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是什么时候变得有钱的,沈枝宁也说不上来。大学的时候他做项目、打比赛、拿奖学金,手头比一般学生宽裕,但也就是“请得起火锅”的程度。毕业进了那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工资涨了一截,但也就是“不用看价格点外卖”的程度。后来他跳了一次槽,又从产品经理转成了产品总监,再后来的事情沈枝宁就不太清楚了。她不问,他也不说。只知道他偶尔会接一些私活,周末关在房间里打几个小时的电话,出来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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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成功后,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婚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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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在哪办?”江妄问。沈枝宁想了想。“随便。”“你每次都说随便。”“因为真的随便。”“教堂?酒店?草坪?”沈枝宁想了想。“太麻烦了。人少一点就行。”“多少人算少?”“十几个人?叫上林乔他们,吃顿饭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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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想了多久想出这个方案的?”“没想。脱口而出的。”“脱口而出就是十几个人吃顿饭?”“嗯。”“不要场地?”“不要。”“不要布置?”“不要。”“不要司仪?”“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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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沈枝宁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江妄看着她。“我想给你一个婚礼。”沈枝宁愣了一下。“吃顿饭也是婚礼。”“吃顿饭叫聚餐。”沈枝宁没忍住笑了。“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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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想了想。“大的。”沈枝宁看着他。“多大?”“能装下很多人的。”“很多人是多少?”“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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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一百?”“再猜。”“两百?”“再猜。”“五百?”“……你请这么多人干嘛?”“热闹。”“你不喜欢热闹。”“你喜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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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耳朵红了。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耳朵,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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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场地我来定。你只需要那天出现就行。”沈枝宁看着他。“你要定什么样的?”“你猜。”“不会是五星级酒店吧?”“差不多。”“不会是在教堂吧?”“差不多。”“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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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别猜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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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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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选的地方,是城郊的一个庄园。沈枝宁是婚礼前一周才知道的。他开车带她去看场地,车子从市区开了快一个小时,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路。梧桐树的叶子全黄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开着,车子开进去,沈枝宁看到了那栋建筑——白色的,三层楼,尖顶,拱形的窗户,像一座城堡。前面是一片草坪,草坪上摆着白色的椅子和花架,粉色的玫瑰,白色的满天星,浅紫色的丝带——跟她手上那束捧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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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那片草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江妄把车停好,下了车,绕过来帮她开门。她站在车前,看着那片草坪,看着那些白色的椅子和花架,看着远处那栋白色的建筑,转过来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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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定的?”“上个月。”“这里很贵吧?”“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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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红了。她走过去,站在草坪上,脚踩着软软的草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转了一圈,看着四周的梧桐树,看着远处的白色建筑,看着那些花架上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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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这里太漂亮了。”“你喜欢吗?”沈枝宁看着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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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笑了。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草坪上。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花架上的丝带吹得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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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你从这里走过去。”他指了指草坪的尽头,“那里会有一个花门,你从花门后面出来,走到这里。我站在这里等你。”沈枝宁看着他指的方向,看着那条她将要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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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长,”她说。“嗯。”“我会紧张。”“不会。”“你怎么知道?”“我会站在这里等你。你看到我就不会紧张了。”沈枝宁看着他,他看着她,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他的大衣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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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周,沈枝宁给林乔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林乔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枝宁!!!你终于想起我了!!!新婚生活怎么样!!!周砚说我结婚后就不理他了,我说我本来就天天跟你聊天,他吃醋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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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等她说完,嘴角弯了。“林乔。”“嗯?”“我要结婚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声尖叫,隔着手机都能把耳膜震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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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时候?!跟谁?!不是——我知道跟谁——江妄是吧?!什么时候?!在哪里?!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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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喊完又贴回耳朵。“下个月十八号。城郊那个庄园。”“庄园?哪个庄园?就是那个很贵的、平时都不对外开放的那个?!”沈枝宁想了想,她也不知道那个庄园平时开不对外开放。“大概吧。”“大概?!枝宁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嫁的是什么人?!”“江妄。”“我知道是江妄!我是说——他到底租了什么地方你知道吗?!那个庄园我以前听同事说过,租一天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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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说了一个数字。沈枝宁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江妄没告诉她多少钱,她也没问。现在她知道了,心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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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还在吗?”“在。”“你怎么不激动?”“我激动。”“你声音一点都不激动。”“我心里激动。”林乔笑了。“你这个人,心里激动有什么用?你得表现出来!你哪天试婚纱?我陪你去!”“江妄说他陪我去。”“他陪你去他看得到你穿婚纱的样子,那不是没惊喜了吗?!你让他婚礼当天再看!