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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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毕业那年，进了出版社做编辑。中文系出来的人，要么当老师，要么考公，要么做编辑。她选了编辑，因为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每天对着稿子，改错别字，调语序，跟作者沟通——大部分作者比她还社恐，沟通起来反而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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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比她早一年毕业，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沈枝宁第一次听到这个职位的时候问了一句“产品经理是干什么的”，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跟程序员吵架的。”后来她发现他说的居然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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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没有搬出那间合租房。住了四年，习惯了。房东也没涨房租，大概是觉得他们住了这么久把房子维护得也好，省心。走廊墙上的掌印早就擦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擦的，可能是沈枝宁，也可能是江妄。厨房门框上多了一道刻痕——江妄刚搬进来的时候比沈枝宁高半个头，四年来好像又蹿了一点，但沈枝宁觉得不是他长高了，是她的拖鞋底变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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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沈枝宁加班。出版社赶一个书稿的终审，她审到快八点才从单位出来。外面下着小雨，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手机震了。江妄发来的：“楼下，带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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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门口，江妄站在路边，打着伞，另一只手也拿着一把。黑色大衣，灰色围巾，头发比大学时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把伞递给她，她接过来撑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雨里，跟大学时一模一样。只是走路的步子都稳了一些，不再像学生时代那样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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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来接我了？”沈枝宁问。“下班早。”“你们公司不是六点下班吗？”“嗯，六点下的。”“那你等了两个小时？”“顺便在附近吃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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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跟大学时没什么变化，鼻梁还是很直，下颌线还是很利落。但他眼下有了一层薄薄的青色，比她第一次见他时重了不少。工作以后两个人都睡得更晚了，他做项目的周期经常加班到凌晨，她审稿虽然不用熬夜，但带回家的稿子堆满了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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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的什么？”“兰州拉面。”“好吃吗？”“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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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回了家。上楼的时候声控灯一层一层亮，江妄走在前面，沈枝宁走在后面，中间隔了两级台阶。走到四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沈枝宁差点撞上他，手扶住了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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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没怎么。就是好久没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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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走到四楼就停下来。那时候她说他耳朵红了，他说是楼梯间太热。她笑了一下，从他旁边走上去。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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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沈枝宁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走进客厅坐下来。江妄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响声。这台冰箱也跟了他们四年，门上的密封条有点老化，关不严的时候会自己弹开，江妄用胶带粘了一下，丑是丑了点，但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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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下周是你生日。”沈枝宁愣了一下。“下周？”“十一月二十号。你忘了？”沈枝宁想了想，确实忘了。最近忙得连周末都没了，哪里还记得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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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说。“你又忘了？”“嗯。”“你每年都忘。”“你每年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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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着她。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上有疲惫的痕迹。工作以后她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锁骨更明显了。加班审稿的时候她会在书桌前坐很久，他半夜起来倒水，总能看到她房间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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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最近太累了。”沈枝宁睁开眼看着他。“你也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得很轻，很短，但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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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想怎么过？”江妄问。“在家过。”“在家干嘛？”“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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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弯了。“你就只会待着。”“待着挺好的。”“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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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靠着很稳。四年了，从大学到工作，从合租房到——还是合租房。他们还没有搬到更好的地方，还没有结婚，还没有那些大人应该有的东西。但她觉得，待着挺好的。跟他待着，在这个不大的客厅里，听着冰箱嗡嗡响，偶尔说一两句废话，然后继续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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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工作累不累？”“还行。”“你骗人。”“没骗你。”“你眼睛下面青的。”“那是加班加出来的。”“那你就是累。”“累也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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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客厅的灯光下很好看，鼻梁的弧度，下颌线的角度，跟四年前一模一样。但多了点东西——眼角的细纹，眼底的疲惫，还有嘴角那道不太明显的、被生活压出来的、但还在努力弯着的弧度。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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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他问。“没干嘛。就是想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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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还是那么大，包着她的手，只露出指尖。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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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下周五你生日，我请了半天假。”“干嘛请半天假？”“给你做顿饭。”“在家吃就行。”“在家做。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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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你做的都行。”“那就做你最爱吃的。”“你知道我最爱吃什么？”“土豆炖牛肉。你每次吃那个都会多吃半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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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记得。她吃什么都吃得少，只有土豆炖牛肉会多吃半碗。