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枝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妄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的，毛巾搭在肩上。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端到客厅，在他旁边坐下。水杯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发上，拿遥控器开了电视，音量很小，随便调了个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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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没看她，还在看手机。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很久没动了，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但明显没在看。他的眉心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沈枝宁跟他住了这么久，知道他不是真的平静。他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没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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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怎么了？”“没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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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过来面对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到她的锁骨——睡衣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还有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她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滑。他的目光跟着那滴水珠往下走了一点，然后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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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开了目光。不是慢慢地移开，是像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转过去，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播什么他没看到，沈枝宁也没看到。她只看到他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比任何一次都红。她的耳朵也红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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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哑，像忍了很久才开口的。“嗯。”“你先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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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没动。“为什么？”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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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的，亮得有点不一样。不是平时的光，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烧着了、快要控制不住的光。沈枝宁的心跳快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说一些他不想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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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我们还没有结婚。”沈枝宁的呼吸顿了一下。“嗯。”“理智比欲望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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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的耳朵红透了，他的手指还在攥着裤子，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他在忍。她忽然明白他在忍什么了，心跳快得不像话，手攥着睡衣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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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在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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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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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的脸红了，脖子红了，锁骨上那滴水珠早就干了，但她的皮肤是烫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绞在一起。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手背上，凉的。但她整个人是烫的，从里到外，像被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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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克制。“你回房间好不好？”沈枝宁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平静。他的眼睛里有风暴，被他死死地压在瞳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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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他几秒，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他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走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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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着门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里的水在晃，因为她的手在抖。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那块灰色的石头攥在手心里。石头凉凉的，贴着掌心。但她的手心是烫的，石头很快就被捂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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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江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档购物节目，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卖不粘锅，笑容灿烂。他盯着那个锅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他差一点就碰她了。差一点。不是碰她的手，不是碰她的脸，是碰她锁骨上那滴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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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站起来走进浴室。水龙头开了，冷水，他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是红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了三秒，关上灯，走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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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全是她的锁骨，和那滴水珠。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的那一边，是她。她应该已经睡了。或者没睡。他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水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她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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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攥着被子，攥得很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了她的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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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几秒。“嗯。”“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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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又亮了。他拿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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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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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两个字。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一分钟，把手机扣在胸口。他的心跳通过手机传到了屏幕上，大概吧。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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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沈枝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的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江妄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妄妄”。他没有回。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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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的那一边，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她把手贴在墙上，墙是凉的。她的手是热的，热度从掌心传到墙壁上，传了大概二十厘米，不知道能不能传到他那边。她想，大概不能。但她还是把手放在那里，没有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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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两个房间，一堵墙。两个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都醒着，都没说话。隔着一堵墙，二十厘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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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手还贴在墙上，凉意从掌心渗进来，慢慢变温，又慢慢变凉。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短促的，克制的，像是怕被人听到。她的手指在墙上蜷了一下，想要回应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叹了气，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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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凌晨四五点那种蓝。她的手还贴在墙上，已经凉透了。她把手收回来缩进被子里，热度慢慢从身体其他地方涌过来，捂了很久才暖过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还是她发的“妄妄”，孤零零地停在对话框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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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安静。隔壁也很安静。他应该还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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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躺了一会儿，起来上了个厕所。经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她站在门口听了片刻，里面只有很轻很均匀的呼吸声。她站了几秒，回到自己房间，躺下来，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他看她的眼神，他说“你回房间好不好”时声音里的克制，他喉结滚动的那一下。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昨晚这双手抓着自己的睡衣下摆，攥得指节发白。如果她没有攥住，如果她伸出去碰了他，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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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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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慢。沈枝宁看着窗帘缝里的光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金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一条。她听到走廊里有了动静——浴室的门开了，水龙头响了，牙刷碰到杯子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走到厨房，冰箱门开了，锅盖碰锅沿，水龙头又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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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的味道从门缝里飘进来。皮蛋瘦肉，她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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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打开和江妄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早。”没发出去，删了。又打了“你几点起的”，又删了。最后她把手机放下，起来洗漱。经过厨房的时候他没看到她——他在灶台前背对着走廊，正在搅锅里的粥。她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常，跟每天早上一模一样。灰色卫衣，乱糟糟的头发，后脑勺那撮翘着的头发。但他今天看起来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一个人站了很久，等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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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她说。江妄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她。“早。”“几点起的？”“七点。”“你去睡吧，我盛粥。”“不用。你去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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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去坐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很快，跟平时一样。