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朵又红了》 - 第五章：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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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江妄没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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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一个人热了冰箱里的速冻水饺，坐在客厅吃完了。快十点的时候，她收到江妄发来的一条消息：“门别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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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三个字。她回了个“嗯”，继续看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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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多，她准备洗漱的时候，大门响了。不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是用手拍门的声音，拍得不太准，第一下拍在门板上，第二下才拍到了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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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过去，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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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站在门口。他靠着门框，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软着，头微微低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黑色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的T恤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袋子里装着两罐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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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酒了？”沈枝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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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抬起眼看她。他的眼睛比平时亮，瞳孔里像是汪着一层水光，看人的时候目光不太聚焦，在她脸上晃了一下，落在她身后的玄关上，又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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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沙哑的、困倦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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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侧身让开。江妄往里走，脚步不稳，进门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门框，整个人歪了一下，便利店袋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啤酒罐滚出来一个，咕噜噜滚到了鞋柜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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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罐滚走的啤酒，没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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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弯腰把地上的袋子捡起来，把啤酒罐从鞋柜底下捞出来，放回袋子里。江妄站在玄关，正在跟他的鞋带做斗争。他蹲下来，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两圈，拉了一下，没拉开，又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他把脚从鞋里抽出来，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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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光着脚踩在地上的样子，皱了皱眉。“拖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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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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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脚上的拖鞋踢过去一只。“先穿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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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浅蓝色的拖鞋，没穿。他踩着地板走过了走廊，经过沈枝宁房间的时候，手在墙上撑了一下，留了一个模糊的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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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跟在他后面。“你要不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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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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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会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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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回答，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倒在床上。他没开灯，整个人陷进被子里，黑色外套也没脱，拉链头磕在床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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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在他房间门口，犹豫了几秒。房间里很暗，只有走廊透过来的光，照出一小块地板和床脚。她能看见江妄侧躺着，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挡住了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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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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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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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外套脱了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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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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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了一会儿，走进他房间。她尽量不去看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床头的书、桌上的外卖盒、椅子上搭着的几件衣服。她只看着床上那个人，弯下腰，拉了拉他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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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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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胳膊从眼睛上拿开，偏头看她。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暖色里。她低着头，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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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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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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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热，手指微微发烫，圈在她腕骨上，力道不大，但扣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她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的，好看的，此刻因为酒精而泛着浅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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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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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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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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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有点散，像是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睫毛扇动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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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好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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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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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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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经过你房间门口，”江妄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句，但酒精让这个过程变得很慢，“门缝里都有光。你是不是都睡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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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她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注意到她房间门缝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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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总是开着那盏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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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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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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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你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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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承认了，声音含混，但没有松手的意思。他的目光从她的手腕慢慢移到她的脸上，停在她的眼睛上，看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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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睛，”他说，“挺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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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房间里很暗，走廊的光很弱，她不确定自己能被他看清多少。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看清了，看清了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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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松开了手指。从手腕滑到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开，最后她的指尖从他掌心滑脱，他的手垂落在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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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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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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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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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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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沈枝宁弯腰凑近了一点，才听清他说的最后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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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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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起身，站在他床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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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彻底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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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他的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把他脚上那只蹭掉了一半的袜子拽下来，放在床尾。然后把他房间的灯关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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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光着脚走回自己房间——她的拖鞋还在玄关。地板凉凉的，踩上去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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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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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红印，和他的体温一起，像一枚慢慢渗透进皮肤里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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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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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和江妄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句“门别锁”。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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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把手机放下，把台灯调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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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很安静。她闭上眼睛，听见隔着一堵墙的地方，有人正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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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枝宁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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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二十。没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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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隔壁很安静，走廊也没动静。江妄应该还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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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起来洗漱，经过他房间的时候，门还是昨晚那条缝，里面光线很暗，被子鼓着，人没动。她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站在窗边喝。楼下有人在遛狗，跟上次看到的是同一只，白色的，跑起来耳朵往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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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牛奶，她把杯子洗了，站在客厅犹豫了几秒。冰箱里还有面包，但她不太饿。她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试图写点东西。笔尖停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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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昨晚的画面——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拇指蹭过她手腕内侧的触感，还有那句“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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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笔放下，趴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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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一点的时候，她听见隔壁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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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翻身的声响，被褥窸窸窣窣的，然后是床板吱呀一声。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声低哑的、明显还没完全清醒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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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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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慢，拖着鞋走的。然后是浴室的门开了，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又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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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脚步声朝厨房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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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起来，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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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站在厨房里，正在接水。他换了件白色的T恤，头发还是湿的，应该是洗了把脸。