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懒散持续了一整天。沈枝宁和江妄在家窝着，看了两部电影，叫了外卖，谁都没出门。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风很大，但屋里暖气足，穿一件薄毛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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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靠在沙发上，脚缩在毯子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江妄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拇指在她锁骨上一下一下地蹭着。电影放到一半，沈枝宁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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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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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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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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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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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作业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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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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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看着他。“你上周不是说有个论文要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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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想了想，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变了，是那种——瞳孔微微放大、眉毛轻轻皱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零点五毫米的变了。但沈枝宁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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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写？”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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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江妄的语气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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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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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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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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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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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写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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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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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多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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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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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得肩膀都在抖。江妄看着她笑，表情有点微妙，像是不服气，又像是觉得她笑得好看所以懒得反驳。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后颈。“别笑了。”沈枝宁笑着躲了一下，没躲开。“你还有多少要写？”“三千。”“什么时候交？”“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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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收了收笑，看着他。“那你今天得写了。”江妄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明天写。”“明天周一，有课。”“晚上写。”“你会拖到最后一晚的。”“不会。”“你每次都说不会。”江妄偏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作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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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张了张嘴，把“我是你女朋友”这句话咽回去了，换了一句：“我是你室友。你作业写不完在房间里熬夜，键盘声吵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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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我房间离你房间隔了一堵墙，你听得到我键盘声？”沈枝宁看着他，没说话。她当然听不到。她只是不想他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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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嗯。” “你是在关心我吗？” “……没有。” “你耳朵红了。” “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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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笑了。他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朵上停了一下。她的耳朵很烫，跟早上被暖气烘过的温度不一样，是突然升起来的那种烫。他没有拆穿她，把手收回来，拿起手机，打开了文档。沈枝宁看着他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把毯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腿上，靠回沙发上，继续看电影。电影里的人在吵架，语速很快，她没太看懂他们为什么吵。她的余光一直在看旁边那个人。他皱着眉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行看很久，偶尔飞快地打几个字。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的他是懒散的、随意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认真的时候，他的眉毛会皱起来，眉心有一个浅浅的川字，嘴唇微微抿着，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锋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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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坐在她对面，被摇滚铃声搞得狼狈不堪，问她“你刚是不是笑我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她男朋友。会每天给她煮粥，会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废话，会在大街上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会在跨年夜吻她。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她，她一定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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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够了没有？”江妄没抬头，但嘴角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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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收回目光，转回去看电影。“没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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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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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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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在放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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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一眼电视，确实在放广告。一个穿着围裙的大叔在卖铁锅，笑容灿烂，牙齿白得发光。她沉默了两秒。“……这个广告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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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笑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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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靠在沙发上，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毯子下面，她的嘴角是弯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什么都看不清。但屋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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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写了大概二十分钟，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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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又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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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放弃。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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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写了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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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也是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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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拿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文档——三百字。她看了看他，他看了看她。“三百字，”她说。“嗯。”“三千字。”“嗯。”“后天交。”“嗯。”“你明天满课。”“嗯。”“你后天上午也有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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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沈枝宁，表情慢慢从“嗯”变成了“你说得对但我还是不想写”。沈枝宁把手机还给他，站起来，走到他房间，从他的书桌上拿了他的笔记本电脑，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打开，推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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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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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面前的电脑，又看着沈枝宁，嘴角动了一下。“你好像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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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你写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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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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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电脑挪到面前，开始打字。沈枝宁坐在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刷。过了大概五分钟，她余光看到他的手指停了。