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朵又红了》 - 第六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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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江妄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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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午没课，但被导师叫去聊项目的事，拖到快六点才散。从行政楼出来往校门口走，路上人不多，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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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手机，回了项目组的两条消息，又翻了翻朋友圈。没什么好看的。正要把手机揣进口袋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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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个人，走得不快，一个人。浅蓝色的衬衫，深色的书包，头发披着，被风吹起来一点。是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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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发现他。她走路的时候不太看旁边，眼睛看着前面，但眼神不太聚焦，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在走。江妄慢下来，没有追上去。隔着大概二十步的距离，他看着她的背影走了一段。她走路的姿势很安静，不晃不摇，步子不大不小，踩在人行道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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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她的时候——她抱着一摞书，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把书摞在桌角，保温杯放在右上角，离桌沿两指宽。他那时候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做什么事都像有固定的程序。后来在教室又遇到，她坐在他旁边，全程没跟他说一句话，下课就走。再后来她搬进了合租房，成了他的室友。现在他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一直在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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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她把保温杯放在桌角的角度，注意她穿浅蓝色衬衫的时候会配深色的裤子，注意她洗完碗会把抹布叠成方形放在水池边，注意她书桌上的柴犬杯子裂了一条缝但一直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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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没有任何一件是重要的。但他全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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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沈枝宁拐进了校门口的那家超市，消失在他视线里。他站了几秒，把手插进裤兜，慢慢走过去。超市门口有人在发传单，他接了一张，没看内容，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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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超市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往里面扫了一眼。沈枝宁在蔬菜区，站在货架前看一盒西红柿，拿着盒子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坏的。她看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微微皱着眉，嘴唇轻轻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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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推了一辆购物车，从她身后那条过道走过去，假装没看见她。沈枝宁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他，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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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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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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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说什么，把那盒西红柿放进自己的购物篮里，又去挑黄瓜了。江妄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把一袋土豆放进车里，目光从土豆上移到她身上。她在看黄瓜，伸手捏了捏其中一根的尾巴，大概是嫌太软了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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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挑黄瓜的样子很认真，认真到好像这不是在超市买菜，而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实验。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推着车往前走。沈枝宁选好了黄瓜，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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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这么近干嘛？”她往后让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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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土豆。”江妄面不改色地从她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袋土豆。沈枝宁看了看他购物车里的东西——土豆、西红柿、一盒鸡蛋，又看了看自己篮子里的西红柿和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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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晚上做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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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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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买西红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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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的时候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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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推着购物篮去收银台了。江妄跟在她后面，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收银台前她低头扫码的时候，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她也没别，就那么垂着。江妄的目光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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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超市出来，沈枝宁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过了马路，进了小区，上了六楼。开门的时候沈枝宁的钥匙又卡住了，拧了两下没拧开，她啧了一声，很小声。江妄从她手里拿过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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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锁不好拧，”他说，“往右偏一点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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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接过钥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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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换鞋。沈枝宁把购物袋放到厨房，开始往外拿东西。江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西红柿放进冰箱，黄瓜放进水槽，购物袋叠好塞进柜子旁边的缝隙里。她做事有条理，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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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我干嘛？”沈枝宁忽然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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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袋土豆。“我在想晚上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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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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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炖牛肉。你会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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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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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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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点了点头，从他旁边经过，回了房间。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很轻，然后是关门声，很轻。江妄站在厨房里，把土豆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土豆，忽然想起刚才在路灯下站着的那个瞬间。他看着她的背影走了一段路，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她走在她自己的路上，一个人，安静地，跟谁都不产生联系。他想成为那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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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土豆翻了个面，拿起削皮器，开始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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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削完皮的时候，江妄才发现自己削得太厚了。一颗土豆削掉了小半个，握在手里变小了一圈。他看了看手边的垃圾桶，土豆皮厚厚地卷在一起，带着不少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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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秒。他平时削土豆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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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土豆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切成块。切的时候刀工还算正常，大小均匀，跟牛肉块差不多大。牛肉是冰箱里冻着的，提前拿出来化了一会儿，中间还有点硬。他切得慢，一块一块的，切完了码在碗里，倒了点料酒和生抽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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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烧热，倒油。油热了之后下姜片和葱段，香味炸开。他把牛肉倒进去翻炒，肉块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从红色变成褐色。然后加酱油、加糖、加水，盖上锅盖，转小火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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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没有买葱。他用的葱是冰箱里剩的，已经蔫了，叶子发黄。他应该路过蔬菜区的时候拿一把葱的，但他路过的时候沈枝宁在挑黄瓜，他光顾着看她，完全忘了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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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靠在灶台边，看着锅盖边沿冒出来的蒸汽，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短促的，像是自己都觉得有点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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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牛肉要炖四十分钟。他走出厨房，站在走廊里。沈枝宁房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有光。他看了两秒，走过去了，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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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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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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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沈枝宁坐在书桌前，笔记本摊开着，手里拿着笔。她转过头看他，等着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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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要炖一会儿，”江妄说，“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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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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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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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出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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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顿了一下。“客厅。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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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大概是觉得这个邀请有点奇怪，但她没拒绝。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跟着他走到客厅。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了两个靠垫的距离。电视没开，厨房里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作响，偶尔发出“咔”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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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的那个草莓味奥利奥，”江妄忽然说，“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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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太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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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多了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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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江妄靠在沙发上，一条腿翘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节奏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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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飘出来牛肉的香味，混合着酱油和八角的味道，在客厅里慢慢散开。沈枝宁吸了吸鼻子。“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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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早。要炖久一点才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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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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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教的。他做饭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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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嗯了一声。