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是赵一帆攒的。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能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赵一帆在群里吆喝了半个月，定了个周五晚上，地点是以前常去的那家烧烤店。江妄本来不想去，看了一眼群消息，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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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周五晚上有事吗？”“没有。”“赵一帆组局，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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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从书上抬起头看着他。她很少跟他去聚会，他也很少叫她。两个人都不是喜欢社交的人，但赵一帆是大学时就认识的老朋友，不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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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七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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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两个人到了烧烤店。包间里已经到了五六个人，赵一帆、陈渺，还有几张沈枝宁不太熟悉的面孔。看到他们进来，赵一帆站起来招手。“江妄！这儿！哎呀嫂子也来了！”沈枝宁被这声“嫂子”叫得耳朵一热，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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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赵一帆已经点好了菜，桌上摆满了烤串和啤酒。他拿起一瓶啤酒递给江妄，江妄接了，又拿起一瓶递给沈枝宁。“嫂子能喝吗？”沈枝宁看着那瓶啤酒，犹豫了一下。“能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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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的酒量——毕业聚餐那次她喝了半杯就脸红了一晚上。他伸手把啤酒瓶从她面前拿过来。“她喝不了，我替她喝。”赵一帆起哄。“哎哎哎，这才刚开始你就护上了？嫂子你说，你能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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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赵一帆笑嘻嘻的脸，又看了一眼江妄。她把啤酒瓶从江妄手里拿回来，对着赵一帆说了一句：“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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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再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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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热了起来。赵一帆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江妄划拳，输了的喝酒。江妄划拳技术还行，赢多输少，但架不住人多，这个敬一杯那个敬一杯，不知不觉喝了不少。沈枝宁这边也没好到哪去。陈渺坐在她旁边，时不时跟她碰杯，聊起大学时候的事。沈枝宁话不多，但陈渺说她就听，听着听着杯子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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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跟江妄什么时候结婚啊？”陈渺喝得脸都红了，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沈枝宁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还没定。”“还没定？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江妄你是不是不行啊！”陈渺冲着江妄喊了一声，全桌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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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从划拳中抬起头看了沈枝宁一眼，耳朵红了，不知道是喝的还是被说的。“快了。”他说。赵一帆拍着桌子笑。“快了是多久？你得给个准信啊！”“就是就是！”“江妄你是不是还没求婚？”“不会吧，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不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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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哄声此起彼伏，沈枝宁低下头喝了一口酒，耳朵红透了。江妄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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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小时，沈枝宁的头开始晕了。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包间里的灯，觉得那盏灯在转。她闭了一下眼，睁开，还在转。她伸手碰了碰江妄的手臂，他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脸也红了，眼睛里有血丝，但看起来比她清醒。只是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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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醉了？”“没有。”“你眼睛都直了。”“没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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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上沾着啤酒沫。他伸手帮她擦了一下嘴角，她没躲，冲他笑了一下。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笑了——不憋着，不收着，就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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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我们回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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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发现自己也有点站不稳。手撑了一下桌子，站稳了，把沈枝宁从椅子上拉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扶住她的腰。赵一帆在旁边喊：“哎你们这就走了？才几点？”“她醉了。”“嫂子才喝多少就醉了？是不是你替她喝的那几杯也算她头上了？”江妄没理他，从衣架上拿下沈枝宁的外套给她穿上，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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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他们！你们继续！”赵一帆站起来，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你坐下吧，你也醉了，送什么送。”“我没醉！”“你上次也说没醉，把人家店里的招牌扛走了。”包间里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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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扶着沈枝宁走出烧烤店。外面的冷风一吹，沈枝宁整个人抖了一下，往他身上靠了靠。他搂紧了她，两个人站在路边打车。夜风呼呼地吹，沈枝宁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他伸手帮她别到耳后，她的耳朵凉凉的，他的手指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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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冷吗？”“不冷。”“你手冰的。”“你手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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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十指扣在一起。出租车来了，他打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下。沈枝宁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眼睛慢慢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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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别睡，快到了。”“嗯。”“你跟我说句话。”“说什么？”“随便。”“江妄。”“嗯。”“你耳朵好红。”“喝多了。”“你每次都说喝多了。”“本来就是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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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一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放在她头顶，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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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区楼下，江妄付了钱，推门下车。沈枝宁从另一边下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车门，站住了。他走过来，她伸出手，他握住了。两个人牵着手走进单元门，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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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三楼的时候，沈枝宁停下来，靠在墙上不想动了。江妄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怎么了？”“走不动了。”“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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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蹲下来，她趴到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他站起来，稳了一下，一级一级往上走。她的脸贴在他脖子上，呼吸吹着他的皮肤，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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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多重？”“不告诉你。”“太轻了。多吃点。”“你也是。你太瘦了。”“我没瘦。”“你瘦了。你的肋骨硌到我了。”“那是你的手硌到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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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他也笑了，背着她走上六楼，在门口停下来。“钥匙在我口袋里，你拿。”沈枝宁伸手到他大衣口袋里摸钥匙，摸了半天没摸到，又换了一个口袋，终于找到了。她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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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背着她走进玄关，蹲下来让她从背上滑下来。沈枝宁站住了，扶着墙换鞋。他坐在鞋柜上换鞋，换到一半抬起头看着她。她正低着头解鞋带，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他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酒气从彼此的呼吸里透出来，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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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脸好红。”“你也是。”“你喝多了。”“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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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沈枝宁先笑了。她笑着站起来，走进客厅，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江妄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闭着眼睛，他看着她，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烫的。