她偏头看了一眼——他在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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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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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查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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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机屏幕上是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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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沉默了一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查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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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拆穿他。他又开始打字，这次坚持了大概十分钟。沈枝宁听到键盘声停了，没抬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机。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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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嗯。” “写累了。” “你才写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也很累。” “你打游戏的时候四个小时都不累。” “那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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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看起来确实有点累了——但沈枝宁知道他不是写累了，他是不想写了。她想了想，把手机放下，坐到他旁边，看着他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篇论文的开头，写了大概五百字，逻辑还顺，但有几个地方的表述有点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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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她指着屏幕中间的一段话，“这两个句子可以合并一下。意思重复了。”江妄看了看，删掉了几句，重新打了一行。沈枝宁看了之后点了下头。“嗯，这样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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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着她。“你帮我改论文？” “我在给你建议。” “你就是帮我改了。” “我只是看了一眼。” “你帮我看，我就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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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他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嘴角挂着一丝弧度，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论文的事。沈枝宁把目光移回屏幕上。“……你写，我帮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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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打字。这次他没有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沈枝宁坐在旁边，看着屏幕，偶尔说一句“这里改一下”或者“这个表述不对”，他就停下来改。客厅里只有键盘声和两个人的说话声，电影早就放完了，电视关着，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里很安静，也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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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一千字的时候，江妄停下来，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休息。”沈枝宁没反对。她看着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的样子，睫毛垂下来，鼻梁的线条很直，嘴唇微微抿着。她忽然想亲他一下，但她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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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嗯。” “你写完我奖励你。”江妄睁开眼看着她。“什么奖励？” “你写完就知道了。” “你先说。” “说了就不叫奖励了。” “你不说我没动力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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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想了想，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江妄的表情变了——从“嗯”变成了“你说真的？”又变成了“成交”。他把电脑拉过来，开始打字。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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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用这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写论文，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个奖励可能说大了。但她没有后悔。因为她看到了他耳朵尖上那层薄薄的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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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用了一种沈枝宁从未见过的速度写完了剩下的两千字。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在下暴雨，中间几乎没有停顿。沈枝宁靠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乱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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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认真写吗？”她问。“嗯。”“你刚才写五百字用了一个小时。”“刚才没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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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闭上了嘴。她说的那个奖励——她现在开始紧张了。她说的那句话很短，但说出来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耳朵开始发烫。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她的脸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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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最后一个字，江妄把电脑转过来给她看。“检查。”沈枝宁接过电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两千字，逻辑清晰，论证完整，有几个错别字，但整体来说——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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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说只写了开头，”她看着他，“你是不是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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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没骗你。就写了个开头。”“那你现在怎么写得这么快？”“说了，有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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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那副“我等你兑现奖励”的表情，心跳加快了。她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他。江妄也转过身面对她。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膝盖碰着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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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现在兑现吗？”江妄问。沈枝宁看着他。“你急什么？”“我不急。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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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不急，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沈枝宁看到了，没拆穿他。她深吸了一口气，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跟刚才那句话一样短，但内容不一样。刚才她说的是“写完亲你一下”。现在她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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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指停住了。他偏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脸——红透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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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真的？”他问。沈枝宁看着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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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她两秒，伸手捧住她的脸，吻住了她。这次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试探的、小心的、怕用力过度的。这次是确定的、有把握的、带着一点“我等了很久了”的急切。他的嘴唇压着她的嘴唇，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沈枝宁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紧。他吻她的上唇，又吻她的下唇，含住，放开，又含住。他的呼吸很重，她的呼吸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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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枝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沈枝宁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的，像被人点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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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的那个，”他说，“算数吗？”沈枝宁看着他。“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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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的手环住他的腰，手指攥着他卫衣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窗外起风了，树枝被吹得沙沙响。屋里的暖气很足，两个人抱在一起，很快就热了。但谁都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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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沈枝宁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江妄。”“嗯。”“你心跳好快。”“……别说了。”“你耳朵也红。”“……别说了。”“你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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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头看着她。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里有笑意，嘴角弯着，整张脸都在笑。他看着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低下头，在她鼻尖上咬了一下。很轻，像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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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着缩了一下。“你属狗的吗？”“属龙的。”“那你是龙。”“嗯，喷火的那种。”“那你喷一个。”江妄看着她。“你让我喷我就喷？” “你不是说你是喷火龙吗？” “我是说我是属龙的。” “龙也会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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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深吸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说不过她。以前那个不说话、不反驳、问什么都点头的沈枝宁去哪了？他看着她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现在的沈枝宁，好像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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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话变多了。” “跟你学的。” “我以前话不多。” “你以前话是不多。但你眼睛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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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没说话。沈枝宁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你眼睛每天都在说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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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朵上停了一下。“我眼睛说什么了？”沈枝宁想了想。“说你喜欢我。每天都在说。”