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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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好。”“那你什么时候试?明天?后天?今天?我现在请假过去!”“明天吧。你别请假。”“我已经在请假了!周砚!帮我跟老李说一声我明天有事!对!很重要的事!比你的项目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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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听到电话那头周砚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无奈。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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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你先把电话挂了去请假。”“不挂。我就要听着你的声音请假。周砚!你帮我请好了没有?周砚说请好了。枝宁你听到了吗?请好了。明天几点?”“十点。”“十点!地址发我!我明天准时到!你不能自己偷偷去!你得等我!你不许自己先穿上!等我到了你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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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听着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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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江妄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递给她一杯。“林乔?”“嗯。她明天陪我去试婚纱。”“不是说好我陪你去吗?”“她说婚礼当天再看才有惊喜。”“你穿什么都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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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耳朵红了。江妄在她旁边坐下,偏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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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激动吗?”“嗯。”“哭了?”“没哭。尖叫了。”“你哭了吗?”“没有。”“你明天试婚纱的时候会不会哭?”“不知道。”“你要是哭了让林乔给你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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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你不来?”“我在外面等。”“为什么?”“你不是说要惊喜吗。我在外面等,婚礼当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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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很平静,映着天花板的灯,白晃晃的。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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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不好奇我穿婚纱什么样吗?”“好奇。”“那你不在里面看?”“你不是说要惊喜吗?”“你可以假装没看到。”“我看到了就不可能假装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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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她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他的手放在她头顶,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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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穿婚纱的样子,我想婚礼当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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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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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枝宁到了婚纱店,林乔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沈枝宁从车上下来,林乔冲过来拉住她的手。“枝宁!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我昨晚都没睡好!一直在想你穿婚纱什么样!”“你比我还激动。”“我当然激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结婚了!我能不激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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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进婚纱店,店员迎上来,带她们到婚纱区。一排白色的婚纱挂在那里,蓬蓬裙的,鱼尾的,拖尾的,短款的,缎面的,蕾丝的。沈枝宁看着那一排婚纱,不知道该选哪件。林乔已经冲过去了,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摸。“这个!枝宁你试这个!这个好看!”“这个!”她拽出一件鱼尾的,“你穿这个肯定好看!”“那个!那个拖尾的!你穿上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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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在旁边,看着她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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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她说。林乔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了。“因为你是沈枝宁。你从大一开始就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去图书馆。我花了整整一个学期才让你记住我的名字。你四年多才谈了恋爱。你四年多才要结婚。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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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她红了的眼眶,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林乔先哭了,沈枝宁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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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什么?”林乔哭着说。“你哭什么?”“我先问的。”“你先哭的。”“我激动不行吗?”“我也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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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哭着笑了。店员在旁边递纸巾,笑着说:“要不要先试婚纱?”林乔擦了擦眼泪,拉起沈枝宁的手。“试!试那件!你腿长,穿那件肯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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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挑了很久,最后选了那一件——白色的,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小腿。带拖尾,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缎带,蝴蝶结垂在身后。领口是方领的,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袖子是泡泡袖,蓬蓬的,但不过分夸张。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这件婚纱像她——不张扬,不华丽,安安静静的,但仔细看,每一处细节都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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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你确定要这件?”林乔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擦眼泪的纸巾,“短款的会不会太——太日常了?”“我喜欢。”“可是婚礼啊!你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不穿个——”“林乔。”“嗯?”“我喜欢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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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看着沈枝宁的表情,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她擦了擦眼泪,笑了一下。“你喜欢就行。你穿什么都好看。但是——你真的不试试那件鱼尾的?你腿那么长,穿鱼尾的肯定——”沈枝宁看着她。“林乔。”“好了好了,不说了。就这件。你转一圈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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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露出膝盖和小腿。她的小腿很细,脚踝很瘦,白色的平底鞋是江妄上周陪她买的,鞋面上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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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平底鞋?”林乔低头看着她的脚。“嗯。”“不穿高跟鞋?”“江妄说高跟鞋太累。”“他说不穿你就不穿?”“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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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看着沈枝宁,嘴角慢慢弯起来。