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的念头是林乔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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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号晚上，沈枝宁在房间里看书，手机震个不停。林乔拉了一个群，群名叫“跨年倒计时！！！”里面是林乔、陈渺、赵一帆，还有几个沈枝宁不太熟的名字。消息刷得很快，她懒得看，滑到最底下，林乔发了一条@她：“枝宁！明天跨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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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打了几个字：“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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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有烟花！我们占了位置！你把江妄也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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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盯着“江妄”两个字看了两秒，退出去，打开和江妄的对话框。上一顿发的消息还是下午的“晚上想吃什么”和“随便”。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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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跨年，林乔叫去江边看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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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秒回了：“你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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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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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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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那去”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林乔的群消息设为免打扰，放下手机，继续看书。看了两行，又拿起来，给江妄发了一条：“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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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说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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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下午就开始占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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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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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嫌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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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在一起，不嫌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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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红了。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那句“不嫌早”。她把书合上，关了台灯，躺下来。黑暗中，手机又亮了一下。江妄发来的：“晚安，枝枝。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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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被子拉到下巴，回了一个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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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觉得一个字太冷了，又发了一条：“妄妄。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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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隔着一堵墙，像一根很轻的手指，点在她心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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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两点。沈枝宁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江妄已经在玄关了。他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那条他去年买的、前几天送给了她的围巾——她早上又围回了他脖子上。灰色围巾绕了两圈，衬着他的黑衣服，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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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围巾还给我了？”他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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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戴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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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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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围了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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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了看她脖子上的奶白色围巾，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两个人下楼，往江边走。街上已经很有跨年的气氛了，路边的小店挂起了“新年快乐”的横幅，有人拿着气球走过，气球上印着2021。沈枝宁看着那些气球，忽然意识到，过了今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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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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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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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我们就认识一整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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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了她一眼。“我们今年才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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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明年就一整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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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嗯，一整年了。”他说。沈枝宁走在他左边，两个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风很大，江边更冷，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到的时候林乔已经在了，在江边的一块空地上铺了野餐垫，上面堆满了零食和饮料。旁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大概是林乔的朋友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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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林乔招手，“坐这儿！给你们留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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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坐下来，江妄坐在她旁边。林乔看着他们俩挨着坐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但这次什么都没说。离天黑还早，大家开始打牌。沈枝宁不会打，坐在旁边看。江妄被拉进去打了几局，输了两局赢了一局，表情一直很平，但沈枝宁发现他输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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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把他的耳朵捂住。“别摸了，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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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笑起来。江妄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放在自己膝盖上，继续打牌。沈枝宁的手被他握着，抽不回来，也懒得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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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黑了。江边的灯亮了，对岸的建筑也亮了起来，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人也越来越多，野餐垫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小，到处是说话声和笑声。有人在放音乐，音响开得很大，低音震得地面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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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靠在江妄肩膀上，看着江面上碎掉的金色光斑。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到处飞，有几缕粘在了他的围巾上。他伸手把她的头发从围巾上拿下来，别到她耳后，手指在她耳朵上停了一下，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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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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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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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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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风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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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口袋很大，里面暖洋洋的，她的手放进去就不想拿出来了。他的手也放进来，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在口袋里，谁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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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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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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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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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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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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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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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对面黑沉沉的江面。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凉的气息。她吸了吸鼻子，闻到江水的味道，混着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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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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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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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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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想了想。“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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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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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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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沉默了几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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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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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回答。沈枝宁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他正看着江面，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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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嘛，”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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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过头看着她。