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清醒了很多，但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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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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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声音还是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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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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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经过她面前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靠背上，闭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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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在走廊口站了两秒，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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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中间还是隔着两个靠垫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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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头疼吗？”沈枝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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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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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昨晚别喝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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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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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他说，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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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的手指蜷了一下。“……没什么。就说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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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皱着眉想了想，大概是想不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表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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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手凉，”沈枝宁说，“问我是不是总开着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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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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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揉太阳穴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茶几上那杯水，没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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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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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把“别走”两个字咽回去了。“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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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沉默了几秒。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叩了两下，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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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他说，“帮我脱外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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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顿了一下。“……拉链。只拉了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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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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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沈枝宁不确定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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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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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江妄说。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听起来比平时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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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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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江妄还在沙发上坐着，姿势没变，但目光跟着她从厨房门口移到走廊口，又移到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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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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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江妄忽然开口，“我昨晚说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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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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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想怎么措辞。“……不用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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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了。“嗯，”她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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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目光转回了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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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冰箱嗡嗡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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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说“不用当真”，她就应该不当真。他喝醉了，说胡话，很正常。她本来也没当真。但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收得太紧，指节泛白，这件事她自己注意到了，江妄大概也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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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看见他的目光从她的手上飞快地扫过，然后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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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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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买点东西，”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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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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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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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等他回应，走向玄关，弯腰换鞋。穿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拖鞋还歪在地上——昨晚踢给江妄的那只。他后来穿了吗？她没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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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拖鞋摆正，穿上帆布鞋，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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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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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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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安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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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慢点，”江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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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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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在楼下走了一会儿，也没想好要买什么。最后在小区门口的小超市里拿了一盒牛奶，一袋吐司，一瓶酸奶，结账的时候又拿了一盒牛奶——江妄昨晚喝多了，早上喝点牛奶可能会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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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一袋子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那盒牛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他又没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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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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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没人。江妄房间的门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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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牛奶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把草莓洗了装进碗里，吐司放进冰箱。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那盒牛奶，决定不主动给他。他想喝自己会出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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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草莓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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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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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坐在书桌前，吃了一颗草莓。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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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了她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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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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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门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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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推开门，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了件深色的长袖，头发不像早上那么湿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然后扫了一眼她的书桌，在那只柴犬杯子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她手里那颗草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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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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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茶几上放了盒牛奶，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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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顿了一下。“……哦。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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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走，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没找到合适的开头。沈枝宁又吃了一颗草莓，没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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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你有事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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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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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去趟超市。”江妄顿了一下，“你要不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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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看碗里的草莓，又看了看他。他的表情很平，语气也是那种“顺便问一下”的随意，但他靠在门框上的姿势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松弛，肩膀微微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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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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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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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听见他回了自己房间，然后是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钥匙串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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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草莓。还有三颗。她快速吃完了，去洗手间洗了手，理了理头发。换鞋的时候江妄已经站在玄关了，手里拿着钥匙，外套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看起来比早上那个白色T恤正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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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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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下楼。今天天气很好，秋天的阳光不晒，风也不大，走在路上挺舒服的。超市离小区大概走十五分钟，经过一条沿河的步道，河边种了一排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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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在江妄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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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头还疼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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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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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少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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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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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被他这一句噎了一下。“……不管。随便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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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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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超市，江妄推了一辆购物车，沈枝宁跟在他旁边。他先从生鲜区开始，拿了鸡蛋、青菜、一盒猪肉、一盒鸡腿。沈枝宁在旁边看着，发现他买东西很有目的性，不像上次在便利店那样纠结一包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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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经常自己做饭？”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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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忙的时候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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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厨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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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鸡腿放进购物车，想了想。“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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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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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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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差不多。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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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到了速食区，江妄停下来，拿了两盒泡面，看了看又放回去一盒，只拿了一盒。沈枝宁站在旁边，拿起一包螺蛳粉看了看配料表，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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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吃？”