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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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正要放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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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你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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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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