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朵又红了》 - 第四章：柴犬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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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沈枝宁洗完澡出来，发现江妄在客厅拆快递。

地上摊着三四个纸箱，他蹲在茶几前面，用钥匙划开胶带，从里面往外掏东西。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刚拆出来的卫衣，黑色的，跟他身上穿的那件很像。

沈枝宁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停。

“沈枝宁。”

她站住了。

江妄没抬头，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抽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你的。”

沈枝宁没接。“什么？”

“不知道。寄到你房间了，快递员放我门口的。”

沈枝宁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面单。收件人写的是“沈女士”，地址是她的房间，发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店铺名字。

她拿着盒子回了房间，拆开。

是一个马克杯，奶白色的，杯壁上印着一只卡通柴犬，耳朵竖着，表情很呆。杯底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生日快乐！虽然还早——妈妈”

沈枝宁愣了一下。

她的生日在下个月。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看了两秒，拍了张照片发给母亲。

“收到了。还早呢。”

母亲很快回了：“看到好看的就买了，等不到下个月。”

沈枝宁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杯子拿到厨房洗了，倒了一杯水，端在手里。经过客厅的时候，江妄还蹲在地上，旁边多了一盏台灯，正在往纸箱里塞泡沫纸。

他抬头看了她手里的杯子一眼。

“新杯子？”

“嗯。”

“挺丑的。”

沈枝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呆头柴犬。“……还好吧。”

江妄没再说什么，把纸箱压扁，摞在墙角。

沈枝宁端着杯子回了房间，关上门，坐了一会儿。杯子里的水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

客厅传来纸箱被折叠的声音，然后是江妄走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她把杯子放在书桌上，柴犬的脸对着她。

挺丑的。

她笑了一下。

沈枝宁端着杯子回房间，把柴犬马克杯放在书桌上，对着那只呆头呆脑的狗脸看了一会儿。

水太烫，她没喝，搁在那儿晾着。

手机震了一下。林乔问她晚上要不要去吃学校门口那家日料，说新开的，评分很高。沈枝宁回了个“好”，放下手机，从衣柜里翻了件干净的外套出来。

换好衣服经过客厅的时候，江妄还蹲在地上拆快递。

他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地上剩了一堆泡沫纸和纸箱碎片。他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抽出一件叠好的深灰色卫衣，抖开看了看，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沈枝宁走过去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出门？”他问。

“嗯。”

“哦。”

沈枝宁换鞋，拉开大门。走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妄已经拆完了最后一个箱子，正把泡沫纸往一起拢。客厅地上散着几片碎纸屑，他也没管。

她关上门，下楼了。

日料店在学校西门对面，新装修的，原木色的桌椅，灯光暖黄。林乔已经占好了位置，靠窗，看见沈枝宁进来就招手。

“这儿这儿。”

沈枝宁坐下，林乔已经把菜单翻到了刺身那一页。“你吃三文鱼吗？”

“吃。”

“好，那就来一份。然后再来个寿司拼盘，一个炸鸡块，一个沙拉，够不够？”

“够了。”

等菜的间隙，林乔托着腮看她。“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还行。”

“你那个室友呢？在家？”

“嗯，拆快递。”

“拆快递？拆什么快递？”

“不知道。买了件卫衣，灰色的。”

林乔挑了下眉。“你连他买了什么颜色的卫衣都注意到了？”

沈枝宁顿了一下。“……他搭在沙发上，看见的。”

林乔笑了，没再追问。菜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林乔话多，从她们专业的一个奇葩老师讲到昨晚宿舍楼下有人表白被拒，沈枝宁听着，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吃东西。

吃到一半，沈枝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夹了一块炸鸡。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秋天的夜晚凉得快，沈枝宁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林乔缩着脖子说冷，两个人快步走回校门口，分了手。

沈枝宁一个人往回走。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灯，她犹豫了一下，拐进去买了一袋面包——明天早上可以当早饭。

拎着面包上楼，六楼。掏钥匙，开门。

玄关多了一双黑色运动鞋。江妄回来了。

客厅的灯开着，但人不在。茶几上的快递箱和泡沫纸已经清理干净了，地上也扫过了，看起来比沈枝宁出门的时候整洁不少。

她换了鞋，把面包放进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发现那件灰色卫衣也不在沙发上了——应该是拿回了房间。