江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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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太麻烦了，煮完整个房子都是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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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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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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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什么讲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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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好像也是。他房间门口的走廊墙上还留着他昨晚撑过的那个掌印，今天早上也没擦。她把螺蛳粉拿起来，放进了购物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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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零食区的时候，江妄在薯片货架前停了下来。他看着那排五颜六色的袋子，伸手拿了一包原味的，看了一眼，放进车里。又拿了一包番茄味的，看了看，也放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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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那两包薯片。“你上次不是说番茄味不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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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顿了一下。“……我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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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上次在便利店，你看了半天又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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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沉默了一秒。他把番茄味的那包从购物车里拿出来，放回货架上，然后又拿起来了。又放回去了。又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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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反复了三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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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一声，但她站在他旁边，他肯定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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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那包番茄味的放回了货架，拿了一包黄瓜味的扔进车里。“你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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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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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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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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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草莓味的奥利奥，头也没回地往后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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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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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了购物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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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自己喜不喜欢草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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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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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超市出来的时候，购物袋装了满满两大袋。江妄一手提一个，沈枝宁走在他旁边，手里只拿着那包草莓奥利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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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提一个。”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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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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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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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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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他嘴上说还好，但手指被塑料袋勒得发白，小臂上的青筋都浮出来了。她没再说什么，跟在他旁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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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河边那段步道的时候，江妄忽然停下来，把袋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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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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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在旁边，撕开那包奥利奥，递过去一块。江妄接过去吃了，嚼了两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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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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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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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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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又伸手拿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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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把奥利奥的包装袋折了折，夹在腋下，弯腰去提地上的袋子。江妄伸手挡了一下。“说了不用。”“你手都勒红了。”江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她一眼。沈枝宁已经提起来一个袋子，拎着往前走了一步，发现确实很重，但她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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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提起另一个袋子，追上来。“换一下。”“不用。”“你这个更重。”沈枝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个——鸡蛋和牛奶都在里面，确实更重。江妄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不等她回答，直接把另一个袋子从她手里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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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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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很快把袋子拎过去了，继续往前走。沈枝宁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大，沈枝宁要加快一点才能跟上他的节奏。风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响，有几片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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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以后，两个人一起把东西分类放进冰箱和柜子。沈枝宁放鸡蛋的时候，发现江妄买的鸡蛋和她早上买的牛奶并排放在冰箱里，一个牌子，都是同一家超市的，她早上那盒是从小区超市买的，他这盒是从大超市买的。两盒牛奶贴在一起，像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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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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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什么？”江妄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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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了好多菜，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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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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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江妄正坐在沙发上换鞋，把运动鞋蹬掉，脚塞进拖鞋里。他说的“行”就跟说“好”一样随便，但她忽然有点好奇，他做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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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帮忙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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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洗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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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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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来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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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进厨房，江妄已经把菜从冰箱里拿出来了——青菜、猪肉、鸡蛋，还有一盒豆腐。他系上围裙，黑色的，挂在脖子上，带子在腰后绕了一圈系了个结。沈枝宁站在水池前，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在水龙头下面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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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忙各的，水声、切菜声、锅盖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傍晚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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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切肉的时候，沈枝宁在旁边看着。他刀工比她想象的好，肉片切得薄厚均匀，不像一个只会煮泡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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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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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时候。我妈忙，没空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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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站在旁边看他炒菜。油锅烧热，肉片下锅，刺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了。江妄握着锅铲翻炒，动作很熟练，但姿势很随意，不像在认真做饭，更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所以不需要认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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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侧脸。油烟机的灯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尤其明显，弯弯的，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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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他没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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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有没有放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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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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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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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转身去拿碗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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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菜，一碗汤。青菜炒肉片，麻婆豆腐，紫菜蛋花汤。江妄把菜端到客厅茶几上——餐桌一直没有买，两个人习惯了在茶几前吃饭。沈枝宁盛了两碗饭，把筷子摆好，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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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两菜一汤。江妄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沈枝宁也夹了一筷子，吃了之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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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江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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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沈枝宁说的是实话。青菜炒得脆嫩，肉片滑而不柴，味道刚好，比她平时在学校食堂吃的强太多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高中就能做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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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头喝了一口汤。“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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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没忍住，弯了嘴角。她以前觉得江妄这个人挺冷的，说话也懒洋洋的，但“天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她竟然不觉得他在装。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做得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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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安静地吃着，中间偶尔交换一下菜的位置，沈枝宁把吃不完的米饭拨给江妄，他也没说什么，直接端过去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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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以后，沈枝宁主动说：“我来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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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一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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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剩下的半碗汤，靠在沙发上慢慢喝，沈枝宁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低着头，把碗一个个冲干净，放进沥水架。擦灶台的时候，她发现台面上溅了几滴麻婆豆腐的红油，用抹布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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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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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江妄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个汤碗，靠在门框上，姿势跟第一次在厨房遇到她那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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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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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话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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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她今天确实说了不少话。问他头还疼不疼，问他什么时候学的做饭，问他盐放了没有。这些以前她不会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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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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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把空碗放进水槽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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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攥着抹布。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昨晚他握过的地方，红印已经消了，但她好像还能感觉到那圈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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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抹布洗干净，挂好，关了厨房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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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暗。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江妄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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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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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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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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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沈枝宁在房间里看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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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是江妄接起电话的声响。