安静了几秒。“你爸妈不在本地？”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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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都在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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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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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安静了。厨房里的锅盖又响了一下，像是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很轻的金属碰撞声。沈枝宁把脚缩到沙发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她从侧面看过去，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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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牛肉炖好了。江妄站起来去厨房，沈枝宁也跟着进来了。她站在旁边看他收汁，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越来越浓稠，挂在牛肉和土豆的表面，油亮亮的。江妄关火，盛了两碗，递给她一碗。沈枝宁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很快缩回去了，端着碗走到客厅。江妄在后面，看见她耳朵尖红了一点，但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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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茶几前坐下来，面对面，一碗米饭，一碗土豆炖牛肉。沈枝宁夹了一块土豆，吹了吹，咬了一口。“烂了，”她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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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头吃饭，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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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沈枝宁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今天下午是不是一直走在我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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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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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学楼出来到超市那条路。你是不是走在我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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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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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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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吃饭了。江妄坐在对面，看着她的头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路灯从背后照过来，影子投在前面。她低头走路的时候，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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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影子在她的影子后面，跟着她走了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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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说话，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牛肉炖得很烂，几乎是入口即化，但他嚼得很慢，像是需要多一点时间来想一个解释。但他没找到解释，因为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就是走在她后面了。他就是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放慢脚步，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走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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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吃完了碗里的饭，把空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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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洗碗，”她说，端着他的碗也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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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的背影在水槽前微微弯着腰，浅蓝色的衬衫被厨房的灯光照得很柔和。他把茶几上的骨头和纸巾拢了拢，扔进垃圾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她洗得很仔细，碗转了三四圈才放下来，然后用抹布擦灶台，把台面上的水渍擦干净，把抹布叠成方形放在水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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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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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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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今天挑黄瓜的时候，为什么不要那根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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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软的不新鲜，”她说，“尾巴软了说明放的时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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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挑东西一直都这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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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随便拿？拿回去不好吃也是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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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压着的笑，是真的觉得她说的话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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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沈枝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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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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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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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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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角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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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自己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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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把这句话还给了自己，张了张嘴，没接上。她转过身，把抹布挂好，关了厨房的灯，从他旁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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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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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小，但江妄听见了。他站在黑暗的厨房里，听到走廊里她的脚步声，然后是她房间关门的声音。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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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客厅的灯关了，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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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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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很好吃。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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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几个字：“明天想吃什么？”看了看，删掉了。又打了“不客气”，也删掉了。最后发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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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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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之后他觉得这个“嗯”太冷了，跟他想表达的东西差了很多。但他想表达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任何一句话都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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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隔壁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水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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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胳膊搭在眼睛上，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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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明天要记得买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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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沈枝宁在房间里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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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没想睡，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眼皮就重了。手机滑到枕头旁边，她拉过被子，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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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是江妄接起电话的声响。他大概以为她在房间里不会出来——房门关着，里面没动静——没关门，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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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刚醒。你他妈周末不睡觉？”江妄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听起来也是从床上爬起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急，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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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沉默了两秒。“没什么事。就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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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又说了什么。江妄换了个姿势，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昨天？昨天去超市了，买了点菜。做了土豆炖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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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炸了，声音大了一些，沈枝宁隔着房门都听到了几个字，像是“你会做饭”之类的。江妄“嗯”了一声，语气很平，但能听出一点得意。“自己学的……对，就我一个人吃……不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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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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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江妄说。他顿了一下。“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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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动静。江妄没说话，像是在等对方说完。安静了两秒后，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不是，你想多了。就普通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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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在被子里动了动。她其实已经醒了，但没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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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上次KTV那个……嗯，之前跟你说过。搬来有一阵了。”江妄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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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又说了什么。这次江妄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长到沈枝宁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才听到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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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声音比刚才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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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睁开了眼睛。她盯着天花板，耳朵朝着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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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我。”江妄的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结束一个话题。“挂了，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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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客厅安静下来。然后是沙发起身的声音，脚步声往厨房去了，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倒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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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四十。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但头有点昏。她下床，推开房门。江妄站在厨房门口喝水，看见她出来，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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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到你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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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本来也差不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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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等叮的那一声响的时候，她靠在台面上，看着江妄。