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枝宁窝在沙发上看书。江妄坐在旁边打游戏,手机横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游戏音效和他偶尔的低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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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她盯着书上的字,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小腹坠坠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她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书靠在膝盖上。又翻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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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江妄没抬头,还在打游戏。沈枝宁没应。他抬起头看着她。沈枝宁低着头看书,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她的嘴唇抿着,比平时抿得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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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他又叫了一遍。沈枝宁从书上抬起眼睛看着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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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你那是什么脸?对我什么意见?”他的语气带着一点玩笑,但眼神是认真的。沈枝宁平时不是这个表情。她平时是平的,像湖面,没有风就没有波纹。现在湖面还是平的,但底下好像有什么在翻涌。沈枝宁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下头,看着书上的字,还是一行都没看进去。小腹又坠了一下,她皱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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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江妄把手机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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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我生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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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她,表情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沈枝宁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慌张,不是不知所措,是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像她突然从“沈枝宁”变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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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来的?”“今天早上。”“疼吗?”“还行。”“还行是多行?”“就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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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看着书。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沈枝宁听到他打开冰箱的声音,关上冰箱的声音,打开柜子的声音,水壶接水的声音,然后安静了。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端着一杯红糖水走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杯子旁边放了一个热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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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糖水,趁热喝。热水袋,敷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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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低头看着茶几上的红糖水和热水袋,抬头看着他。江妄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拿起手机继续打游戏,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耳朵是红的,比平时红很多。沈枝宁端起红糖水喝了一口,烫的,甜丝丝的,红糖放了很多。她把杯子放下,拿起热水袋贴在肚子上。热水袋很烫,隔着一层毛衣,暖意从肚子慢慢蔓延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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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家里怎么有红糖?”“上次买的。”“上次?什么时候?”“你上次说生理期疼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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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起来了。那是两个月前的事。她躺在床上,他敲门进来,她蜷着被子说了一句“没事,生理期”。她以为他没当回事,因为他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就走了。原来他当天就去买了红糖和热水袋,放在厨房柜子里,等她下次用。她低下头,看着肚子上的热水袋,浅蓝色的,毛茸茸的,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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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买的热水袋?”“上次。”“也是上次?”“嗯。”“你怎么不告诉我?”“告诉你干嘛?告诉你‘我给你买了热水袋等你下次生理期用’?你不觉得奇怪吗?”沈枝宁想了想,觉得确实挺奇怪的。“那你现在告诉我了。”“你现在不是用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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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低着头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她端起红糖水又喝了一口,这次不那么烫了,甜度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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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谢谢。”“不用谢。”“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哪样?”“就是,什么都提前想好了。”“跟你学的。”“我什么时候这样了?”“你冰箱里的牛奶永远在同一个位置,洗衣液快用完的时候你总是提前买了新的,连创可贴你都准备了两种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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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以为这些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原来他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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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观察得挺仔细。”“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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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低下头,把热水袋在肚子上翻了个面,热度从腹部慢慢扩散开来,整个人的骨头都好像软了一点。红糖水喝了大半杯,甜味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她靠在沙发上,把腿伸直,脚碰了碰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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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游戏打完了?”“打完了。”“输了赢了?”“赢了。”“你刚才骂了好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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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你生理期听力还变好了?”沈枝宁笑了一下,把脚缩回去。小腹还是坠坠的,但比刚才好多了,红糖水的热气在身体里慢慢漾开,热水袋的温度透过毛衣渗进来,整个人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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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以后生理期提前告诉我。”“干嘛?”“我好提前准备。”“准备什么?”“红糖、热水袋、止痛药、暖宝宝、姜茶——你上次说姜茶有用,我买了姜,但你不在的时候我试煮了一次,好像煮太浓了,你回头尝尝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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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低着头看手机,但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根本没在打游戏,他就是不知道手该放哪里、眼睛该看哪里,才拿着手机假装自己在忙。她看了他几秒,伸手把他的手机从手里抽走了。江妄抬起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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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她把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隔着热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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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他问。“让你感受一下。”“感受什么?”“你买的红糖水和热水袋有多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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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掌覆在热水袋上,热水袋的热度隔着她的手背传过来。他的手很大,几乎盖住了她整个肚子。他的手没有动,就那么放着,一动不动,像怕动一下就会弄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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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肚子好凉。”“热水袋敷着呢。”“敷着还凉。”