江妄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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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说，“每天都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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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脸埋回他胸口，笑了。窗外起了风，窗台上的灰尘被吹起来，在阳光里飘了一会儿，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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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励兑现完之后，江妄的效率确实高了很多。沈枝宁帮他检查了一遍论文，改了几个错别字，调整了两处语序。他坐在旁边看她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吹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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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靠这么近。”沈枝宁缩了一下脖子。“我在看。”“你用眼睛看就行，不用呼吸。”“呼吸是自动的，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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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瞪了他一眼，他离得太近，这一瞪几乎是对着眼瞪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江妄的嘴角弯了。沈枝宁把目光移回屏幕上，继续改最后一个错别字。她把“得”改成了“的”，合上电脑，推开他的脑袋。“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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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拿起电脑看了一眼。“你把我‘地’改成了‘的’。”“‘慢慢地走’应该是‘地’，不是‘得’。”“我说的是‘慢慢的’。”“‘慢慢的’是口语，论文要用‘慢慢地’。”江妄看着她。“你不是中文系的吗？”“嗯。”“所以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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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那一脸“我听不懂但你说得都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你交的时候记得改回来。”“不改了。”“为什么？”“你说的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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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她把电脑塞回他手里，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沈枝宁停下来，低头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表情不像刚才那么嬉皮笑脸了。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很认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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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嗯。” “谢谢。” “谢什么？” “帮我改论文。” “我就改了几个错别字。” “那也是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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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身走进厨房。倒水的时候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好像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明明她只是改了几个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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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水杯回到客厅的时候，江妄已经把电脑收起来了，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她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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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嗯。” “你论文交了？” “交了。”“系统开了？”“开了。”“你不是说后天交吗？”“提前交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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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觉得他可能是怕她反悔要回那个奖励。她没问。她喝了口水，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电视里在播新闻，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讲话，语速很快，她没认真听。江妄的手搭在她肩上，拇指在她肩膀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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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嗯。” “你明天几点的课？”“早上八点。”“我送你。”“你不是十点的课吗？”“我送你到教学楼再去也来得及。”“你不用每天送我。”“我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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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看着电视，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拇指还在她肩膀上蹭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她知道他不是在跟她商量，他只是通知她。她没有反驳，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新闻播完了，换成了一个天气预报。明天晴天，零下二度到五度，北风三四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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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冷，”江妄说。“嗯。”“多穿点。”“嗯。”“围巾围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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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好像我妈。”江妄低头看着她。“你妈也跟你说多穿点？”“嗯。”“围巾围好？”“嗯。”“那我不是你妈，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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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沈枝宁看着他。“你是我什么？”江妄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你男朋友。”沈枝宁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嗯，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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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播完了，开始放一个综艺节目的重播。有人在笑，有人在闹，声音很大。但沈枝宁觉得那些声音很远，只有他的心跳很近。咚、咚、咚，不快不慢，像一个稳定的节拍器。她靠着他的肩膀，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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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是被手机震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沙发上，头枕着江妄的腿，身上盖着那条毯子。客厅的灯暗着，只有电视的光在闪，音量被调到了最低，画面里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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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一下。林乔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沈枝宁揉了揉眼睛，回了一个字：“没。”林乔秒回了：“明天下午没课，出来逛街？”沈枝宁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几点？”“两点。你带上你对象，我带上我单身的灵魂。”沈枝宁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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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江妄。他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着，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他睡着了。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尤其明显，弯弯的，翘起来，末端微微颤着，像蝴蝶扇翅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呼吸从那里出来，均匀的，很轻。沈枝宁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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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只到他第二个指节。她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握住了他的手。他没有醒，但手指本能地收紧了，握住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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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要握住她的手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人本能地抓住的感觉。他抓住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理由，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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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妄。”她小声叫了一句。他没有反应，呼吸还是很轻，睫毛还是微微颤着。沈枝宁笑了一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是暖的，掌心的温度刚好，贴在她脸上很舒服。她就这么躺着，脸贴着他的手心，手指跟他扣在一起，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看着电视里无声的画面。画面里的人还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她也不需要听见。她只需要听见他的呼吸，感觉到他的温度，知道他在这里，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即使睡着了也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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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道多久，江妄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他正低着头看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几点了？”沈枝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我睡了多久？”“快两个小时了。”“你怎么不叫我？”“你睡着了，叫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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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活动了一下脖子，皱着眉，大概是落枕了。沈枝宁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你回房间睡吧。”江妄看着她的脸，没动。“你刚才是不是偷看我了？”沈枝宁愣了一下。“没有。”“你脸上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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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不出什么。江妄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你脸上写着‘我偷看了但我不会承认’。”沈枝宁把毯子扔向他。“你回去睡觉。”江妄接住毯子，站起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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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嗯。” “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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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在她额头上的时间很短，但温度很高，像一颗小火星落在皮肤上，烫了一下就不见了。他直起身，转身走向走廊。沈枝宁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被他亲过的额头，看着他走进房间，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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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关了电视，关了客厅的灯，走回自己房间。躺下来的时候，额头还是烫的。她用手掌捂住那个位置，嘴角弯了，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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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她对着墙说了一声：“妄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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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晚安，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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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被子拉到下巴，笑了。走廊里，那一条从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亮着。两个房间，两扇门，两线光。隔着一堵墙，两个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中间只有二十厘米的距离。但他们都觉得，已经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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