沈枝宁倒了一杯水，端着往房间走。

经过江妄房门的时候，里面很安静。

她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书桌上的柴犬杯子里的水已经不烫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水，刚好。

对着那只呆头柴犬又看了一眼。

“挺丑的，”她小声说了一句，跟自己说的。

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拿起睡衣去洗漱了。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浴室透出来的光。她走到浴室门口，发现门开着一条缝，灯亮着，但没人。

江妄大概已经洗完了。

她推门进去，洗漱台上放着她的东西——牙刷、洗面奶、水乳。旁边是江妄的——一只黑色牙杯，一把剃须刀，还有一管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洗面奶，挤得歪歪扭扭的，盖子也没盖紧。

沈枝宁看了一眼那个没盖紧的洗面奶，忍住了没去拧。

她刷牙洗脸，涂完水乳，把东西收好。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发现洗手台的角落里掉了一团剃须泡沫的残渣，白色的，一小坨，像是洗完随手甩在那儿的。

她犹豫了两秒，扯了张纸巾，擦掉了。

擦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关了浴室的灯。

经过江妄房间的时候，门缝底下有光，里面很安静。她走过去，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躺下。

手机亮了一下。林乔发来一条消息：“睡了没？”

沈枝宁回：“准备睡了。”

林乔秒回：“你刚才干嘛了？”

沈枝宁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洗漱。然后擦了浴室洗手台上一坨剃须泡沫。”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秒，觉得这句话没有任何发出去的必要。

林乔回了三个问号：“？？？你没事擦别人的剃须泡沫干嘛？”

沈枝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擦。

她回了个“顺手”，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翻了个身。

隔壁很安静。

走廊那头，浴室的水管响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沈枝宁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沈枝宁躺了一会儿，没睡着。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还早。

她打开视频软件，接着下午没看完的那部剧继续放。声音调到最低一格，画面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地闪着。看到一半的时候，走廊传来动静。不是去浴室，是往客厅的方向。然后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咔”。然后是厨房里杯子碰到台面的声响。

沈枝宁暂停了视频，听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往回走。江妄在厨房没动。

她犹豫了两秒，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房门。客厅没开灯，厨房亮着。江妄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正在等热水。他换了件黑色的长袖，头发半干，像是洗过澡有一阵了。

听见动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吵到你了？”

沈枝宁：“没有，没睡。”

沈枝宁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热水壶还在烧，嗡嗡地响，红色的指示灯在暗里亮着。

“你这么晚还喝水？”她问。

“你不是也出来了。”

“我在看剧。”

江妄没接话，水烧好了，指示灯灭了。他往杯子里倒了热水，又从冰箱里拿出那盒西瓜，指了指。“还有，吃不吃？”

沈枝宁看了一眼。昨天剩的那三分之一，保鲜膜盖着。“不凉吗？”

江妄：“拿出来放一会儿就好。”

江妄把西瓜放在台面上，打开保鲜膜，从筷子笼里抽了两根勺子，递给她一根。两个人就站在厨房里，中间隔着灶台，一人挖一勺西瓜。比昨天客厅的距离近一些，但谁都没觉得需要换个地方。

“你平时都几点睡？”江妄问。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低头挖西瓜。

沈枝宁：“不一定，一点多吧。”

江妄：“那不算晚。”

沈枝宁：“你呢？”

江妄：“两三点。”

沈枝宁咬了一口西瓜。“那你上午怎么起得来？”

“起不来，所以上午没课的时候多睡一会儿。”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USiwszhl

沈枝宁想了想他平时在家的样子——好像确实是下午才活跃起来。上午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房间的门永远是关着的，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还以为他出门了，原来是在睡觉。

西瓜吃完了。江妄把保鲜膜盖回去，放回冰箱。沈枝宁把勺子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点吵，她赶紧关小了。

“你明天有课吗？”江妄问。

沈枝宁：“上午有。”

江妄：“几点？”

沈枝宁：“八点。”

江妄：“那你还不睡？”

沈枝宁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管我几点睡”，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不也没睡。”

江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端着水杯往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沈枝宁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洗衣液，像是某种沐浴露，偏木质调的。

“你那个剃须泡沫，”沈枝宁忽然开口。

江妄停下来，转身看她。“嗯？”

“盖子没盖紧。”