“你们俩真是——他怕你累,你听他的话。天生一对。”沈枝宁笑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婚纱很短,露出腿。她以前从来不穿这么短的裙子,总觉得不自在。但今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觉得自在。因为这是她选的,因为她知道婚礼那天,他会站在对面等她,穿什么都好,长短都好,她走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睛会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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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你手里拿着什么?”林乔凑过来。沈枝宁摊开手掌——那块灰色的石头,圆圆的,光滑的,被她的手指摸了四年多。“石头?”林乔拿起来看了看,“你带这个干嘛?”“带着。”“你结婚带一块石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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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看着沈枝宁,又看了看手里的石头,摇了摇头,笑了。“江妄知道吗?”“不知道。”“你打算让他知道吗?”“他应该会看到。”“他问你你怎么说?”“就说带着。”“带着干嘛?”“不干嘛。就是想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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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把石头还给她,伸手抱了抱她。“枝宁,你一定要幸福。”沈枝宁把石头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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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完婚纱,沈枝宁换回自己的衣服,把那件短款的白裙子小心翼翼地装进袋子里。林乔帮她提着袋子,两个人走出婚纱店。阳光很好,风也不大。沈枝宁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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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嗯。”“谢谢你。”“谢什么?”“陪我试婚纱。”“你不让我陪我才会生气。”沈枝宁笑了。她伸手握了握林乔的手,松开。“回去吧。周砚该想你了。”“他天天想我。我出来两个小时他打了三个电话了。”“那你快回去。”“你呢?”“江妄在外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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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愣了一下。“他在外面?”“嗯。他说在外面等。婚礼当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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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看着沈枝宁,眼眶又红了。“你们俩真是——”她擦了擦眼睛,“我先走了。婚礼那天我要坐第一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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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走了。沈枝宁站在原地,看着林乔的背影走远,拐了个弯,不见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白色的婚纱装在里面,很轻。她抬起头,往街对面看了一眼。江妄站在对面的树下,穿着黑色大衣,围着那条灰色围巾。他正看着她,她看着他,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她提着袋子走过马路,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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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完了?”他问。“嗯。”“好看吗?”“好看。”“我说婚纱。”“我知道。好看。”“多好看?”“非常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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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弯了。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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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回家。”“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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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沈枝宁走在他左边,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江妄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暖洋洋的。她低头看着围巾的尾巴,灰色的,毛茸茸的,已经被洗得有些起球了。这条围巾跟了他们四年多,从大学到工作,从合租房到现在,从求婚到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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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婚礼那天,我穿短款的。”“多短?”“膝盖上面。”“你腿冷怎么办?”“那天有暖气。”“万一没有呢?”“你帮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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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弯了。“好。”沈枝宁笑了。她伸手进口袋里,摸着那块石头,圆圆的,滑滑的,已经被她的手心捂得很热了。她想着婚礼那天,她穿着那条白色的短裙,从花门后面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他会看到她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脚踝,会看到她锁骨和肩膀,会看到她手里的捧花和口袋里的石头。他会觉得她好看。不是婚纱好看,是她好看。她知道的,因为从四年前开始,他就一直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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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天晚上,沈枝宁把婚纱从袋子里拿出来,挂在衣柜门上。白色的,短款,拖尾垂在地板上,像一道凝固的瀑布。她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裙摆上的蕾丝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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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江妄发来的:“还没睡?”她回了两个字:“快了。”对面又发来一条:“你明天几点起床?”“六点。”“太早了。”“化妆师六点半到。”“那我六点起来给你煮粥。”“你明天不用煮粥。明天不在家吃早饭。”“那我也六点起来。”“你不用——”
“我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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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她打了几个字:“好。”又发了一条:“晚安,妄妄。”“晚安,枝枝。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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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台灯。黑暗中,她把手贴在墙上,墙是凉的,她的手是热的。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把手贴在墙上了,但她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是手掌贴在墙上的声音。她的嘴角弯了,把手从墙上拿下来,放在胸口。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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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隔壁传来的一声很轻的翻身的窸窣声。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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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早上,六点。沈枝宁是被手机闹醒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六点整。她躺了几秒,坐起来,去浴室洗漱。经过江妄房间的时候门开着,被子叠了,人不在。厨房里有声音。她走过去,江妄站在灶台前,正在煮粥。穿着黑色卫衣,头发乱着,后脑勺翘着一撮。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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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多睡一会儿吗?”“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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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昨晚又没睡好。她想说他几句,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因为她也没睡好。她把粥端到客厅,两个人坐下来喝。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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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今天紧张吗?”沈枝宁想了想。“有点。你呢?”“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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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没有节奏。