“那就是你手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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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覆在她肚子上,她的毛衣是浅蓝色的,他的手是白色的,颜色不太一样,但放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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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生理期别喝凉的。”“嗯。”“别吃辣的。”“嗯。”“别吃冰的。”“嗯。”“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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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再说下去我生理期就过了。”江妄看着她,嘴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她把手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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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是不是亲我手心了?”“没有。”“你嘴唇动了。”“那是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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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那副“我说没有就是没有”的表情,笑了一下,把手放回热水袋上,他的手掌还覆在她肚子上,没有拿开。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他的手很热,热水袋也很热,两种热度从不同的方向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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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下次提前告诉我。”“好。”“别硬撑。”“没硬撑。”“你刚才嘴唇都白了。”“有吗?”“你自己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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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她看了那条裂缝一会儿,偏过头看着他。他正看着她,目光很安静,跟平时一样,但又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比以前多了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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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我怕习惯了改不掉。”“不用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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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的,像被人点亮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脸很瘦,碰上去只有一层皮,但他的皮肤是热的,比她的手指热很多。她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下巴,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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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下巴上沾了什么东西。”“什么?”沈枝宁凑近看了一眼。“没什么。看错了。”她靠回沙发上,把热水袋在肚子上换了个位置。江妄看着她的侧脸,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翘着,嘴唇轻轻抿着。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比平时白了一点,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她看起来很安静,很乖,像一只蜷在窝里不想动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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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睡一会儿,饭好了叫你。”“你做什么?”“你想吃什么?”“粥。”“什么粥?”“你煮什么我吃什么。”“那就皮蛋瘦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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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她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往厨房去了,冰箱门开了又关了,水龙头响了,锅盖碰锅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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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煮了快一个小时。江妄端出来的时候,沈枝宁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蜷着,头歪在靠垫上,手还放在肚子上,热水袋滑到了腿边。他把粥碗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把热水袋捡起来重新贴在她肚子上。她动了一下,皱了皱眉,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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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的脸。睡着了跟醒着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她的表情是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睡着了反而放松了,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她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尤其明显,弯弯的,翘起来,末端微微颤着。他看了几秒,站起来,把毯子从沙发另一头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她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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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好了?”“嗯。”“我睡了多久?”“没多久。起来喝粥。”沈枝宁眨了两下眼,慢慢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去,她接住了,拢在身上。江妄把粥碗递给她,她捧在手里,吹了吹,喝了一口。烫的,咸的,皮蛋的味道很浓,瘦肉切得很细,粥很稠,跟她第一次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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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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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她旁边喝。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人端着一碗粥,谁都没说话。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沈枝宁喝到一半,停下来看着碗里的粥,皮蛋碎成小块,飘在粥里,像一朵一朵灰色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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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每次煮的粥味道都一样。”“嗯。”“你怎么做到的?”“放一样的料,煮一样的时间。”“你不腻吗?”“你腻了?”“没有。我就是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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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着她。她低着头喝粥,耳朵红了。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喝粥。沈枝宁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上,把热水袋贴在肚子上。小腹还是坠坠的,但比下午好多了,粥的热气在身体里漾开,整个人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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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明天有课吗?”“上午有。”“几点的?”“十点。”“我送你。”“你不用每次——”“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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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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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不疼了?”“好多了。”“红糖水喝完了?”“嗯。”“晚上再喝一杯。”“嗯。”“明天早上给你煮粥,你喝完再去上课。”“嗯。”“你别光嗯。”沈枝宁看着他。“那我说什么?”江妄想了想。“说‘知道了’也行。”“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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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的表情——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嘴角有弧度。很小,但他看到了。他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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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睡一会儿。”“你呢?”“我打会儿游戏。”“你别开声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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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她听到他拿起手机,解锁的声音,游戏加载的声音,然后是指尖点击屏幕的声音。她听了很久,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慢慢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的手从毯子里滑出来,搭在沙发边上。他握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他的手很热,热水袋也很热,两种热度从不同的方向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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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模糊中感觉有人把她抱了起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他怀里,他正抱着她走过走廊。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胸口一起一伏的,很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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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送你回房间睡。”“我自己能走。”“你不说不动不想动吗?下午说的。”“我现在想动了?”“那你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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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说话。