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绳子一根长一根短，他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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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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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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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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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波炉叮了。沈枝宁端出牛奶，喝了一口，烫的。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江妄站在旁边，把自己的水喝完了，把杯子放进水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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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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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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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是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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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还是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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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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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厨房，回了房间。沈枝宁端着牛奶站在厨房里，听见他房间的门关上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牛奶，白色的，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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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牛奶喝完，洗了杯子，放回原位。她走过走廊的时候，经过江妄房间门口，门关着。她停了一秒，然后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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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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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白色的新杯子和裂了缝的柴犬杯子并排站着。她看了它们一会儿，拿起那个白色的，在手里转了转。杯壁很光滑，没有花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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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江妄递给她这个杯子的时候，说“那个柴犬的，裂了就别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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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想说“不用买”，但没说出口。因为她不想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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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杯子放回桌上，翻开笔记本。作业还有一半没写，她拿起笔，写了两行字，停了。笔尖点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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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划掉那两行，重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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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多，江妄从房间出来，敲了敲沈枝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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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里面传来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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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菜。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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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两秒。门开了。沈枝宁换了件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后颈。她看了他一眼，拿了钥匙，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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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下楼。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不太亮，地上有积水，下午下过一场小雨。沈枝宁走在他左边，隔了半米。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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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江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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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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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说什么，但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沈枝宁注意到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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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里人不多，这个点买菜的大多是下班顺路来的，货架前零零散散几个人。江妄推着车，沈枝宁走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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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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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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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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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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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你每次都说都可以，但上次挑黄瓜的时候，软的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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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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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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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菜有菜的标准。但我没有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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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想了想，觉得她这个逻辑好像也对，又好像哪里不对。他没再问，推着车往肉禽区走。最后买了鸡翅、青椒、一袋金针菇，还有一把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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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在零食区拿了一包薯片，原味的。江妄看了一眼。“你不是不怎么看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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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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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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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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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再问，从货架上拿了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放进车里。沈枝宁看了看他拿的那包。“你不是不爱吃黄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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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推着车往前走。“换换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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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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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的时候，沈枝宁掏出手机扫码，江妄把自己的东西和她的东西一起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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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沈枝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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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算，回去你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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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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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拎着袋子，走得很慢。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沈枝宁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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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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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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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下午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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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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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是你室友，”沈枝宁说，“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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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眉毛动了一下。沈枝宁看着他的表情，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下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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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说，“你跟你朋友说我的时候，语气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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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指在塑料袋提手上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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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一样？”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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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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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站在楼道口的灯光下，看着她。她的脸被灯照得很亮，眼睛里有光，很安静的那种。她没有在追问什么，也没有在试探什么，她只是在说一个她注意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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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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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江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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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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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话多的时候，”江妄说，“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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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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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拎着袋子上楼了，走了两级台阶发现她没跟上来，停下来转过身。沈枝宁还站在楼道口，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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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走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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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低着头，快步跟上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看他，但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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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继续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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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了。江妄把袋子拎进厨房，沈枝宁跟在后面，把鸡翅和青椒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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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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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擦了下手，拿起来看。林乔打来的语音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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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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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周末要不要出去玩？”林乔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旁边还有陈渺的笑声，听起来几个人凑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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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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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去郊区那个新开的露营地！当天来回，不贵的。赵一帆说那边晚上有篝火晚会，还有烧烤。”林乔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中间夹着陈渺喊了一句“快来快来”，还有赵一帆远远地说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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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拿着手机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眼正在洗青椒的江妄。