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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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她说。江妄看着她。“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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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笑了。笑完继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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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化妆师来了。沈枝宁坐在自己房间的梳妆台前,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让她闭眼,她就闭眼。林乔也来了,一进门就冲到她房间,看到她在化妆,声音压低了。“枝宁,我来啦!你化得怎么样了?”“还在化。”“你快化完,化完好穿婚纱!我帮你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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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比我紧张。”“我当然紧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结婚了!我能不紧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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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坐在旁边,看着她化妆。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沈枝宁从镜子里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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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你别哭。”“我没哭。”“你眼睛红了。”“那是睫毛掉眼睛里了。”“睫毛掉眼睛里两只眼睛都红?”“嗯。两只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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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笑了。沈枝宁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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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完妆,林乔帮沈枝宁穿上婚纱。拉链拉上的时候,沈枝宁深吸了一口气。她站起来,站在镜子前。白色的,短款,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小腿。拖尾垂在身后,铺在地板上。腰间系着浅蓝色的缎带,蝴蝶结垂在身后,和拖尾的纱缠在一起。方领露出锁骨和肩膀,泡泡袖蓬蓬的,白色的平底鞋上缀着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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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枝宁,你太美了。”沈枝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也红了。“你别哭了。”“你也别哭了。”“我没哭。”“你眼睛红了。”“睫毛掉眼睛里了。”“你睫毛也掉了?”“嗯。两只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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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笑完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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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敲响了。林乔擦了擦眼泪跑去开门,是江妄。他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领带系得很规整——浅蓝色的,跟她的缎带同一个颜色。他手里拿着一束花,粉色的玫瑰,白色的满天星,浅紫色的丝带。他站在门口,看着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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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在房间中间,穿着白色婚纱,拖着长长的纱,手里捧着一束花——浅紫色的丝带垂下来,跟她腰间的缎带缠在一起。她看着站在门口的江妄。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的,像被人点燃了,从看到她的第一秒就亮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林乔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眼泪又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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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倒是说话啊。”林乔哭着说。江妄看着沈枝宁,沈枝宁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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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吗?”她问。“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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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江妄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头纱。头纱很长,垂在身后,和拖尾叠在一起。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她的耳朵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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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今天很好看。”“你也是。”“我没穿婚纱。”“你穿西装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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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笑了。他伸出手,沈枝宁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包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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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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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出房间,走过走廊,走过客厅,走到玄关。沈枝宁低头换鞋的时候,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石头还在,灰色的,圆圆的,光滑的。她把手抽出来,握住江妄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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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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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出门,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江妄走在前面,沈枝宁跟在后面,婚纱的拖尾在楼梯上扫过,沙沙的。走到楼下,阳光涌过来,晃得她眯了眯眼睛。外面停着一辆车,黑色的,车头上系着浅蓝色的丝带。司机站在旁边,看到他们出来,打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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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扶着她坐进去,自己从另一边上车。车开起来,窗外的风景往后退。梧桐树,银杏树,昨天还黄着的叶子,今天好像更黄了。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婚纱上,白色的裙摆亮得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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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口袋里装的什么?”沈枝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婚纱有口袋,她特意选的这件,方领,泡泡袖,短款,拖尾,有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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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她说。江妄看着她。“那块石头?”“嗯。”“你带着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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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说话。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他的膝盖上。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手上。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银色的,细细的,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她也给他买了一枚,银色的,素圈,没有花纹,戴在他无名指上,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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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给我买的?”他问。“上周。”“你怎么知道我指围?”“你睡着的时候量的。”“用什么量的?”“绳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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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笑了。