江妄笑了一声,抱着她走进她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她的后背碰到床垫的瞬间,整个人陷进去了,被子软软的,枕头软软的,她的身体像是被棉花吸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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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帮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把热水袋从她肚子上拿起来,重新灌了热水,放回来。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倒满,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做完这些他在床边蹲下来,跟她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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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疼吗?”“不疼了。”“骗人。”“真的不疼了。下午疼,现在不疼了。”“那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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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蹲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床沿上,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眼睛里面有担心,虽然他不说,但她看得到。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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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回去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沈枝宁看着他的眼睛,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时候力度刚好,不紧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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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妄。”他看着她,没说话。“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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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在她额头上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她把眼睛闭上。他直起身,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关了台灯。房间暗下来,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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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枝枝。”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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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沈枝宁睁开眼睛,看着门缝底下那条光。他的脚步声远了,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嘴角弯着。墙的那一边,隔着二十厘米,是另一个人的房间。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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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是被疼醒的。凌晨三点,小腹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阵一阵地往下坠。她蜷起身子,把被子拉过来压在肚子上,被子不够重,她又把枕头压上去,还是不够。她翻了个身,面朝墙,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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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很安静。她不想叫他。这个点他应该睡得正沉,叫醒他就为了说“我肚子疼”,这种事她做不出来。她把腿蜷得更紧,膝盖顶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疼。比下午疼多了,可能是半夜降温了,可能是被子不够厚,可能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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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绞痛涌上来的时候,她没忍住,哼了一声。很小声,闷在被子里,连她自己都快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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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隔壁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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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快。她的房门被推开了,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长长的四边形。江妄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到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快步走过来蹲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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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很沉。“疼吗?”沈枝宁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江妄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凉的,全都是汗。他的手指从额头滑到脸颊,指腹蹭着她的颧骨,蹭到了一片湿意。他没问她为什么哭,没问她为什么不叫他。他站起来走出去,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红糖水,还冒着热气,拿着一片止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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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吃药。”沈枝宁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他没见过她这样。沈枝宁平时是那种什么情绪都收着的人,疼了不说,难受了不说,眼泪掉下来了还要说是“下雨了”。现在她脸上什么掩饰都没有,嘴唇发白,眼角发红,看起来随时会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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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把药片塞进她嘴里,红糖水送到她嘴边。她喝了,咽了。苦的,甜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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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疼吗?”沈枝宁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你刚喂的是止痛药,没那么快。”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废话,没再说话,一只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手放在她肚子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隔着薄薄一层睡衣。他的手很热,像一块从火炉里拿出来的石头,贴在她冰凉的肚子上,温度差太大了,沈枝宁整个人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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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手太热了。”“那你别抖了。”“我在抖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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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指尖在轻轻发抖,不是冷,是疼的。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注意到了。江妄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拉上来裹住她,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从后面传过来,咚、咚、咚,很有力,比止痛药见效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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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下次疼了叫我。”“三点多了。”“三点多也要叫。”“你在睡觉。”“我在睡觉你也可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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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说话。他的掌心还在她肚子上,热度从那里渗进去,像一束光,慢慢照亮那些蜷缩在一起的疼痛。疼痛在退,像潮水,一波一波地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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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疼吗?”“好一点了。”“止痛药起作用了。”“嗯。”“那你还抖吗?”沈枝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抖了。她把手指张开,又合上,确实不抖了。“不抖了。”她说。江妄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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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下次再不叫我,我就搬到你房间来住。”沈枝宁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我说,下次肚子疼不叫我,我就搬到你房间来。天天晚上看着你,你一哼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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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转过头看着他。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他的脸半明半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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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算什么威胁?”“你觉得是威胁就是威胁,觉得是福利就是福利。”沈枝宁看着他。“你觉得是福利?”“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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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没回答。