“明年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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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愣了一下。“……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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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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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用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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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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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本来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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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低下头，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很快，像是不好意思碰太久。旁边有人在倒计时了。“十、九、八——”很多人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沈枝宁听着那些数字一个个往下掉，心跳跟着数字一起跳。“五、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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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握紧了她的手。“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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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炸开了。砰的一声，一朵金色的花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半边天。然后是红色，蓝色，绿色，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天空染成了彩色。人群在欢呼，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接吻。沈枝宁仰着头看烟花，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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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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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江妄看着她的眼睛，烟花的碎金落在他眼底，一片一片地亮，一片一片地灭。他凑过来，吻住了她。周围很吵，烟花在炸，人群在喊，有人在唱歌。但沈枝宁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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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开的时候，烟花还在放。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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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枝枝。”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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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新年快乐，妄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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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很冷，但口袋里的手很暖。新的一年要开始了。沈枝宁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这个人会一直在她旁边。握她的手，煮粥给她吃，记住她说的每一句废话。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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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天空照得通亮。沈枝宁靠在江妄肩膀上，手还塞在他口袋里，十指扣着，谁都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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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嗯。”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 “不知道。” “万一林乔看到了呢？” “看到就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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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嘹亮的：“我看到了！！！”沈枝宁整个人僵住了。林乔的声音从野餐垫的另一端炸开，带着那种憋了一整天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兴奋。沈枝宁从江妄肩膀上弹起来，转过头——林乔盘腿坐在垫子上，手里举着一串烤鱿鱼，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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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林乔喊着，用烤鱿鱼指着他们，“亲了！我亲眼看见的！嘴对嘴！零距离！不少于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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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大家都没看到！我来给大家转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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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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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晚了。陈渺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拿着半串年糕，嘴巴张成O型。“真的假的？亲了？”赵一帆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种“早该亲了”的笑容。还有几个沈枝宁不认识的人，有的在笑，有的在鼓掌，有个女生直接喊了一句“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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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脸埋进江妄的肩膀里。江妄的肩膀在抖。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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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沈枝宁闷闷地说。“没什么。”“你肩膀在抖。”“风吹的。”“有本事你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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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不抖了，但沈枝宁听到他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从鼻子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她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瞪了他一眼。江妄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和故作凶狠的眼神，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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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看到这个动作，发出一声被甜到牙疼的“嘶——”。“你们能不能照顾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江妄看了林乔一眼。“你叫我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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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被噎了一下，转向沈枝宁。“枝宁你管管他。”沈枝宁看了江妄一眼。“你别说了。” “好。” “他说什么了？他说的是事实。”林乔捂着胸口倒在陈渺肩膀上。“我死了。我被这两个人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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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渺笑着推她，赵一帆在旁边起哄：“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其他人跟着喊起来。“再来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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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脸转回去，看着江妄。江妄看着她。“他们在喊亲一个。”“我听到了。”“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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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那副“我无所谓但我就是想听你说”的表情，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回家再说。”江妄的耳朵红了。他把她的手整个握住，十指扣紧，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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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还在那边演，捂着心脏说“我受到了一万点暴击”，陈渺笑着给她递水，赵一帆还在喊“亲一个”，但声音小了很多，没什么人跟了。烟花放到了最高潮，整片天空都是亮的，金色、红色、蓝色、绿色，像谁打翻了颜料盘。人群在欢呼，有人在唱《难忘今宵》，跑调跑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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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靠在江妄肩膀上，手还在他口袋里，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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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嗯。” “回家真的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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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但耳朵是红的。她看了他两秒，转回去看着烟花。“看你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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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这次画得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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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放完了。人群开始散场，到处是说话声和笑声，有人在喊“新年快乐”，有人在找丢失的围巾和手套。林乔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看着沈枝宁和江妄还靠在一起坐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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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走不走？” “走。”沈枝宁站起来，江妄跟着站起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但很快又握住了她的手。当着她朋友的面，这次没有藏。林乔看到了，陈渺看到了，赵一帆也看到了。没有人起哄了，大家都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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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枝宁。”林乔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妄。好好对枝宁。”江妄看了林乔一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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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街上全是人，到处是“新年快乐”的横幅和彩灯。沈枝宁走在他左边，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插在他羽绒服的口袋里，谁都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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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嗯。” “你新年愿望真的只有一个吗？” “嗯。” “我也有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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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偏头看着她。“什么？”沈枝宁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弯了一下。“跟你一样。”江妄握着她手的力气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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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经快一点了。沈枝宁换了鞋，把围巾解下来挂好，走到客厅坐下来。江妄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的烟花声已经停了，偶尔有一两声远处的鞭炮，闷闷的，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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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嗯。” “刚才在江边说的那个。” “哪个？” “回家再说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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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转过头看着他。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的灯透过来一点光，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睛里有光。她看了他两秒，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次不是蜻蜓点水了，是实实在在的、贴了好几秒的、嘴唇压着嘴唇的亲。退开之后，她的耳朵红了，他的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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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她站起来，往走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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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沈枝宁停下来，没回头。江妄站起来，从后面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头顶。他的呼吸吹着她的头发，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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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枝枝。”他的声音很低，从头顶传下来，像这个夜晚最后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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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闭上眼睛，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新年快乐，妄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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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鞭炮声远了，屋里很安静。