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朵又红了》 - 第三章：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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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沈枝宁本来打算在房间看书。

手机震了。大学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林乔，本科英语转专业过来的，跟沈枝宁在同一个英语课上坐过邻座，之后就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联系。

“出来玩。”

“不想。”

“我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

“……”

“穿好看点。”

沈枝宁看着屏幕，叹了口气。林乔就是这样的人，不给你拒绝的机会，但她并不讨厌。林乔是少数几个让她觉得“社交也没那么累”的人。

她换了件浅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薄毛衣，没怎么折腾头发，顺了顺就出门了。

到了地方才发现不是两个人。林乔身边站着一个女生，短头发，笑起来很爽朗的样子，旁边还有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眼镜，看起来有点腼腆。

“这是陈渺，我室友，”林乔揽着那女生的肩膀介绍，“这是赵一帆，陈渺的朋友。”

沈枝宁点了点头，记住了两个人的脸。

“走吧，先去吃饭，然后去唱歌，”林乔安排得明明白白，“枝宁你别想跑，今天周六。”

沈枝宁没跑。

吃饭的地方是学校附近一家烤鱼店，人很多，吵得听不太清对面的人说话。沈枝宁坐在靠里的位置，安静地吃，偶尔林乔凑过来跟她说什么，她就凑过去听。

气氛还行。陈渺话多，林乔会接梗，赵一帆偶尔插两句，沈枝宁负责笑和吃。

吃完饭往KTV走的路上，陈渺忽然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打电话。

“你到哪了？……我们已经吃完了，现在过去……你把赵一帆也喊上了？哦他已经在了，那你直接来KTV吧。”

挂了电话，陈渺对大家说：“还有一个朋友，叫江妄。赵一帆也认识的。”

沈枝宁脚步顿了一下。

江妄。

这个名字她已经从三个不同的地方听到了——学校、合租房，现在连朋友的朋友圈都开始出现了。

她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小得有点过分。

KTV在前面的商业街，他们先到了，开了一间中包。沈枝宁找了个角落坐下，林乔凑过来点歌，陈渺在调音响，赵一帆坐着玩手机。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沈枝宁抬头。

江妄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比平时乱一点，像是被风吹的，或者根本没打理过。他扫了一眼包间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沈枝宁身上的时候，明显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跟陈渺和赵一帆打了个招呼。声音不大，但在KTV的安静间隙里听得很清楚。

“来晚了，吃过了。”

陈渺说没事反正也是唱歌，赶紧进来。

江妄走进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跟沈枝宁隔了至少三个人的距离。他把外套拉链拉开，靠在沙发上，一条腿翘起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沈枝宁盯着点歌屏幕，假装在研究下一首唱什么。

“枝宁你唱什么？”林乔凑过来。

“我都行。”

“那就来首简单点的，《小幸运》？”

“……我不太会。”

“不会就学，来都来了。”

林乔点了歌，把话筒塞到沈枝宁手里。沈枝宁握着话筒，感觉到沙发另一端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但她没转头去看。

前奏响起来。

沈枝宁握着话筒，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唱了第一句。

她唱歌不算好听，但也不难听，就是那种KTV里不会让人想切歌的水平。声音偏小，尾音有点飘，像是在跟自己唱。

林乔在旁边给她打拍子。

唱到副歌的时候，沈枝宁余光瞥见沙发那头的江妄动了一下。她没去看，眼睛粘在屏幕上，把最后一句唱完，赶紧把话筒递给了林乔。

“好听！”林乔接过去，声音很大。

沈枝宁摇摇头，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陈渺点了一首快歌，拉着赵一帆一起唱。包间里热闹起来，有人起哄有人笑，声音大得震耳朵。

沈枝宁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屏幕。

旁边有人坐下来。

沙发的坐垫陷了一下。沈枝宁偏头，江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一头挪过来了，坐的位置跟她之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没看她，拿起桌上的摇铃晃了两下，又放下。

“你也认识林乔？”沈枝宁问。

“不认识。”江妄说。

“……那你怎么来的？”

“陈渺叫的。”他顿了顿，“赵一帆也认识。”

沈枝宁点了下头，把目光转回屏幕。

安静了几秒。

“你唱歌，”江妄说。

沈枝宁等了一秒，没等到下文。

“……怎么了？”

“没事。”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站起来，去点歌台那边了。沈枝宁看着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江妄点了一首歌。陈渺看到他点的歌，哇了一声：“你居然会点这种歌？”

江妄没理她，拿起话筒坐回沙发上。

前奏响起来，是一首老歌。沈枝宁没听过，但旋律好听，节奏不紧不慢的。

江妄开口唱了第一句。

沈枝宁愣了一下。

他的声音跟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平时是那种有点懒的、压得低的，唱歌的时候反而放开了，声音干净，气息很稳。不是那种炫技式的好听，就是听着舒服。