她把头转回去,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止痛药开始起作用了,疼痛从绞痛变成了隐隐的坠胀,还在,但已经不影响呼吸了。他的掌心还贴在她肚子上,热度持续地渗进来,像一座小小的火炉,慢慢地、但坚定地把她从冰冷里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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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手不酸吗?”“不酸。”“你什么时候回去睡?”“等你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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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握住了他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她的手比他小很多,只能握住他几根手指。她握着他的手指,放在自己胸口,手心贴着他的手背,十指没有扣在一起,只是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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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妄妄。”她说。江妄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头发。“晚安,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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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从后面传过来,咚、咚、咚。她想,如果每天都这样醒来,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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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很亮,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热水袋换了新的,贴在肚子上,还是温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用保鲜膜封着,旁边放着一杯温水,一杯红糖水,两片止痛药,还有一张便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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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便签纸,上面是江妄的字迹,潦草得跟蚂蚁爬一样,但她看懂了:“粥凉了别吃,微波炉热一分钟。止痛药还疼就吃。早上没课,我补觉。吵醒我的话,后果自负。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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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后果自负”四个字,笑了。她端起那碗粥撕掉保鲜膜,粥还是温的,不烫。她喝了一口,皮蛋瘦肉,跟昨天一样的味道。她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江妄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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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喝了。不疼了。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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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十秒钟,隔壁传来一声手机震动,然后安静了。没有回复。沈枝宁知道他看到了,他只是懒得打字。她笑了一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止痛药让她有点困,粥的热气还在身体里漾开,热水袋慢慢变凉,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的那一边,隔着二十厘米,是另一个人的房间。他应该已经睡着了,她尽量不发出声音。但她翻身的窸窣声,他听到了吗?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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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床尾,金灿灿的一条。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二十。睡了快四个小时,止痛药的劲儿早就过了,但肚子不怎么疼了,只剩一点隐隐的坠胀,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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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了一会儿,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很安静。江妄大概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她去浴室洗漱,经过江妄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她刷完牙洗完脸,换了件衣服,走到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口锅,她掀开盖子一看,粥还在,保温着,底下小火煨着,锅盖上凝了一层水珠。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开的火,大概是听到她醒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没睡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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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盛了一碗粥,端到客厅坐下来。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她喝了几口,手机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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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发来的:“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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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回了一个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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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还疼吗?”“不疼了。”“粥喝了?”“在喝。”“凉的?”“温的。你开火煨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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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那个“嗯”,嘴角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把粥喝完了,去厨房洗了碗。经过走廊的时候,江妄房间的门开了。他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T恤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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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他说。“早。”“肚子真不疼了?”“真不疼了。”“骗我怎么办?”“没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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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他的手背贴在她额头上,他的手是凉的,她的额头是温的。他收回手,点了下头,转身走进浴室。水龙头响了很久。沈枝宁站在走廊里,听着水声,嘴角弯了一下,走回自己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下周要交的论文。写了大概二十分钟,江妄推门进来,头发湿的,换了件干净T恤,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她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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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喝热水。”“知道了。”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电脑屏幕。“你在写什么?”“论文。”“什么论文?”“古代文学的。李清照。”“李清照?”“嗯。你听过吗?”“听过。‘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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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抬起头看着他。“你还知道这个?”“高中背过。”“你们专业也背这个?”“语文课。不分专业。”沈枝宁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你要帮我写吗?”“我又不是中文系的。”“你可以查资料。”“我不会写论文。”“你上次那个论文不是写得挺好的吗?”“那是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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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她笑着转回去继续打字。江妄站在她身后,没有走。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在她肩头轻轻蹭着,一下一下的。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他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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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中午想吃什么?”“你想吃什么?”“我问你。”“我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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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下。“你生理期,不能吃随便。”“那你想吃什么?”“我想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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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抬起头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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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什么?”“我说我想吃——”“行了,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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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转回去看着屏幕,耳朵红透了。江妄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拇指又动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很慢。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感觉到了,因为他的拇指正好按在她锁骨上方的位置,那个地方皮肤很薄,血管很近,脉搏一跳一跳的,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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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中午吃面吧。