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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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很久。沈枝宁不知道多久,她没有看时间。她只是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看着窗外的风景。梧桐树,银杏树,田野,小河,然后是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路。梧桐树的叶子全黄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开着,车子开进去。沈枝宁看到了那栋建筑——白色的,三层楼,尖顶,拱形的窗户,像一座城堡。前面是一片草坪,草坪上摆着白色的椅子和花架。粉色的玫瑰,白色的满天星,浅紫色的丝带。她见过这里。上周江妄带她来过。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草坪上坐满了人。林乔,周砚,赵一帆,陈渺,还有很多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所有人都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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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江妄先下车,站在车门外,伸出手。沈枝宁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走出车门。白色的平底鞋踩在地上,婚纱的拖尾从车里滑出来,铺在草地上。她站定了,抬起头。花门在前方,白色的,上面缠着浅紫色的丝带和粉色的玫瑰。花门后面是那条路,草坪中间留出来的路,两边是白色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人。路的尽头是那个白色的花架,花架下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西装,浅蓝色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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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江妄。江妄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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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是应该在那边吗?”江妄看着她。“我想看着你走过去。”“你看着我怎么走?”“你从花门后面走出来,我在这边看着你走过去。走到那边,赵一帆在那边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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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远处的花架,赵一帆站在花架下面穿着灰色西装,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她转回来看着江妄,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的,比阳光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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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走过去。我在对面等你。”沈枝宁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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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他的手,提着裙摆,走向花门。拖尾在身后沙沙作响,每一步都踩在草地上,软软的。她走到花门后面,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路很长,两边坐满了人。路的尽头是那个白色的花架,花架下面是赵一帆。但赵一帆旁边还有一个人——他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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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走过来了。他从花架那边走过来,沿着那条路,走向她。西装笔挺,浅紫色领带,每一步都很稳,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沈枝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听不见音乐,听不见风声,听不见林乔的哭声。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在草地上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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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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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你在对面等吗?”她的声音有一点抖。“等不了。”沈枝宁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大哭,就是眼眶兜不住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伸手接住了一颗,指尖碰着她的脸颊,眼泪沾在他手指上,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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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我陪你走过去。”沈枝宁哭着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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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两个人并肩走向那条路。白色的椅子,坐满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沈枝宁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他的脚步声和她的脚步声,踩在草地上,沙沙的。她的婚纱拖尾在身后扫过草地,他的黑色皮鞋踩在她的拖尾旁边,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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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花架下面,赵一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话筒,眼睛红红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各位来宾,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见证江妄先生和沈枝宁女士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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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江妄。江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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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先生,你愿意娶沈枝宁女士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愿意爱她、守护她、陪伴她一生一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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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沈枝宁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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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帆转向沈枝宁。“沈枝宁女士,你愿意嫁给江妄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愿意爱他、守护他、陪伴他一生一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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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江妄的眼睛,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笑着,点了点头。“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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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帆的声音也抖了。“请交换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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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从口袋里掏出戒指,银色的,素圈,她上周买的那枚。他拿起她的手,套在她的无名指上,跟她那枚镶着钻石的戒指并排戴在一起。沈枝宁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银色的,素圈,没有花纹,她给他买的那枚。她拿起他的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戒指戴好了,两枚银色的素圈,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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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帆擦了擦眼睛。“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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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伸手捧住沈枝宁的脸,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他凑过来,很慢。慢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慢到她能数清他眼睛里有几颗光点。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很轻,很软,带着眼泪的咸味和阳光的温度。