她自己都没注意过，他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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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什么时候开始记我吃多少饭的？”“你搬进来的第一天。你吃半碗就放下了，我以为你不饿。后来发现你每次都只吃半碗。只有土豆炖牛肉你会吃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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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她的鼻子酸了，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人看了四年的感觉。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在看她。看她吃多少饭，看她喝什么咖啡，看她洗完碗把抹布叠成方形。四年了，他还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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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看我看不腻？”她的声音有一点抖。江妄看着她。“你腻了？”“没。我就是在问你。”“我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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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她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他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拨着。跟四年前一模一样。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滴打在玻璃上，嗒嗒的。屋里暖气很足，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客厅的灯亮着，冰箱嗡嗡地响。跟四年前一模一样。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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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沈枝宁正在审一部小说稿。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林乔的名字跳出来，她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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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我要结婚了！”林乔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沈枝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喊完又贴回耳朵。“恭喜。跟谁？”“你不认识！我新同事！去年跟你提过的！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做数据的！你记得吗！”沈枝宁想了想，林乔去年确实提过一个戴眼镜的做数据的同事，说“这个人好奇怪，天天穿格子衬衫”。后来没再提了，她以为没下文了，没想到直接跳到了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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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格子衬衫。”“对对对就是他！他叫周砚！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上个月他求婚了！我说好啊！然后就——要结婚了！”林乔的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沈枝宁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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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下个月十八号！你来当伴娘！”沈枝宁愣了一下。“我？”“对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当伴娘谁当！”沈枝宁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适合当伴娘”，她不会招呼客人，不会活跃气氛，穿伴娘裙会不自在，站在台上会被所有人看到。但她听到林乔声音里的期待，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好。”她说。林乔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真的？！你答应了？！太好了！我跟你说伴娘裙我已经选好了！浅紫色的！你穿肯定好看！你把尺码发我！对了你问问江妄来不来——他当然得来——你不许不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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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听着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笑着应了。挂了电话，她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伴娘。她要当伴娘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她连别人的婚礼都没参加过几次，每次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吃席，吃完就走，连新娘的面都没看清。现在她要站在新娘旁边，被所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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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江妄发了条消息：“林乔要结婚了。让我当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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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江妄回了：“你答应了？”“嗯。”“你穿伴娘裙？”沈枝宁看着这行字。“嗯。”“我想看。”沈枝宁耳朵红了，打了几个字：“还没买。”江妄发了一个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买了拍给我看。”沈枝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耳朵烫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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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妄回来的时候，沈枝宁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身上还带着外面冷风的气息。“林乔什么时候结？”“下个月十八号。”“在哪？”“城郊那个酒店，叫什么来着——我忘了。”“我陪你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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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低头看着手机。他伸手把她的手机拿走了。沈枝宁抬起头看着他。“干嘛？”“你紧张？”沈枝宁想了想。“有点。”“紧张什么？”“没当过伴娘。怕做不好。”“有什么做不好的，站在那儿就行。”“还要说话。伴娘可能要致辞。”“你不会说就少说两句。”“万一说错呢？”“说错就错了，没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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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枝枝。”“嗯。”“你紧张的时候会摸口袋里的石头。”沈枝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正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块圆圆的灰色石头。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摸。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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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带着？”他问。“嗯。”“带了四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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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手从她口袋里把那块石头拿了出来，放在自己手心里。灰色的，圆圆的，光滑的，被她的手摸了四年，摸得像一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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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石头，”他说，“你摸了四年，有没有摸出什么来？”“摸出什么？”“比如，许愿什么的。”沈枝宁想了想。“没有。就是摸着舒服。”“那你许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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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的，跟四年前在小溪边捡起这块石头递给她时一模一样。她伸手把石头拿回来，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睁开眼的时候，他正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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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了什么？”“不告诉你。”“那我问你，跟我有没有关系？”沈枝宁看着他。“有。”江妄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跟四年前一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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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林乔都结婚了。”“嗯。”“我们什么时候？”沈枝宁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你在问我？”江妄看着她，耳朵红了。“嗯。”沈枝宁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你猜。”江妄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江妄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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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坏了。”