江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剃须泡沫——当然现在看不见，在浴室里。他大概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盖没盖紧，表情有点茫然。

“哦，”他说，“下次注意。”

沈枝宁点了点头，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回了房间。经过江妄房间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门半开着，台灯的光泄出来一条缝。她回到自己房间，剧还没看完，继续放着。隔壁传来很轻的音乐声，听不清是什么歌，只有低沉的节奏隔着一堵墙传过来，闷闷的，像心跳。

沈枝宁看到凌晨一点，关了手机。走廊那头，音乐声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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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枝宁的闹钟响了三遍她才爬起来。

七点四十。昨晚睡得太晚，脑袋昏沉沉的。她洗漱的时候路过江妄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个点他肯定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地换好鞋，出门了。

上午的课是古代文学，讲唐诗。沈枝宁坐在倒数第三排，撑着头听，笔记记得断断续续。中间老师提到李商隐的无题诗，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她恍惚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回过神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后半段的解析。

下课的时候林乔从后面戳了戳她的肩膀。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多。“

“干嘛那么晚？”

沈枝宁想了想。“看剧。”

林乔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充分，但没追问。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午饭，沈枝宁打了份盖浇饭，坐下来慢慢吃。林乔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忽然抬起头来。

“对了，你那个室友，昨晚在家吗？”

“在。”

“干嘛了？”

“……吃西瓜。”

林乔筷子停在半空中。“你跟他一起吃西瓜？”

“嗯，厨房里吃的。”

“就你们俩？在厨房？站着吃？”

沈枝宁想了想那个画面——两个人站在灶台两边，中间隔着一个西瓜，一人一根勺子。好像确实有点奇怪。她当时没觉得奇怪，但被林乔这么一问，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觉得奇怪。

“西瓜剩的，不吃也浪费，”她说。

林乔把筷子放下，用一种看破一切的表情看着她。“沈枝宁，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以前连跟室友一起吃饭都不愿意，现在你跟一个男的站在厨房里吃同一块西瓜，你还跟我说没什么？”

沈枝宁低头扒了一口饭。“那是合租。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

沈枝宁说不上来哪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合租房里的那个人，跟她没有任何社交上的义务——不用一起上课，不用一起吃饭，不用假装热络。所以偶尔一起吃块西瓜，反而没那么累。

她把这些话咽回去了，只说了一句：“就是不一样。”

林乔摇了摇头，继续吃饭，没再问了。

下午没课。沈枝宁回了合租房，打开门，客厅没人。江妄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在赶什么东西。她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键盘声停了一下。

“你回来了？”里面传来一句。

沈枝宁脚步顿了顿。“嗯。”

然后键盘声又响起来了。

她回了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那个柴犬杯子还放在桌上，裂缝旁边她用指甲刮了刮，刮掉了一点干掉的胶水痕迹——昨晚试了试，胶水还是没挤进去，就那么搁着了。

她把杯子转了个方向，让柴犬的脸对着墙。

然后又把杯子转回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江妄发来的：“晚上要不要出去吃？冰箱没东西了”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aSzKJ5LO

沈枝宁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吃什么？”又删掉了。又打了“行”，又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两个字：“随便。”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VqnCqV2M

发完觉得“随便”比“行”更像一个正常人会说的话。

江妄很快回了：“楼下那家面馆。七点。”

沈枝宁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四点二十。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笔记本，试图写一会儿作业。但笔尖停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六点五十，沈枝宁对着衣柜站了一会儿。

最后穿了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深色长裤。头发没怎么弄，顺了顺，披着。

推门出去的时候，江妄已经在玄关了。他换了件深色的外套，站在那儿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下楼。面馆在小区门口左转，走过去不到五分钟。晚上的风比白天凉，沈枝宁没戴围巾，脖子缩了一下。

江妄走在左边，比她快半步。她看着他的背影，黑色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很清晰。

面馆不大，六七张桌子，这个点人不多。江妄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过来。

“你吃什么？”

“红烧排骨面。”

江妄跟老板说了一声，又要了两碟小菜。等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沈枝宁低头看手机，江妄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面端上来了。沈枝宁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江妄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你头发上有东西。”

沈枝宁摸了摸头顶，没摸到什么。

“左边。”