他大概以为她待在房间里不会出来，没关门，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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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对，昨天喝的……不是，就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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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听到电话那头是一个男生的声音，笑得很夸张，具体说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很兴奋，像是在调侃什么。江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少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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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视频暂停，没出声。不是故意要听，但房子就这么大，隔音也就那样，声音会自己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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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江妄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懒散的，而是带着一点不耐烦，但不是真的烦，更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但又不想承认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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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又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沈枝宁隐约听到几个字，好像是“……你俩现在……合租……”中间漏了很多，她拼不出完整的句子。江妄没说话，似乎在听对方讲。安静了几秒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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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笑很轻，跟平时在客厅里偶尔弯一下嘴角完全不一样。是那种被朋友戳穿了什么、自己也没办法反驳的笑，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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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别扯了。”江妄打断对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好像换了个坐姿，或者把手机换到了另一边。“……不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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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江妄啧了一声。“你见过我跟她说话了？……对，就是没怎么说话，所以你别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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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着，视频早就暂停了，画面定格在一个角色的侧脸上。她在想“你见过我跟她说话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跟谁说话？跟他朋友？还是跟她？她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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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对，就那样。”江妄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怕什么人听见，但大概不是怕她——他以为她在房间里，房门关着，他应该想不到她在听。“长得挺好看的……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看着舒服那种……干净。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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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攥紧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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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别笑了……我说正经的。”江妄的声音带着一点恼意，但不是真的恼，更像是耳朵在发烫的那种恼。“……不知道。可能吧。但她那个人，你跟她说话她都不一定接，我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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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几秒。电话那头好像说了什么建议，江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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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他说，“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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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低低的笑，是真的很轻、很短的一声，像是不小心从喉咙里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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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嗯，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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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安静下来。沈枝宁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暗了，房间的光线也暗了下来，窗帘没拉，窗外天已经灰了。她发现自己攥手机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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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江妄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声往厨房去了。然后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她在房间里坐了两分钟，站起来，推开房门。江妄站在厨房门口喝水，看见她出来，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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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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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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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喝了一口水。沈枝宁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盒草莓——昨天买的，还剩一半。她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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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吗？”她把草莓盒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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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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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吃草莓，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越来越暗，厨房的灯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砖上，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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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吃完最后一颗草莓，把盒子扔进垃圾桶，经过江妄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她没停，走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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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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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耳朵在发烫，心跳有点快。“长得挺好看的。”“看着舒服那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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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乔发来一条消息：“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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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没干嘛。看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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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枝宁从房间出来倒水的时候，江妄不在客厅。她经过他房间门口，门关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声音——又在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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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停，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端着往回走。经过他门口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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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不是，你怎么跟林疏桐一样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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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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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知道，她就在隔壁……小声点，你他妈小声点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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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显然没有小声。江妄又骂了一句，语气听起来不像真生气，更像是被朋友闹得没办法，拿对方没辙的那种。沈枝宁站在原地，端着水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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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住一起……吃饭？做了啊，昨晚做的……不是，你他妈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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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耳朵。沈枝宁听不太清后面的话，只零星抓到几个词——“没说什么”“不知道”“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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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江妄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她不得不往前走了半步，才勉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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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觉得她挺好的。就是……不太好接近。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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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端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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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江妄的语气忽然又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结束一个话题。“挂了，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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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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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在走廊里，端着水杯，心跳很快。她应该在他挂电话之前就走的，但她没有。她站在那儿，听见他房间里没了声音，听见椅子挪动了一下，听见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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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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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地上。她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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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门开了。脚步声走进走廊，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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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听见他蹲下来的声音——大概是看到了地上那几滴水。他大概停了两秒，站起来，脚步声继续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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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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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觉得她挺好的”。这个“她”，是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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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确定。也许是在说别人，也许是她听错了，也许“她”不是指一个具体的人，只是一个代词。但“不太好接近”——这句话像在说她。很多人都觉得她不好接近。林乔说过，她妈也说过，高中的时候还有人直接在背后说她“冷冰冰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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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水杯放在书桌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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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杯里的水还在微微晃动，水面映出天花板的灯，白晃晃的。她盯着那圈晃动的光影，脑子里反复播放刚才听到的那句话——“觉得她挺好的。就是不太好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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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厨房回来了，经过她门口，没有停，进了隔壁房间。然后门关上了。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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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起来，走到窗边。六楼的夜景没什么好看的，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楼下偶尔有人经过，看不清脸，只是移动的影子。她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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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亮了一下。林乔发来一张表情包，上面写着“周末结束了，我的灵魂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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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那张表情包，笑了一下，回了个“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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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她又觉得自己这个“哈哈”敷衍得像自动回复。但她不知道怎么跟林乔说刚才的事。说她站在走廊里偷听室友打电话？说室友在电话里对朋友说觉得一个女生挺好？说她现在心跳很快，快到自己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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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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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台灯。黑暗中，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从门缝底下渗过来一细条光，落在她房间的地板上，像一条很细很细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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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那条光很久，翻了个身，面朝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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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手机被放到床头柜上的声音。然后是开关按了一下，那条光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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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把整个房子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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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闭上眼睛，在一片漆黑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有隔着一堵墙的地方，另一个人翻身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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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很轻，床垫被压了一下，被褥摩擦了一下，然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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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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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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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房间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对面的墙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白色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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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又翻了一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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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比前两次动静大了一点，像是翻过来又翻回去，大概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但找不到。沈枝宁想起昨晚他喝醉的时候，她站在他床边，他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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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晚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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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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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面朝墙。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点吵。她赶紧停下来，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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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也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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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两个人都怕自己发出的声音吵到对方，但又都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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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墙。