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认真听。

江妄唱到一半，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

沈枝宁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她移开了。

江妄唱完了最后几句，放下话筒，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好听！”陈渺又大声夸。

林乔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沈枝宁说：“这人谁啊？唱得不错。”

“不认识，”沈枝宁说。

“那你刚才看他看得那么认真。”

沈枝宁顿了一下。“……我没看他。”

林乔笑着坐回去了。

接下来大家轮着唱，沈枝宁没再唱，负责给林乔递话筒和鼓掌。江妄也没再唱，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被陈渺拉起来合唱两句，唱完又坐回去。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一群人出了KTV，晚上的风有点凉，沈枝宁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你怎么回去？”林乔问她。

“打车。”

“一起吧，我们三个一个方向。”

沈枝宁看了一眼林乔、陈渺和赵一帆，正要点头，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跟她一个方向。”

江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打车软件。

林乔看了看江妄，又看了看沈枝宁，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那你们一起吧，”林乔说，“我们先走了。”

陈渺和赵一帆跟着林乔走了。路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枝宁和江妄两个人。

沈枝宁看着手机屏幕，也在打车。

“你已经叫了？”江妄问。

“嗯。”

“取消吧。”

沈枝宁抬头看他。

“我顺路，”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省一份钱。”

沈枝宁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正在为您叫车”，犹豫了两秒，按下了取消。

车来了。

江妄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沈枝宁愣了一下，然后拉开后座的门。

两个人没说话。司机放了首老歌，音量不大，刚好填满沉默。

沈枝宁靠在后座，偏头看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其实有点困了。KTV里太吵，出来被风一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安静的房间。

“前面路口左转。”江妄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沈枝宁回过神，发现已经快到了。车停在楼下，江妄付了钱，推门下车。沈枝宁从另一边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

楼梯里的灯是声控的，江妄走在前面，脚步不轻不重，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走到六楼，他停下来等她。

沈枝宁最后几级台阶走得有点喘，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他问了一句：“你平时不运动？”

“走路算吗。”

“不算。”

沈枝宁没接话，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亮起来。她换鞋，江妄也在换鞋。两个人各自做完自己的事，一个往厨房走，一个往走廊走。

“我先洗澡。”江妄说。

“嗯。”

沈枝宁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的时候，浴室的门已经关上了，里面传来水声。

她端着水杯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手机亮了一下。林乔发来消息：“那个男生你认识？”

沈枝宁想了想，回了两个字：“室友。”

林乔秒回：“？？？你什么时候有的室友？？？”

沈枝宁没回。

她又打了几个字，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搬出来住了，刚搬的。”

林乔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所以你跟你室友一起去KTV？？你俩事前说好的？？”

“没有，碰巧。”

“这也太巧了吧。”

沈枝宁看着“太巧了吧”三个字，不知道怎么回。是挺巧的。但巧又怎样呢？不过是一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恰好出现在同一个KTV包间里的人而已。

她把手机放下，听见走廊那头浴室的门开了，然后是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经过她门口，进了隔壁。

灯关了。

跟往常一样安静。

周日上午，沈枝宁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推门出去，客厅没人。江妄房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光。

她洗漱完，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站在窗边喝。楼下有人在遛狗，一个小孩踩着滑板车从单元门里冲出来，被后面的家长喊住。

喝完牛奶，沈枝宁回了房间，打开电脑看了会儿剧。

中午叫了个外卖，在客厅吃的。吃到一半，大门响了。

江妄进来，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换了鞋，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你中午吃这个？”他看了眼她面前的外卖盒。

“嗯。”

江妄没再说什么，进了厨房。沈枝宁听见冰箱开合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会儿，然后他端着一个三明治出来了。

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开始吃。

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咀嚼食物的声音，很轻，偶尔有外卖盒盖子碰到桌面的声响。

沈枝宁吃完，把外卖盒收好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回房间了。

经过江妄面前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三明治咬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她走过去，他也没抬头。

下午三点多，沈枝宁想喝水，推门出去。江妄还坐在客厅，姿势换了一个，腿翘在茶几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

她倒了水，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电视。

“这什么电影？”

“《东邪西毒》。”

沈枝宁端着水杯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两个人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一头，中间隔着的两个靠垫已经被挤得歪歪扭扭。电视里的画面很慢，旁白的声音低沉，像是有人在耳边说梦话。

沈枝宁看了一会儿。

“你平时喜欢看这种？”

江妄的眼睛没离开屏幕。“偶尔。”

安静了几分钟。画面切到一片沙漠，风吹着，一个人站在那里。

“你看过？”江妄忽然问。

“没有。”

“那你别问了，先看。”