周围的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沈枝宁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在嘴唇间交换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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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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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以后是我妻子了。”“嗯。”“你哭什么?”“开心。”江妄笑了。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跟她的一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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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心跳好快。”“被你气的。”“我什么都没做。”“你站在那儿就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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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白色的婚纱,黑色的西装,浅蓝色的领带和缎带交缠在一起。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有人在喊“扔捧花了”,沈枝宁从江妄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把捧花往身后一扔。粉色的玫瑰,白色的满天星,浅紫色的丝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林乔怀里。林乔捧着花愣住了,然后哭了。周砚在旁边帮她擦眼泪,越擦越多。沈枝宁看着林乔哭了,自己也哭了。江妄看着她哭了,笑了,伸手帮她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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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哭了。”“你帮我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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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帮她擦眼泪,擦完了她又哭了,他又擦。反复了好几次,沈枝宁自己笑了。“我不哭了。”“真的?”“真的。再哭妆就花了。”“你已经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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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瞪了他一眼。他看着她,笑了。她看着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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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仪式结束了。沈枝宁提着裙摆走下台阶,拖尾在身后扫过草地。江妄跟在后面,帮她提着拖尾,怕她踩到。两个人走向花架旁边的长桌,桌上摆着蛋糕和香槟,白色的奶油,粉色的玫瑰。沈枝宁站在蛋糕前面,看着那个蛋糕,又看着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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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切的还是我切?”“一起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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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握住刀,切下第一刀。蛋糕很软,刀切进去奶油溢出来,沾在她手指上。她舔了一下,甜的。江妄看着她舔奶油,嘴角弯了,伸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一点奶油。沈枝宁愣了一下,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道奶油。江妄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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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上很热闹。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追小孩。沈枝宁坐在长椅上,婚纱的拖尾铺在草地上,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就是端着。林乔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眼睛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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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今天真好看。”“你也是。”“我没穿婚纱。”“你今天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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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靠在她肩膀上,沈枝宁的头靠在林乔头上。两个人坐在长椅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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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以后要好好的。”“好。”“江妄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让周砚去打他。”“周砚打不过江妄。”“那我让赵一帆也去。”“赵一帆也打不过。”“那我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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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沈枝宁打断她,“他不会欺负我。”林乔看着她,眼眶又红了。“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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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伸手握住了林乔的手。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远处有人在喊她们拍照,林乔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拉过沈枝宁的手。“走吧,去拍照。”沈枝宁站起来,提着裙摆,拖尾在身后沙沙作响。她走过草坪,走过花架,走过那些白色椅子。江妄站在远处,正跟赵一帆说话。他看到她走过来,停下话头,朝她走过来。西装笔挺,浅紫色领带,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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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今天笑了很多次。”“开心就笑了。”“以后也要一直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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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白色的婚纱,黑色的西装,浅蓝色的领带和缎带在风中轻轻飘着。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沈枝宁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他的呼吸,听着远处人群的笑声。她嘴角弯着,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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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晚宴设在了庄园的玻璃房里。四面都是落地窗,窗外是花园,花园里亮着一串一串的小灯,暖黄色的,像萤火虫停在树枝上。天花板也挂了灯,亮晶晶的,像星星掉了下来。沈枝宁换下了拖尾,只留下那条短款的白色裙子,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小腿。腰间还系着那条浅蓝色的缎带,蝴蝶结垂在身后。她把头纱也摘了,头发披着,耳边别了一小朵粉色的玫瑰,是林乔帮她插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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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到她从更衣室出来,站在玻璃房的门口愣了一下。沈枝宁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看什么?”他看着她。“你换了衣服。”“嗯。拖尾不方便敬酒。”“好看。”沈枝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跟刚才一样,就是少了拖尾。”“一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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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沈枝宁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两个人走进玻璃房。人不多,坐了三四桌,都是最亲近的人。林乔和周砚,赵一帆和陈渺,还有江妄公司的几个朋友,沈枝宁出版社的同事。江妄拉着沈枝宁走到第一桌,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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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跟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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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太太”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沈枝宁偏头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她伸手握住了他拿酒杯的手,他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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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枝宁认识四年多了。从大学到现在,从合租到结婚。她不爱说话,不爱热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她今天站在这里,穿了我见过最好看的裙子,对着这么多人笑了一整天。