我做。”“好。”“西红柿鸡蛋面?”“好。”“加青菜?”“好。”“加荷包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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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下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然后松开她的肩膀,转身走了。沈枝宁坐在书桌前,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进厨房,冰箱门开了又关了,水龙头响了,锅盖碰锅沿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指放回键盘上,继续打字。打了两个字,删了。又打了三个字,又删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她的房间跟他的房间不一样,她的天花板是干净的,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看着那片空白,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想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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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脸埋进手掌里,趴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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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江妄站在灶台前,正在切西红柿。他切得很慢,西红柿块大小不均匀,有的很大,有的很小。他平时不这样,他平时切菜虽然随意,但不至于切得这么难看。他把刀放下,看着案板上大小不一的西红柿块,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锅里水开了,他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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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沈枝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转过头,她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穿着浅蓝色毛衣,头发披着,耳朵还是红的,但她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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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西红柿切得真丑。”她说。江妄看着案板上的西红柿。“……你看到了?”“嗯。你是不是手抖?”“没有。”“那你为什么切得这么丑?”“……刀不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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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拿起案板上的菜刀看了看。“这把刀你用了快一年了,之前切得挺好的。”“那就是今天不好用。”沈枝宁看着他那副“反正不是我手抖”的表情,笑了一下,把刀放下,从他手里拿过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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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去,我来做。”“你会做西红柿鸡蛋面?”“会。比你做的好吃。”“你上次做的面咸了。”“那是你心情不好觉得咸。”“我心情不好跟面咸有什么关系?”“心情不好味觉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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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看着锅里的面。她的侧脸被灶台上的灯照得很亮,睫毛弯弯的,鼻梁的线条很秀气。她把火调小了一点,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打散,动作很熟练,不像只做过几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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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面?”“你上次说我做的面咸了之后。”江妄愣了一下。“我随口说的。”“你随口说的,我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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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鸡蛋倒进锅里,金黄色的蛋液在汤里散开,像一朵花。她加了盐,加了青菜,加了切得很难看的西红柿,最后撒了一把葱花。她关火,盛了两碗,把碗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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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江妄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他看着碗里的汤,又看着她。“怎么样?”沈枝宁问。他看着她。“好吃。”沈枝宁笑了。她端着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江妄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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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吃着面,谁都没说话。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吃面的声音。沈枝宁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江妄。”“嗯。”“你刚才在厨房说的是认真的吗?”“什么?”“你说你想吃——”
“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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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的,没有躲。她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吃面。她的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但她没有反驳,没有说“你闭嘴”,没有把面塞进他嘴里。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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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也低下头继续吃面。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面碗上,落在两个人挨在一起的手臂上。面吃完了,沈枝宁去洗碗。江妄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洗碗,她洗完碗擦灶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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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刚才为什么不反驳?”沈枝宁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反驳什么?”“我说我想吃你的时候。”沈枝宁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转过身看着他。她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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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不想反驳。”江妄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光,很安静的,跟平时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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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嗯。”“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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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伸手捧住她的脸,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温热的。她抬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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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嗯。”“你生理期。”“我知道。”“所以我不能——”“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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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她看着他。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慢,嘴唇贴在她额头上的时间很长,长到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形状、柔软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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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开的时候,沈枝宁闭着眼睛,睫毛在颤。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刚才快了很多。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手指攥着他T恤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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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心跳好快。”“别说了。”“你耳朵也好红。”“别说了。”“你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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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你再说一句,我就——”“就什么?”沈枝宁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江妄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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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她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得很小声,但他听到了。他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拨着。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抱着,谁都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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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起了风,树枝被吹得沙沙响。屋里暖气很足,两个人都没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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