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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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赵一帆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嗯。”“你怎么说的？”“快了。”“快了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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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嘴唇上还沾着啤酒的味道。他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慢，带着啤酒的苦味和她唇膏的甜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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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说。沈枝宁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他没见过她这样笑，在酒精的作用下，所有收着的、忍着的、不敢表现出来的东西全都跑了出来。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江妄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比喝的那些酒都管用。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混着酒气，在安静的客厅里缠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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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枝宁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很亮的，是酒精点亮的光，也是别的什么点亮的光。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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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深吸了一口气，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的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她听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枝宁。”“嗯。”“明天酒醒了你还会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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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会。”江妄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嘴角弯了。窗外起了风，树枝被吹得沙沙响。客厅的灯亮着，两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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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躺了多久。迷糊中感觉有人把她抱了起来，是江妄。他抱着她走过走廊，她闻到他的味道，洗衣液混着酒气，还有冬天冷风的气息。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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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放在床上，帮她脱了外套。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缩了一下，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外套从她身上抽走，给她盖好被子。她听到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听到他去浴室拿了毛巾，温热的毛巾贴在她脸上，轻轻地擦着。从额头到眼睛，从鼻子到脸颊，从下巴到脖子。他擦得很轻，很慢，比她洗脸仔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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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看着他。他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拿着毛巾，表情很认真，眉心微微皱着。他看起来也醉了——脸是红的，眼睛里有血丝，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但每一件事都做得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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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没醉？”她的声音闷闷的。“醉了。”“你没醉。你还能照顾人。”“照顾你不需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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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耳朵，烫的。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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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刚才在沙发上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沈枝宁想了想。“不说了。”“为什么？”“酒醒了。”“你不是说你会记得吗？”“记得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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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她握住他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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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什么时候求婚？”他又听到了这个问题。今天第二遍。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在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酒精的光，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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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什么时候求？”他问。沈枝宁想了想。“明天。”江妄愣了一下。“明天？”“你不愿意？”“愿意。但你明天酒醒了，万一不记得了——”“我记得。”“你说会记得，但你不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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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张了张嘴，没接上。他看着她这副被噎住的样子，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明天。你说的。”沈枝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沈枝宁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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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妄妄。”“晚安，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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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了台灯，站起来。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她握紧了，不让他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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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放手。”“不放。”“我要回房间。”“你今晚能不能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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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指顿住了。他站在黑暗中，看着她。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她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很亮。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枝宁以为他拒绝了，慢慢松开了手指。他弯下腰，掀起被子，在她旁边躺了下来。床不大，两个人躺着有点挤，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他的体温从旁边传过来，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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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这样行吗？”沈枝宁偏头看着他。他躺在她的枕头上，头发散在枕面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两个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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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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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的风呼呼地吹，树枝被刮得沙沙响。屋里暖气很足，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手握着，肩膀挨着。沈枝宁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他的呼吸从快变慢，从慢变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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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睡了吗？”“没有。”“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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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沉默了几秒。“想明天。”沈枝宁睁开眼偏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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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怎么了？”“明天要求婚。”沈枝宁的心跳快了起来。“你不是说很快吗？”“你说明天。”“我说的是酒话。”“你说你会记得。”“我记得。但那是酒话。”“酒话也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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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指在他手心里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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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你真的明天求婚？”“嗯。”“你没醉？”“醉了。”“醉了怎么求婚？”“醉了也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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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认真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侧过身，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朵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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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不想明天？”“不是不想。是——”“是什么？”“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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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埋着脸，只露出半只耳朵，红透了。他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躺平了看着天花板。“那就不是明天。