她为我做的,比我为她做的多得多。我嘴笨,说不来什么好听的话。”他又顿了一下,偏头看着沈枝宁。“枝宁,谢谢你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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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她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江妄也喝了。周围的人鼓起掌来,林乔又在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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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帆站起来举着酒杯。“我也说两句!我跟江妄认识六年了!大学的时候他就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但他每次看嫂子的眼神——我跟你们说——那叫一个——”陈渺在旁边拉他袖子。“你喝多了。”“我没喝多!我就是想说——江妄他看嫂子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看别人是‘你谁啊’,看嫂子是‘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但他眼睛说了四年了!今天终于不用眼睛说了!他刚才说了!他说‘谢谢你嫁给我’!我等了四年了!终于等到他说出来了!!!!!!!”他自己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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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赵一帆红着眼眶坐下,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江妄伸手帮她擦,她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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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今天说了很多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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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弯了。“以后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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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吃到一半,江妄被赵一帆拉去喝酒。沈枝宁坐在座位上,林乔凑过来,手里端着酒杯,脸已经红了。“枝宁,我敬你一杯。”“你还能喝吗?”“能。今天你结婚,我喝多少都行。”两个人碰了杯,林乔喝了一大口,沈枝宁也喝了一大口。林乔放下杯子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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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嗯。”“你以后一定要幸福。不然我会很难过。”沈枝宁伸手握住了林乔的手。“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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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赵一帆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搂着江妄的肩膀,声音大得整个玻璃房都能听到。“江妄!!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对嫂子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江妄推开他的脸。“你喝多了。”“我没喝多!!我就是想说——嫂子是个好人!你也是好人!你们俩都是好人!好人和好人要在一起一辈子!”陈渺过来把他拉走了。“你坐下吧你,丢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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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走回来在沈枝宁旁边坐下。他的脸红了,眼睛里有血丝,但人还算清醒。他偏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耳边那朵玫瑰,玫瑰有点蔫了,花瓣边沿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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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蔫了。”他说。“嗯。早上戴的,现在晚上了。”他伸手把那朵玫瑰从她耳边取下来,放在桌上。从旁边花架上摘了一朵新鲜的,粉色的,还带着水珠,别在她耳边。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停了一下,她耳朵是烫的,他手指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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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说。沈枝宁伸手摸了摸耳边那朵花,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她看着他。“你摘人家花架上的花?”“嗯。”“那是婚礼布置的。”“现在婚礼结束了。”“还没结束。蛋糕还没切。”“那切完蛋糕再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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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江妄看着她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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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推上来了。三层的,白色奶油,粉色玫瑰,最上面站着一对小人,一个穿西装,一个穿婚纱。江妄握住沈枝宁的手,两个人一起切下第一刀。蛋糕很软,刀切进去奶油溢出来。沈枝宁切了一小块,喂到江妄嘴边。他吃了,奶油沾在嘴角。她伸手帮他擦掉,他握住了她的手,就着她手指上剩下的奶油舔了一下。旁边有人在起哄,她没听清,耳朵嗡嗡的,只看到他笑着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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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散了。宾客陆续离开,林乔走的时候抱着沈枝宁哭了很久,周砚在旁边等了很久,最后把她抱走了。赵一帆被陈渺扶着走的,走之前回头喊了一句“江妄!!!要幸福啊!!!”江妄朝他挥了挥手。玻璃房里空了,只剩两个人,和满桌的残羹,和花架上那些还没被摘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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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花园里那些亮着的小灯。江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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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吗?”他问。“有点。”“回家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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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出玻璃房,走过草坪,走到车前。江妄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下。车开起来,窗外的梧桐树往后退,银杏树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沈枝宁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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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今天开心吗?”“开心。”“明年也让你开心。”“好。”“后年也让你开心。”“好。”“大后年——”“江妄。”“嗯。”“你每年都说一样的话。”“因为每年都想让你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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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睁开眼睛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一下一下地闪过他的脸。她的嘴角弯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他的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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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了楼下。还是那个小区,还是那栋楼,还是那间合租房。他们没有搬走,住了四年多,习惯了。房东说你们要是喜欢就一直住着,房租没涨过。江妄付了车费,推门下车。沈枝宁从另一边下来,站在单元门口。楼道的灯亮着,声控的,从一楼一直亮到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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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回家。”江妄说。沈枝宁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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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上楼梯,声控灯一层一层亮。江妄走在前面,沈枝宁跟在后面,中间隔了两级台阶。走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沈枝宁站在他下面两级台阶上,抬头看着他。楼梯间的灯是昏黄的,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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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我们到家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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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两个人走上最后两层楼梯,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沈枝宁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还是那把,用了四年多,钥匙柄上的漆都磨掉了。