沈枝宁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电影放了大半的时候，沈枝宁的杯子空了。她没动。

画面暗下去，又亮起来。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江妄动了一下，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你困了？”

沈枝宁眨了眨眼。“没有。”

“你眼睛闭上了。”

“……我在听。”

江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按了播放。

电影继续放。

沈枝宁这次真的没闭眼。她盯着屏幕，看到最后，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松下来了。

这种安静地坐在一起、各自看各自的东西、不需要说话的感觉，好像没那么不舒服。

江妄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看完了。”他说。

“嗯。”

沈枝宁站起来，端着空杯子去了厨房。

身后传来江妄起身的声音，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

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柜子里，回了自己房间。

打开手机，林乔发来一条消息：“你跟你室友今天干嘛了？”

沈枝宁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各待各的。”

发了出去。

又想了想，加了一句：“看了个电影。”

林乔秒回：“一起看的？？？“

沈枝宁盯着那个问号，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一起看的。但好像也不是那种“一起”。就是两个人恰好都在客厅，恰好看了同一部电影，恰好谁都没有先走。

她回了个“嗯”，把手机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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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沈枝宁在食堂吃饭。

林乔端着餐盘坐过来，没动筷子，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干嘛？”沈枝宁低头扒饭。

“你那个室友，”林乔压低声音，“就是周六KTV那个江妄，你们真的只是室友？”

“真的。”

“可他周六明明可以自己打车，非要跟你一起。”

“他说顺路，省一份钱。”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GmVslsNO

林乔嗤了一声。“省一份钱？他看起来像缺那点钱的人？”

沈枝宁咬住筷子，没说话。

“而且，”林乔凑近了一点，“你们周六之前就住一起了，他都没跟你说过话？在KTV也假装不认识？”

“他说了，就打了个招呼。”

“什么招呼？”

“……他说‘来晚了，吃过了’。”

林乔翻了个白眼。“那是对所有人说的。”

沈枝宁放下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乔往后一靠，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在想，他会不会是喜欢你。”

沈枝宁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想多了。”

“你仔细想想嘛，”林乔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他明明可以跟赵一帆他们一起走，非要等你说完话才说自己跟你是同一个方向。第二，他唱歌的时候看你。我亲眼看见的。第三——

“第三是什么？”

“第三，你俩住一个屋檐下，他周六之前都没跟你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但陈渺一叫他出来玩他就出来了——当然也可能是巧合。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沈枝宁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他连我微信都没发过一条消息。”

“那加好友之后呢？也没聊过？”

“没有。”

林乔张了张嘴，好像想再说什么，但看沈枝宁的表情，又咽回去了。

“行吧，”林乔拿起筷子，“可能是我想多了。”

沈枝宁没接话。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ykdAmPIF

她把餐盘收走，走出食堂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江妄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晚上回来带个拖把，家里那个坏了。”

沈枝宁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一个字：“好。”

沈枝宁发完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往教学楼走了。

下午有课。

下午的课是现当代文学，沈枝宁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老师讲了半节鲁迅，半节萧红，她在笔记本上零零散散记了几行，中间走神了两三次。

下课的时候，林乔从后面的位置挤过来，书包带子挂住了桌角，拽了两下才扯开。

“你晚上干嘛？”林乔问。

“回去。”

“吃饭呢？”

“还没想。”

“我跟你一起？学校门口新开了家麻辣烫。”

沈枝宁想了想，点了头。

两个人出了校门，那家麻辣烫店夹在一排小吃店中间，招牌很亮，人不少。她们端着盆挑菜的时候，林乔又开始打听。

“你那个室友，他平时在家都干嘛？”

沈枝宁夹了一筷子金针菇。“不知道。他在他自己房间。”

“你们客厅不共用吗？”

“共用。但他出来的时候我一般在房间，我出来的时候他也在房间。”

林乔撇了撇嘴。“你们俩住一个屋檐下，跟住两个单间有什么区别。”

沈枝宁没接话，又夹了两片藕。

吃完饭，天已经暗了。林乔往宿舍走，沈枝宁往校门口的反方向走。六层楼爬上去，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里面没声音。

开门。玄关没有那双黑色运动鞋。

江妄还没回来。

沈枝宁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水，回了房间。她把书包放下，打开台灯，翻开笔记本，把下午课上没记全的地方补完。

八点多的时候，她听见大门响了。

然后是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经过她门口，然后是隔壁房间开门关门的声音。

没别的话。

沈枝宁合上笔记本，拿上睡衣去洗漱。经过江妄房间的时候，门缝底下有光。她洗完出来，灯还亮着。

她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林乔发来一条消息：“你室友回来了吗？”

沈枝宁回：“嗯。”

林乔又问：“说话了吗？”

沈枝宁打了一个字：“没。”

林乔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沈枝宁没再回，把手机充上电，翻了个身。

隔壁很安静。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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