她又摸了一下。

“不是那里。”江妄伸出手，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秒，然后从她头发上拈下来一小片什么。沈枝宁看见他指尖上是一小片白色的线头，大概是毛衣上掉的。

“谢谢，”她说。

“嗯。”

江妄把那片线头放在桌子边上，继续吃面。

沈枝宁低下头，耳朵有点烫。面很好吃，排骨炖得很烂，汤底也够味。她吃得不快，一根一根地挑着面，偶尔喝一口汤。江妄比她吃得快，吃完就坐在对面看手机，没催她。

“你吃饭一直这么慢？”他问。

“嗯。”

“不着急？”

“不着急。”

江妄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收起来，安静地等她。沈枝宁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那种盯着看的感觉，就是偶尔扫一下，然后移开。

她加快了速度，把最后几口面吃完，擦了擦嘴。

“走吧。”

出了面馆，江妄没直接往回走，拐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买点东西。”他说。沈枝宁跟着进去了，在货架之间随便看看。江妄拿了两盒牛奶、一袋面包、一包速冻水饺，然后站到零食区不动了。他看了看货架上的薯片，拿了一包原味的，看了看又放回去，换了包番茄味的，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袋子背面的配料表。

沈枝宁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

“你在纠结什么？”她问。

“这个，”江妄举了举手里的薯片，“上次买过这个味道，不好吃。”

“那你还看？”

“万一这次好吃呢。”

沈枝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江妄注意到了，把那包番茄味的放了回去，拿了包原味的，塞进购物篮。

“笑什么？“

“你拿东西的样子跟我爸很像。”

江妄看着她。“……什么意思？”

“就是，他也会对着一个零食看很久，然后买回一模一样的。”

江妄沉默了两秒。“你是在说我老？”

“没有。”

“那你就是说我像你爸。”

沈枝宁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很小，但江妄看见了。他把购物篮往收银台一放，没再说什么，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沈枝宁不确定是不是路灯照的。

结账的时候，江妄把牛奶递给她一盒。“拿着。”

沈枝宁接过来，牛奶盒还是凉的，从冷柜里刚拿出来。她两只手捧着，跟在他后面出了便利店。

上楼的时候，声控灯一层一层亮。江妄走在前面，沈枝宁跟在后面，中间隔了三级台阶。

走到四楼的时候，江妄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沈枝宁差点撞上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后背靠上了墙壁。江妄站在低她一级的台阶上，两个人忽然平视了。走廊的声控灯在这一刻暗了一下，江妄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她。

“沈枝宁。”他说。

“……干嘛？”

江妄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看什么需要确认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上楼了。

“没什么。走吧。”

沈枝宁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灯又暗了。她在黑暗里站了两秒，跺了一下脚，追了上去。

到家已经快八点半了。江妄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茶几上，把牛奶和面包拿出来放进冰箱，速冻水饺扔进了冷冻层。沈枝宁把那盒牛奶放在桌上，没立刻喝。

两个人在客厅里待了一会儿。江妄打开电视，调到一个音乐节目，音量不大。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回消息。沈枝宁坐在另一端，把牛奶盒的吸管撕下来，戳进去，喝了一口。

凉的。奶味很浓。

电视里一个乐队正在表演，主唱的声音沙哑，唱的是首慢歌。沈枝宁听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什么歌，但旋律好听。她注意到江妄的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点了几下，很小的动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一首歌唱完，江妄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接了。“嗯……对，那个预算表我改完了，发群里了……不是，那个设备清单你再核对一下，上次有两项对不上……行，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回去，看起来有点烦。沈枝宁没问。她不是那种会问“怎么了”的人。

过了大概一分钟，江妄自己开口了。“项目的破事。”

“哦。”

“你做过项目吗？”

“没有。”

“那你挺幸福的。”

沈枝宁没忍住，笑了一下。很小的一声。江妄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也想笑，但忍住了。他把视线转回电视上，节目已经切到了下一首歌，节奏比刚才快了很多。

沈枝宁把牛奶喝完，站起来去厨房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在走廊口停了一下。她在想是要回房间，还是在客厅再待一会儿。

她选了后者。走回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江妄没看她，但身体往她那边挪了一点——大概半个靠垫的距离。不多，但能感觉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电视里的歌一首接一首地放。沈枝宁发现江妄偶尔会跟着哼两句，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是嘴唇在动。她没拆穿他。快十点的时候，沈枝宁打了个哈欠。江妄看了眼手机，站起来。“我洗澡了。”