“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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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屋里暖气很足。沈枝宁靠在他怀里，手里攥着那块灰色的石头，石头已经被她的手心捂得很热了。她闭上眼睛，想着刚才许的那个愿。她没说出口，但她想，他大概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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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周，沈枝宁去试伴娘裙。林乔约在婚纱店，她到的时候林乔已经在了，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婚纱的白纱蓬松得像一朵云。看到沈枝宁进来，林乔提着裙摆跑过来，差点被绊倒。“枝宁！快来！伴娘裙在那边！”沈枝宁被拉到试衣间，林乔把一件浅紫色的裙子塞进她手里。“快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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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手里那件裙子，吊带款，裙摆到膝盖，面料滑溜溜的，摸起来很轻。她走进试衣间关上门，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深吸一口气，换上了。裙子的颜色很浅，淡紫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吊带细细的，锁骨露出来，肩膀露出来，手臂露出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习惯——她从来不穿这样的衣服。她打开门走出去，林乔站在外面，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嘴巴张成了O型。“枝宁！！！你也太好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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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耳朵红了。“还好吧。”“还好？！你看看镜子！”沈枝宁转头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她确实跟平时不太一样，浅紫色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很多，不像平时那么冷。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小腿，她的小腿很细，脚踝很瘦。她想起江妄说要拍给他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拍完看了看，删了。又拍了一张，又删了。林乔凑过来。“你干嘛呢？拍给江妄看？”“……嗯。”“你拍了删删了拍，你发给他他敢说不好看？”沈枝宁笑了一下，重新拍了一张，这次没删，发给了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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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江妄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美。”沈枝宁看着那个字，耳朵更红了。又震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拍完就回。”“我去接你。”“不用，我打车。”“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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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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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在旁边看到了全程，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嗯——”。“你们俩都在一起四年了，怎么还跟刚谈恋爱似的？”沈枝宁把手机收起来。“没有。”“还没有？你刚才笑的那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恋爱中的女人才会那样笑。”“我没有恋爱。”“你都恋爱四年了。”“那就是四年都在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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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枝宁，你跟江妄什么时候结婚？”沈枝宁想了想。“不知道。”“他没求婚？”“没有。”“你想不想？”“……”沈枝宁没回答。林乔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你想。我看出来了。”沈枝宁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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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完裙子，林乔去试妆，沈枝宁坐在旁边等。化妆师在林乔脸上涂涂抹抹，林乔闭着眼睛，嘴巴还在说话。“枝宁，你说婚礼上扔捧花的时候，我往你那边扔好不好？”沈枝宁正在喝水，差点呛到。“不用。”“用的。你接到捧花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多好。”“我不需要捧花。”“你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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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接话，低头看手机。江妄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在门口。”她愣了一下。“这么快？”“嗯。路上不堵。”她看了看时间，她发消息到现在才过了半小时，他从公司过来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他不是“路上不堵”，他是提前就出发了。她拿起包站起来。“林乔，我先走了。”“去吧去吧，你对象来接你了吧？”“嗯。”林乔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去吧，记得把伴娘裙带回去试给江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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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耳朵红了，拿起装裙子的袋子走出婚纱店。江妄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大衣，围着那条灰色围巾。他看到她手里的袋子，嘴角弯了一下。“试了？”“嗯。”“好看。”“你还没看到。”“我看到了。”“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你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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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站在原地，很平静，但他的耳朵是红的。她走过去，他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风很大，她缩了一下脖子，他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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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穿那条裙子很好看。”“你不是说过了吗？”“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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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直，下颌线很利落，跟四年前一模一样。她伸手抓住了他大衣的衣角。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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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沈枝宁把伴娘裙挂在衣柜里。江妄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挂裙子，她挂好了关上柜门，转过身看到他还在。“看什么？”“看你。”“有什么好看的？”“你穿那条裙子的时候肩膀很好看。”沈枝宁的耳朵红了。她从他旁边走过去，走进客厅坐下来。江妄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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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林乔结婚那天，你穿那条裙子，我会一直在台下看你。”沈枝宁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江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十指扣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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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紧张。”他说。“没紧张。”“你手在抖。”“没抖。”“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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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手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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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那天坐在前排。”“好。”“别一直看我。”“为什么？”“我会紧张。”“你不是说你没紧张吗？”“刚才没紧张，现在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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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枝枝。”“嗯。”“你紧张的时候很好看。”沈枝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的耳朵红了，脖子红了，脸也红了。他看着她红透的脸，笑了。她伸手打了他一下，没用力，像拍灰。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十指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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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呼呼地吹，树枝被刮得沙沙响。屋里暖气很足，两个人靠在一起。沈枝宁闭上眼睛，想着林乔婚礼那天。她会穿着浅紫色的伴娘裙站在台上，他在台下看着她。