墙的那一边，隔了大概二十厘米，是另一个人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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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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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隔壁传来的一声很轻的叹息——短促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然后就没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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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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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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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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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隔壁很安静。也许还在睡，也许已经起了但没出声。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经过江妄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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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站在窗边喝。楼下的银杏树比昨天更黄了一点，阳光落在叶子上，金灿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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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牛奶，她把杯子洗了，犹豫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那盒牛奶——昨天早上买的，给江妄的那盒。她放在茶几上，把草莓味的奥利奥也放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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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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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慢，拖着鞋走的。浴室的门开了，水龙头响了一会儿，又关了。脚步声走到客厅，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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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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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坐在书桌前，听到那个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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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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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往厨房去了，然后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微波炉转起来的声音。嗡嗡的，低沉的，在安静的早晨里像一种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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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起来，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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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站在厨房里，正在等微波炉。他穿着白色T恤，头发还有点湿，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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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她，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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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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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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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波炉叮了一声。他端出一碗牛奶——她早上放在茶几上那盒，他倒进碗里热的。旁边还放着那包拆开的奥利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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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那碗热牛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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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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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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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再说什么，端着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沈枝宁从冰箱里拿出自己那盒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等叮的那一声响的时候，她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客厅里江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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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在喝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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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电话里，他说“挺安静的一个人”。她现在站在这儿，隔着一个客厅看他，这个距离，确实挺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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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波炉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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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自己的牛奶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江妄看了她一眼，把奥利奥的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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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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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周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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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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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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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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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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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一会儿。沈枝宁把牛奶喝完，站起来准备回房间换衣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江妄忽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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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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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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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看她，低着头，手指在牛奶碗的边沿上划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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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说，“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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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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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在原地，手里端着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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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了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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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短不长，刚好够她看清他眼底的颜色——有点暗，像是没睡好，又像是有话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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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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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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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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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进房间，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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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空杯子放在书桌上，站在那儿没动。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玩耍的笑声，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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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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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发来消息：“今天上课别迟到，老张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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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回了个“好”，放下手机，换了件衣服。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薄毛衣。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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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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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桌上的柴犬杯子，看了看那条裂缝。裂痕还在，胶水还是没挤进去。她把杯子放回原处，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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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客厅的时候，江妄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他房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有光。茶几上放着两个空碗，摞在一起，旁边是吃了一半的奥利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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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一眼，换鞋，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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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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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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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站在走廊口，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白色的，没有图案，很普通的那种超市买的杯子。他走过来，把杯子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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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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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接过来，看了看。杯壁很光滑，没有任何花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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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柴犬的，”江妄说，“裂了就别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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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握着杯子，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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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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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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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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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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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江妄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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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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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点了下头，转身回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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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在玄关，手里握着那个白色的新杯子，肩上挎着书包。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杯子——简单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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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放回房间书桌上，挨着那个裂了缝的柴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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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杯子并排站着，一个有裂纹，一个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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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两秒，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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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层又一层。她走下去，走到一楼，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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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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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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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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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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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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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标点，没有前后文，就两个字。沈枝宁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两个字，没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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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什么意思？晚上见？晚上有事？晚上别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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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个问号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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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很快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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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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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憋了一个早上，从“你是不是笑我了”到“晚上吃什么”，中间隔了这么长时间，最后发过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跟昨晚喝醉时握着她手腕说“别走”的好像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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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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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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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觉得这两个字太敷衍了，又加了一句：“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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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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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学校走。阳光很好，路上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她走得不快，嘴角挂着一个很小的弧度，自己都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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