他低着头，水龙头哗哗地响，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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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谁？”沈枝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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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渺、赵一帆，还有他两个朋友。大概六七个人吧，人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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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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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林乔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你要不要带你室友一起？人多好玩嘛，而且上次KTV之后陈渺就说你室友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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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江妄。他关掉了水龙头，正在把青椒切成块，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均匀。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林乔的话，厨房不大，手机音量也不小，大概率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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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问他，”沈枝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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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问完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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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挂了电话，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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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正在腌鸡翅，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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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叫我去露营，”她说，“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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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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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让你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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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让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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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人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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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头继续腌鸡翅。“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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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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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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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愣了一下。“……随便你啊。你想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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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鸡翅码进空气炸锅，设了时间，转过身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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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去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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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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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转回去洗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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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炸锅的风扇嗡嗡地转。沈枝宁站在厨房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林乔发了条消息：“他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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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江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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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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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很快回了消息：“行，周六早上九点，学校北门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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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到一边。江妄正在把炒好的青椒盛出来，空气炸锅里的鸡翅还差两分钟。厨房里弥漫着酱油和蒜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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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九点，北门。”沈枝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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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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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得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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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你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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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愣了一下。“……我干嘛要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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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也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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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定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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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闹钟没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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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行，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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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嘴角动了一下，转回去把空气炸锅拉开，鸡翅金灿灿的，表面冒着油光。他把鸡翅夹出来摆在盘子里，推到她面前。“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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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烫的，她吸了一口气，嚼了两下。“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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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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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比上次的牛肉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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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上次的牛肉你也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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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客气。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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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弯一下嘴角那种，是真的笑了，露出一点点牙齿，眼睛微微弯着。沈枝宁很少看到他这样笑，一时不知道看哪里，低下头继续啃鸡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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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把菜端到客厅，在茶几前坐下来。青椒炒鸡翅，一碗紫菜蛋花汤，两碗米饭。沈枝宁吃了两块鸡翅，半碗饭，喝了一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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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得好少。”江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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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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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吃了大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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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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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再说什么，把她没吃完的半碗饭端过去扒了。沈枝宁看着他把她的剩饭倒进自己碗里，想说“那是我的”，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张了张嘴，没出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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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枝宁洗碗，江妄坐在客厅看电视。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低着头，把碗一个个冲干净。擦灶台的时候，她听见客厅传来江妄的笑声——电视里大概在放什么搞笑节目，他笑了一声，很短，但挺大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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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嘴角弯了一下，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关了厨房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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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客厅的时候，江妄正在换台，从搞笑节目换到了体育频道。他看了她一眼。“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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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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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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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了两秒，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电视里在播篮球比赛，江妄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平时运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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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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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营要走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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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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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体力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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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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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没再问。两个人坐着看了一会儿球。沈枝宁不太懂篮球，只看得懂谁进球了谁没进。她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快十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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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洗澡了。”她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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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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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过走廊，拿了睡衣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听见客厅的电视关了，然后是脚步声经过浴室门口，进了隔壁房间。洗完出来的时候，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她房间门缝里透出的光。她擦着头发走过走廊，经过江妄房间的时候，门缝底下有光，里面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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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房间，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亮了一下。江妄发来的：“明天早上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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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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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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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继续擦头发。头发半干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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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粥。我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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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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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关了台灯。