她希望那天不要出丑，不要摔倒，不要致辞的时候忘词。但如果真的出了丑，摔了跤，忘了词，他大概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他大概还是会觉得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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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他在看手机，大概是在回工作消息，眉头微微皱着。她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把那个川字揉开了。他偏过头看着她，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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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什么时候求婚？”江妄的手指顿了一下，看着她，没说话。她也看着他，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江妄的耳朵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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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了？”他说。沈枝宁看着他。“我听到了。你什么时候求婚？”江妄深吸了一口气，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你等着。”沈枝宁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下。“好，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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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沈枝宁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闹钟响的时候她已经在穿伴娘裙了。江妄听到动静从隔壁过来，靠在门框上，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几点走？”“七点到。林乔说伴娘要早到。”“我送你。”“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吗？”“请假了。一整天。”沈枝宁拉裙子拉链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一整天？”“嗯。”江妄的表情很平，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枝宁知道，他们公司最近在赶项目，上周他每天都加班到十一二点。他请一整天假，意味着周末又要在家里补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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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请一整天，送完我你可以回去上班。”“我请假了。”“你可以销假。”“不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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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看着她。她转过身把拉链拉好，拿起桌上的包。“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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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空气很冷，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江妄走在她左边，穿着黑色大衣，围着那条灰色围巾，另一只手里拎着她的羽绒服。她的伴娘裙外面套了一件长羽绒服，是江妄提前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在玄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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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今天很好看。”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没看到裙子。”“昨晚你试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你在房间里试的时候，门没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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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昨晚她在房间试裙子，试完开门出来，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她以为他没看到，原来他看到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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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酒店，林乔已经在化妆间了。婚纱穿好了，头纱还没戴，化妆师正在给她画眼线。林乔闭着眼睛，嘴巴没闭。“枝宁！你来了！快去换衣服化妆！化妆师在那边等你！”沈枝宁被推到另一个化妆台前，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让她闭眼。她闭上眼睛，感觉到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她不敢动，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裙子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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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宁，你紧张？”林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你每次紧张就不说话。”“我现在也没说话。”“你不紧张的时候也不说话。”沈枝宁没接话，化妆师笑了，让她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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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完妆，沈枝宁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太认识镜子里那个人——眼睛被画大了，睫毛翘起来了，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脸颊上有一点腮红，看起来气色很好，不像平时那么苍白。她看了几秒，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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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也化好了，站起来转了一圈，婚纱的白纱蓬松得像一朵云。“枝宁，好看吗？”“好看。”“你多说两个字会死吗？”“非常好看。”林乔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走，陪我去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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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宾客陆陆续续到了。沈枝宁站在林乔旁边，手里拿着新娘的手捧花，帮林乔整理头纱，帮她提裙摆，帮她跟宾客合影。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不说话，只是做。林乔的家人拉着她拍照，她站在旁边微笑，笑得有点僵，但没有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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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周砚来了，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站在林乔旁边，两个人笑得很开心，摄影师让他们亲一下，林乔踮起脚尖亲了周砚的脸颊，周砚的脸红了，林乔的脸也红了。沈枝宁看着他们，嘴角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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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了一眼台下。宾客席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逗小孩。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江妄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她几乎没见过他穿西装，领带系得很规整，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系领带的。他正看着台上，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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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枝宁移开了目光，耳朵红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捧花，花很香，粉色的玫瑰，白色的满天星，用浅紫色的丝带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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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开始了。音乐响起来，林乔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红毯，沈枝宁走在前面，撒花瓣。她走得很慢，怕踩到裙摆，怕花瓣撒得不均匀。她听到身后林乔的脚步，听到宾客的掌声，听到有人在笑，有人在哭。她走到台上，站在新娘旁边，把手里的花篮放在一边，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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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在说话，说了很多话，沈枝宁没太听清。她只听到“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听到“你可以亲吻新娘了”，听到掌声响起来，震得她耳朵嗡嗡的。她看着林乔和周砚接吻，林乔哭了，周砚帮她擦眼泪，越擦越多，最后两个人都笑了。沈枝宁的眼眶也红了，她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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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了。新娘新郎去敬酒，沈枝宁跟在后面，帮林乔拿包，帮她递酒，帮她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闲聊。林乔喝了几杯，脸红了，凑到她耳边说：“枝宁，谢谢你。”沈枝宁看着她。