她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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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很窄,鞋柜旁边摆着两双鞋——一双黑色运动鞋,歪倒在地上,鞋带没系。一双浅蓝色帆布鞋,摆得整整齐齐。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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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弯腰换鞋,沈枝宁也弯腰换鞋。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她没缩,他也没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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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以后这双鞋——”他指了指那双黑色运动鞋,“它的鞋带会系紧的。”沈枝宁看着他,嘴角弯了。“你说了四年了,每次说完没几天又松了。”江妄看着她。“这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这次说话算话。”沈枝宁笑了。她换好鞋,走过走廊,经过他的房间门口,经过浴室门口,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门开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那个白色杯子和那个裂了缝的柴犬杯子,还有那块灰色的石头——她今天早上放在这里的,现在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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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四年多的房间。江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谁都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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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今天开始,你睡我那边还是我睡你这边?”沈枝宁偏头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她的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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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边。”她说。“为什么?”“你那边床大。”“那我的东西搬过来还是你的东西搬过去?”“都搬。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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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弯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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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开始搬。沈枝宁把自己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江妄接过去挂到他的衣柜里。她的书从书桌上搬到他房间的书桌上,挨着他的书排好。白色杯子和裂了缝的柴犬杯子并排站在他的书桌上,跟她那边一模一样。那块灰色的石头,她放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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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完了。沈枝宁站在他的房间——他们的房间里,看着这个新空间。衣柜里她的衣服和他的衣服挂在一起,书桌上她的书和他的书排在一起,两个杯子并排站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镶着钻石,一枚是素圈。她摸了摸那枚素圈,银色的,凉凉的,被他戴上去的时候还带着他手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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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从背后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从后面传过来,咚、咚、咚,很稳。她闭上眼睛,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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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今天叫我什么?”“枝宁。”“不是。在玻璃房,你举着酒杯说的。”“枝宁。”“不是。你说了‘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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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他的下巴从她头顶抬起来,低下头看着她的侧脸。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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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了?”他问。“嗯。”“什么时候?”“你在玻璃房说的第一句话。你说‘我太太’的时候,赵一帆还没开始说话。所有人都没听到。只有我听到了。”江妄收紧了搂着她的手。“以后会经常说。说到你腻。”沈枝宁笑了。她转过身面对他,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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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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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房间里,抱着,谁都没松手。窗外起了风,树枝被吹得沙沙响。窗帘没拉,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昏黄的一小片。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白色的,一个裂了缝的柴犬。柴犬的耳朵旁边裂了一条缝,被胶水粘过,粘得不怎么好,缝还在,但杯子没碎,还能用。就像他们俩。有过裂缝,但没碎。还能用。还能用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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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该睡了。”“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粥。”“什么粥?”“你煮什么我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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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笑了。他松开她,把被子掀开。沈枝宁躺进去,他关了台灯,在她旁边躺下来。床很大,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沈枝宁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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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以后每天都这样。”“好。”“每天早上给你煮粥。”“好。”“每天晚上给你吹头发。”“好。”“每年都让你开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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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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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今天求婚的时候,跪了很久。”“嗯。”“你膝盖疼吗?”“不疼。”“骗人。”“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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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伸手摸了摸他的膝盖,隔着裤子,摸不出什么。他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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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以后别摸我膝盖。”“为什么?”“痒。”沈枝宁笑了,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他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拨着。窗外起了风,树枝被刮得沙沙响。屋里暖气很足,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肩膀挨着肩膀,手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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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妄。”“嗯。”“晚安。”“晚安,枝枝。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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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从快变慢,从慢变均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他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说了——“谢谢你,枝宁。谢谢你搬进来。谢谢你第一天问我煤气灶开关怎么用。谢谢你在我喝醉的时候帮我脱外套。谢谢你在我朋友打电话来的时候假装没听到。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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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弯了。在睡梦中,弯着。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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