躺在床上，隔壁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落在她房间的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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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面朝那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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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去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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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厨房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当时没接住。她只说了一句“随便你啊”，然后就低头看手机了。她后来想，也许应该说点别的。但她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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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被子拉过头顶。明天早上，他会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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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期待明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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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江妄没课，一个人待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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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下午有课，出门前把碗洗了，灶台擦了，拖鞋摆得整整齐齐。江妄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她做完这些，背起书包，说了句“走了”，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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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打算打两把游戏。电脑开着，Steam也打开了，鼠标停在“开始游戏”的按钮上，没点。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的时候，楼下有个女生经过，穿着浅色的衣服，背影跟沈枝宁有点像。他多看了一眼，那人走远了，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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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沈枝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她发的“好”，他发的“那就粥。我煮”。往上翻，没什么内容，大多是“嗯”“好”“随便”，偶尔多几个字。他翻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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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想一件事。不是突然想起来的，是这件事一直在那儿，他一直在绕开。但今天下午太安静了，安静到他绕不过去了。他想起沈枝宁坐在图书馆对面憋笑的样子，想起她站在厨房里挑黄瓜的认真劲，想起她洗完碗把抹布叠成方形的习惯，想起她昨天吃鸡翅的时候说“上次是客气这次是真的”时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他想起这些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动一下。不是想笑，是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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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胳膊搭在眼睛上，靠在沙发靠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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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那种搞不清楚自己感情的人。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枝宁是那种你走快一步她就会往后退的人。她搬进来这么久，他们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一千句，其中一半还是“嗯”“好”“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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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直接说。说了会吓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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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能不说。不说的话，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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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放下胳膊，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沈枝宁五点多下课，六点左右到家。他还有时间想清楚。但他什么都没想清楚，脑子里全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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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响的时候，江妄正坐在沙发上发呆。钥匙转了两圈，门开了。沈枝宁走进来，换了鞋，看见他在客厅，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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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课早？”江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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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提前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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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出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个人隔着两个靠垫的距离。沈枝宁喝了一口水，看了他一眼。“你下午干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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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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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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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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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靠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随便调到一个台，声音不大。江妄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电视上，但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电视的光里明暗交替，睫毛微微翘着，嘴唇轻轻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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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忽然想到，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些。一个人的睫毛翘不翘，嘴唇抿着的弧度是什么样的，这些细节他从来没在意过。但他开始在意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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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大概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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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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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躲。“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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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电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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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耳朵红了。江妄看见了。他以前也看见过，但以前他只会觉得“她耳朵红了”，然后就没了。今天他觉得——她耳朵红的时候，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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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妄终于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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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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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觉得她挺好”，不是“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不是“有点在意她”。就是喜欢。想跟她多待一会儿的那种喜欢，想让她耳朵红的那种喜欢，想看她笑的那种喜欢，哪怕她笑起来总是憋着、很小、不仔细看就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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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目光从她耳朵上移开，转回电视。心跳有点快，但他没让她看出来。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有人在闹，声音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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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节目很无聊，”沈枝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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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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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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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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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换了台。换成了一部电影，她看了一眼，又换了。换到一个美食节目，她停下来了。画面上有人在切菜，刀工很好，土豆丝切得跟头发丝一样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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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刀工，”沈枝宁说，“比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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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一眼电视。“他切了二十年了。我才切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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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还要跟人家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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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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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就是在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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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说话。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忽然很想问她——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他没问。他转回去看电视，心跳还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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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节目播完了，沈枝宁站起来说要去洗澡。她走过他面前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风，洗衣液的味道。江妄坐在沙发上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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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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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他知道了。他喜欢她。这件事已经确定了。但接下来怎么办，他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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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停了。浴室的门开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经过客厅的时候，沈枝宁看了他一眼。“你还不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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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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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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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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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远了，她房间的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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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很细的河。他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从来没在意过。今天忽然觉得，那条裂纹也该修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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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不是好笑，是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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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出来，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缝底下有光。她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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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一条光。他想敲门。想说点什么。但站了几秒，什么都没做，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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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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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沈枝宁。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出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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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回了个“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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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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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一行字：“和别人露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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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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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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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隔着一堵墙的地方，另一个人翻身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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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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