“不用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沈枝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伸手握了一下林乔的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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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始了。沈枝宁终于闲下来，坐在伴娘桌上，面前是一碗没怎么动的汤，已经凉了。她拿着勺子搅了搅，没喝。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她偏头一看，江妄端着盘子，盘子里装满了菜，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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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东西。”“不饿。”“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你怎么知道？”“我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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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盘子里的菜——土豆炖牛肉。她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婚宴的菜单上好像没有这道菜。“哪来的？”“跟后厨要的。”“你怎么跟他们说的？”“我说我太太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她最爱吃土豆炖牛肉，能不能麻烦做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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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是红的。她低下头，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炖得很烂，味道跟她平时吃的不太一样，不是他做的那个味道，但她还是觉得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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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你叫我什么？”江妄的耳朵更红了，但嘴角弯了一下。“太太。”沈枝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把脸埋进碗里。江妄坐在旁边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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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今天在台上撒花瓣的时候，走得很稳。”“我怕摔倒。”“你没摔倒。”“嗯。”“你撒花瓣的样子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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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放下筷子看着他。他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领带系得很规整。他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但他的眼睛跟平时一样——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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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穿西装了。”“嗯。”“什么时候买的？”“上周。”“你试给我看。”“你不在家。”“你拍照给我看。”“没拍。”“为什么？”“想让你今天直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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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低下头，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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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领带谁帮你系的？”“自己。”“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网上看的视频。”“看了几遍？”“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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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脖子上的领带，结打得很整齐，很漂亮。她伸手碰了碰领带结，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喉结，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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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手好凉。”“你脖子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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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看着他。旁边有人在敬酒，有人在划拳，吵得很。但两个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玻璃罩，把那些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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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今天一直在看我。”“嗯。”“你不是说不会一直看我吗？”“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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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的耳朵红了。她把手指从他领带上收回来，低下头，把盘子里剩下的土豆吃了。江妄在旁边看着她吃，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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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快结束的时候，林乔拉着沈枝宁到一边，把手里的一束花塞进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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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花给你。”林乔说。沈枝宁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粉色的玫瑰，白色的满天星，浅紫色的丝带，跟林乔手里那束一模一样。“你有两束？”“我让周砚多准备了一束。专门给你的。”沈枝宁看着林乔，林乔看着她，眼眶红了。“枝宁，你要幸福。”沈枝宁的眼眶也红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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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抱住了她，抱得很紧。沈枝宁一只手捧着花，另一只手拍了拍林乔的背。“你也是。”她说。林乔哭着笑了，松开她，擦了擦眼泪。“你快去找江妄吧，他肯定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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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捧着花走回宴会厅。江妄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她的羽绒服。她走过去，他把羽绒服披在她肩上。“走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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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出酒店，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很大，沈枝宁缩了一下脖子，江妄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暖洋洋的。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捧花，花香混着冷风，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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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花？”“林乔给的。”“她不是扔捧花了吗？”“她多准备了一束。专门给我的。”江妄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花，粉色的玫瑰，白色的满天星，浅紫色的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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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知道捧花代表什么吗？”“知道。”“下一个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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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穿着黑色西装，围着灰色围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红了。沈枝宁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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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什么时候求婚？”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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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很亮的，跟四年前在小溪边捡起那块石头递给她时一模一样。“你等着。”沈枝宁笑着把脸埋进捧花里，花香扑鼻。她走在他左边，风很大，但她的身上暖洋洋的——穿着他的羽绒服，围着他的围巾，怀里捧着一束专门给她的花。她想，这一天她大概会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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