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沈枝宁从枕头里抬起脸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暗里看不太清楚，但她能看清他嘴角那个弧度——弯着的，很浅，但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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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我没说不愿意。”“那你什么时候愿意？”“我——”“你不用现在回答。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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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她握着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事，不急”。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靠着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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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妄。”“嗯。”“晚安。”“晚安，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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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他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说了。“我会等你。等多久都行。”她往他那边靠了靠，他收紧了搂着她的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慢慢地，一起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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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是被手机震醒的。江妄已经不在床上了，他躺过的那一侧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他睡过的凹痕。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二十。一条新消息，江妄发来的：“醒了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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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醒了？”“嗯。你在哪？”“楼下。你拉开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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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睛。楼下的银杏树全黄了，落叶铺了一地，金灿灿的。江妄站在树下，穿着黑色大衣，围着那条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束花。粉色的玫瑰，白色的满天星，浅紫色的丝带，跟林乔婚礼上那束一模一样。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窗户，举了举手里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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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来。”他说。“干嘛？”“你下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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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换了衣服下楼。奶白色毛衣，深色长裤，头发披着。她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江妄正站在银杏树下等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她的脸，又看了一眼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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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戒指呢？”“在床头柜上。”“怎么不戴着？”“我怕弄丢了。”江妄看着她。“那是我送你的。”“我知道。”“那你怎么不戴？”沈枝宁看着他那副“我送你的东西你居然不戴”的表情，嘴角弯了。“回去就戴。”“现在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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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转身要上楼，他拉住了她的手。“骗你的。先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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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戒指在里面，银色的，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然后又低下了头，把盒子合上，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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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不是要给我戴吗？”“等会儿。先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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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没拆穿他。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里，银杏叶在脚下沙沙响。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像是故意在拖时间。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攥着那个小盒子，攥得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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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是不是紧张？”他看了她一眼。“没有。”“你手在抖。”“没抖。”“那你口袋里的手在干嘛？”“在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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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忍住笑了。他瞪了她一眼，她也瞪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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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他问。“你笑什么？”“我先问的。”“你先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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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边有一排长椅，阳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江妄停下来，看着那把长椅看了几秒，又继续往前走。沈枝宁跟在他旁边，看着他反复看长椅又反复走过去的紧张样子，觉得好笑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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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是不是在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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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看着她，耳朵红透了。“……嗯。”沈枝宁指了指路边那把长椅。“那儿不行吗？”“太亮了。”“长椅要暗的？”“不是长椅。是——”他顿了一下，“是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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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攥紧的拳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手心全是汗。“江妄。你选什么地方都可以。人多也没关系。我不在乎。”江妄看着她，看了两秒，拉着她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小路不宽，两边是围墙，墙上爬满了枯了的藤蔓。很安静，没有人，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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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阳光从围墙上方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戒指在里面，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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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他的声音有一点哑。“本来我想找一个很好的地方。准备了很久，看了很多地方。咖啡厅、天台、江边、我们大学的教学楼、图书馆门口——都去看过了。最后选了你学校教学楼的天台，还跟管理员借了钥匙，约好了今天下午两点去。但是——”他顿了一下，“但是昨晚你说‘明天’，我说‘好’。今天早上醒过来你在我旁边睡着，手搭在我腰上，呼吸很轻。我看了你很久，觉得不想等了。不是等不了，是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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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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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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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围墙上方吹过来，枯了的藤蔓沙沙响。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金灿灿的。江妄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戒指，耳朵红透了，手指在轻轻发抖。沈枝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眶红了。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两颗。她没擦，让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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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点慌。“你求婚我哭不行吗？”“行。但你还没回答。”沈枝宁哭着笑了。“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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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拿起她的手，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手指在发抖，套了两次才套进去。戒指戴好了，银色的，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她的手指上亮了一下。他握着她的手看了好几秒，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心跳很快，快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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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以后得戴着了。”“好。”“洗澡也不能摘。”“好。”“做饭也不能摘。”“好。”“死了也不能摘。”“江妄。”“嗯。”“你能不能别说死。”“好。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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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他收紧了搂着她的手，下巴抵在她头顶。风从围墙上方吹过来，藤蔓沙沙响。阳光很好，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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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怎么选在这条小路上？”“随便走的。”“你不是说看了很多地方吗？”“嗯。但走到这里的时候觉得不用去天台了。这里就行。有阳光，有风，有你。”沈枝宁抬起头看着他，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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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好。”她说。江妄看着她，笑了，低下头吻住了她。风还在吹，藤蔓沙沙响。阳光从围墙上方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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