“嗯。”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那个杯子。”

沈枝宁抬头看他。“嗯？”

“裂了就别用了。明天我去买个新的。”

说完他就走了。沈枝宁坐在沙发上，听见浴室的门关上了，然后是水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盒已经空了的牛奶盒，吸管还插在里面，歪着。她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回了房间，柴犬杯子还站在书桌上，裂缝在台灯下看得很清楚。沈枝宁用手指摸了摸那条缝，粗糙的，有一点硌手。她把它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只呆头呆脑的柴犬。耳朵旁边裂了，狗看起来更傻了。

她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在了桌角。

不是要扔。是收起来。

第二天是周五。

沈枝宁下午有课，上完课被林乔拉去学校门口的小吃街逛了一圈，吃了碗酸辣粉，又在奶茶店坐了半个多小时。林乔聊起她们专业的一个男生，说最近总在图书馆偶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你说，一个男生要是总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是不是就是故意的？”林乔咬着吸管问。

沈枝宁想了想。“也可能他就是那个时间去图书馆。”

“每次都坐我旁边？”

“……那可能是故意的。”

林乔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那你呢？你那个室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沈枝宁喝了口奶茶。“什么叫异常。”

“就是，比以前话多？或者经常出现在你附近？”

沈枝宁想了想。江妄好像一直那样。话不多，但偶尔说一两句。出现在附近——他们住在一起，当然会出现在附近。她说不上来有什么异常。

“没有，”她说。

林乔看起来不太信，但没追问。

七点多沈枝宁才回到合租房。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里面飘出来一股味道——煮面的味道，混着一点酱油和香油的气味。

玄关有江妄的鞋。厨房的灯亮着。

沈枝宁换了鞋走过去，江妄正站在灶台前，面前是一锅煮好的面，正在往碗里捞。他听见动静，侧头看了她一眼。

“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酸辣粉。”

江妄皱了下眉。“那玩意儿能吃饱？”

沈枝宁没回答。江妄把面捞进碗里，又从旁边的小锅里舀了两勺汤浇上去。面汤是骨头汤的颜色，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他端着碗走到客厅，在茶几前蹲下来——沙发被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资料占了，没地方坐。

沈枝宁看了一眼那个被占满的沙发，回厨房拿了双筷子，又搬了把餐椅过来，放在茶几对面，坐下来。

江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吃面。

沈枝宁坐着，也没什么事，就看电视。电视没开，屏幕是黑的。她又看了看他的电脑屏幕，文档开着，密密麻麻的字。

“你在写什么？“

“项目申报书。”

“哦。”

安静了一会儿。江妄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她。

“你吃不吃？”

“我吃过了。”

“再吃两口。”

沈枝宁看着他推过来的碗，那个荷包蛋完整地躺在汤里，边沿煎得有点焦。她犹豫了两秒，拿起另一双筷子，把荷包蛋夹成两半，一半放回他碗里，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嗯，”她嚼了嚼，“还不错。”

江妄低头把剩下那半个荷包蛋吃了，继续吃面，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沈枝宁吃完那半个蛋，把筷子放下了。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谁都没急着走。茶几上的面汤冒着热气，电脑屏幕的光照在江妄脸上，他吃完最后一口，端起碗把汤也喝了，然后把空碗放在茶几上。

“你刚才说吃了酸辣粉，”他说，“那玩意儿不顶饿。”

“还行。”

“半夜你就知道了。”

沈枝宁不确定他是在说酸辣粉不顶饿，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把餐椅搬回厨房，经过他旁边的时候，电脑叮了一声，屏幕上弹出一个新消息。沈枝宁没刻意看，但余光扫到了那个发消息的人——备注是“林疏桐”，头像还是那只卡通猫。

消息内容她没看清，只看到最后几个字：“……明天下午别忘了”

江妄把消息划掉了，动作很快，像是顺手。

沈枝宁回了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注意这些。一个项目组的同学，发消息说“别忘了”，很正常的事情。

她拿起桌上的柴犬杯子，对着裂缝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放回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江妄，是林乔发来的一条语音。她没点开，转成了文字：“你觉得你室友帅不帅？”

沈枝宁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回了一个字：“忙。”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跟江妄在课上扣手机的动作，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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