但她看到了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他没睡好，她也一样。他把粥盛出来，她端过去，两个人在客厅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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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说话。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沈枝宁喝了几口粥，放下勺子看着他。他低着头喝粥，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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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昨晚几点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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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勺子停了一下。“两点多。”“骗人。”“没骗你。”“你眼睛下面青的。”“天生的。”“你上次说青是天生的，这次又说。你哪有那么多天生的。”江妄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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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是。你几点睡的？”“忘了。”“你眼睛下面也青的。”“天生的。”“你上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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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沈枝宁打断他。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她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喝粥。粥还是那个味道，但她今天喝起来觉得有点苦，不知道是粥苦还是她心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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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昨晚的事——”沈枝宁握着勺子的手收紧了。“昨晚什么事？”“没什么。你继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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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话，很多话，挤在一起堵在喉咙口，一句都没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说吧”，但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她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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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两个人都待在家里，但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以前他们不说话是因为不想说话，今天他们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沈枝宁在房间里看书，江妄在客厅看电脑。门开着，她能听到他敲键盘的声音，他能听到她翻书的声音。很近，但又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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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枝宁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端着水杯走回房间，经过他面前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她听到他叫了她一声“枝枝”，声音很小，小到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叫了。她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红血丝，昨晚没睡好的那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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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她问。他看着她，看了几秒。“没什么。你喝水吧。”沈枝宁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水杯。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想说“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想说“我昨晚也睡不着”，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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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枝宁洗完澡出来，吹干了头发。她走出浴室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江妄不在。她经过他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底下有光。她站了一下，回了自己房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手机亮了一下。江妄发来的：“枝枝。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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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这三个字，打了几个字：“晚安，妄妄。”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没有再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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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她把手贴在墙上，墙是凉的。她的手是温的。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把手贴在墙上了。她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翻身的窸窣声。她把手从墙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他敲门。也许是在等自己鼓起勇气去敲他的门。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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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还在那里。二十厘米。很近，又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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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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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还是昨晚的“晚安”，她发的，他回了“安”。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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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了一会儿，起来洗漱。经过江妄房间的时候门开着，被子叠了，人不在。厨房里有声音，锅盖碰锅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她走过去，江妄站在灶台前，正在盛粥。他穿着黑色卫衣，头发还是乱的，后脑勺翘着一撮，跟每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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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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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粥端到客厅，两个人坐下来喝。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沈枝宁喝了几口，放下勺子，看着碗里的粥。皮蛋瘦肉，跟每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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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话变少了？”江妄的手指顿了一下。“有吗？”“有。”“以前也不多。”“以前不多，但现在比以前还少。”江妄放下勺子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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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想了想。“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好像太客气了。”江妄看着她，没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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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们之间客气？”他问。“有一点。”“比如？”“比如你帮我吹头发之前会问我‘要不要吹’。”江妄想了想。“我问你是怕你不想吹。”“我什么时候不想吹了？”“你上次头发湿着就睡了。”“那是太困了。”“那你困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吹。”“你帮我吹的时候我闭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困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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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困的时候呼吸会变慢。”沈枝宁愣了一下。“你观察我呼吸？”“你靠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哦。”沈枝宁低下头，耳朵红了。她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站起来去厨房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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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洗碗。她洗完碗擦灶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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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觉得我们之间太客气了，那你想怎样？”沈枝宁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不怎样。就是觉得，你不用什么都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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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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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以后不问了。”他说。沈枝宁看着他的眼睛。“嗯。”她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转身从他旁边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停下来，没回头。他的手指圈在她腕骨上，力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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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今天下午没课，在家待着？”“好。”“看电影？”“好。”“你想看什么？”“你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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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她的手腕。她走回了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他握过的地方还有一圈温热的触感，她没有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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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江妄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节奏很慢。沈枝宁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拇指在她肩膀上一下一下地蹭着。电影放到一半，沈枝宁忽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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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上次说，理智比欲望更重要。”他的手停了一下。“嗯。”“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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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沉默了几秒。“嗯。”“为什么？”“因为你值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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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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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么？”“等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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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的耳朵也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他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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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早上给你煮粥吗？”沈枝宁想了想。“习惯了。”“不是。”“那为什么？”“因为我想让你每天早上都坐在我旁边，喝我煮的粥。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喝到我们结婚，喝到我们老了，喝到我煮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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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鼻子酸了。她没有抬头，没有让他看到她的眼睛。他的手还在她头发里拨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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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会煮一辈子的粥吗？”“会。”“那你别煮太咸。”“好。”“别煮太稠。”“好。”“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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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下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沈枝宁的声音停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窗外起了风，树枝被吹得沙沙响。屋里暖气很足，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电视里的黑白画面还在闪，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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