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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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的兴奋劲儿过了，沈枝宁开始犯困。她靠在江妄怀里，眼皮越来越重，整个人往他身上滑。他搂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上提了提。“困了？”“嗯。”“去睡。”“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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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着，脸上一副“我随时可以睡着”的表情。他笑了一下，把她打横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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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的眼睛睁开了。“你干嘛？”“送你去睡觉。”“我自己能走。”“你说不想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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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走廊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表情很平静，好像抱着一百来斤的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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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力气还挺大。”“你以为我平时不运动？”“你平时运动吗？”“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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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她走过走廊，经过他的房间门口，经过浴室门口，到了她的房间门口。门开着，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歪着。他走进去，把她放在床上。沈枝宁的后背碰到床垫的瞬间，整个人陷进去了，像被棉花吸住了一样。她躺在那里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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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睡了？”“嗯。”“不洗漱了？”“明天早上洗。”“你今晚没洗脸。”沈枝宁想了想。“那你去帮我拿洗面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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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没动。“你是认真的吗？”沈枝宁眨了眨眼。“你不是说你是我男朋友吗？”江妄看了她两秒，转身走了。沈枝宁听到他走进浴室的声音，水龙头响了一下，然后是脚步声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她的洗面奶和一张一次性洗脸巾，在她床边蹲下来，把洗面奶挤在洗脸巾上，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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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眼。”沈枝宁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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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脸巾贴在她脸上的时候，温热的。他大概用热水冲过了。他的动作很轻，先从额头开始，慢慢往下，到眼睛，到鼻子，到脸颊，到下巴。他的手指隔着洗脸巾按在她脸上，力度刚刚好，不重不轻。沈枝宁闭着眼睛，觉得这个比她自己洗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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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帮别人洗过脸吗？”“没有。”“那你手法还挺好的。”“看视频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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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睁开眼睛，看着他。他蹲在床边，低着头，认真地擦着她的脸，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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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她。“只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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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把洗脸巾翻了个面，擦了擦她的下巴和脖子，然后把洗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好了。睡吧。”他转身要走。沈枝宁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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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沈枝宁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指，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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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他问。沈枝宁想了想。“你今天晚上睡哪儿？”江妄看着她。“你想让我睡哪儿？”沈枝宁的耳朵红了。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你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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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7妄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在她床边蹲下来，跟她平视。“你确定？”沈枝宁眨了眨眼。“嗯。”江妄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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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枝枝。”他站起来，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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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妄妄。”沈枝宁对着那条光说了一声。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然后是他的脚步声远了，然后是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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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着，闭着眼睛。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亮了一下。江妄发来的：“你今晚没刷牙。”沈枝宁睁开眼，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回了几个字：“明天早上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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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你帮我刷？”“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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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着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的那一边，隔着二十厘米，是另一个人的房间。她闭上眼睛，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翻身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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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妄。”她对着墙小声说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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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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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第二天早上，沈枝宁是被粥的味道香醒的。皮蛋瘦肉粥，跟她第一次喝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她躺在床上闻了一会儿，嘴角弯了，翻了个身，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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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有人敲她的门。“枝枝，起来吃饭。”江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比平时低一点，带着早上刚醒还没完全恢复的沙哑。沈枝宁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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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嗯了就是会起的意思吗？” “嗯——” “沈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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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把被子拉下来，冲着门喊了一声：“妄妄！”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起来了，粥要凉了。”脚步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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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躺了最后两分钟，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衣皱巴巴的，眼睛还有一点肿。她穿上拖鞋推开房门，走廊里已经飘满了粥的香味。她走到厨房门口，江妄站在灶台前，正在盛粥。他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卫衣，头发还是乱的，后脑勺翘着一撮。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头发可以扎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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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炸得厉害。“没梳。”“吃完再梳。”他把粥碗递给她，她接过来捧着，烫的，吹了吹。两个人坐在客厅，一人一碗粥，茶几中间搁着一碟榨菜。沈枝宁喝了一口粥，烫的，又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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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 “你早上几点起的？” “七点。” “你不困吗？”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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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眼睛下面那层淡淡的青色。“你以后别早上给我煮粥了。”江妄喝了一口粥。“为什么？” “你睡不够。” “睡得够。” “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那是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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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看着他，没说话。江妄被她看得不自在，放下粥碗。“……行，以后偶尔煮。”沈枝宁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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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粥，沈枝宁去洗脸刷牙。出来的时候江妄已经把碗洗了，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靠着很稳。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拨着，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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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嗯。” “今天干嘛？” “不知道。你想干嘛？” “不知道。” “那就不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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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冰箱嗡嗡地响，走廊里偶尔传来水管的声音。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上午，跟昨天、前天、大前天没什么不同。但沈枝宁觉得，这样的普通很好。不需要烟花，不需要倒计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仪式。就是这样待着，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在她头发里，偶尔说一两句废话，然后继续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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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 “嗯。” “你新年愿望真的只有一个吗？” “嗯。” “没有别的了？比如考试不挂科？” “不会挂。” “比如比赛拿奖？” “会拿。” “比如——” “枝枝。” “嗯？” “你话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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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笑了，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他的手从她头发里滑到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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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 “嗯。” “明年跨年也一起过。” “好。” “后年也一起。” “好。” “大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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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宁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江妄，你是不是在许一辈子的愿望？”江妄看着她，没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红了。沈枝宁看着他的耳朵，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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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说，“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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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沈枝宁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她也笑了，笑着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从地板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沙发。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跟去年不一样了，因为有一个人在旁边，肩膀靠着肩膀，手握着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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