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級普通人 - 第五十章

一道聚光燈打下，沉夜淵跟裘晨安用手遮擋住眼睛。燈光下是一位穿著青衣的女旦，他揮舞著水袖用典雅含蓄的唱腔說著—

「唉呀……可憐吶……這孩子啊，生來薄命，父母恩情卻不得一點呵護。孤苦零丁，教人心疼吶……」

說完用水袖擦拭淚水。

一個轉身原本身穿青衣的女旦轉變為身穿儒生服的小生，打開手中的扇子緩緩搧著，並說道—

「哼！父母在世，卻不盡撫養之責。生而不養，與禽獸何異！」

將手中的哲扇收起重敲掌心。

打開折扇當住自己的臉，再度收起時又轉為身穿戰甲的淨模樣，轉動手中的大刀怒目圓睜的說道—

「呔——！那等狠心之輩，虐待孩童！天理難容！該押入幽獄，永世不得超生！」

轉動武器的同時也跟著轉動身體，轉回正面時轉變成臉上帶著小白塊，身穿滑稽衣服的丑角。歪頭眨眼，掩嘴偷笑的說道—

「嘿──你們這些人啊！成天欺負小娃兒，不如、不如呀……自己也來嚐嚐，被人家揍一頓、虐待一番是個什麼滋味？嘖嘖嘖！」

邊說邊模仿小孩的哭鏘，說完最後翻臉大笑。

沉夜淵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捧腹大笑的丑角。

只見他笑到彎曲著身體，隨後起身又回到女旦。

「哎呀──如何呀？這位好觀眾？」

說完對著沉夜淵跟裘晨安揮動自己的水袖，沉夜淵歪著頭躲過攻擊，但能從風壓感受到威力，被這袖子打到一定會受傷。

「哎呀～客官哪！莫不是……不喜歡咱家女子的表演呀？」

用袖子擋住自己害羞的臉，腳步小退半步，隨後又將袖子往兩人的方向攻擊。

這次沉夜淵選擇不躲避，而是用手抓住往自己臉攻擊的水袖。這一抓讓女旦露出驚訝表情，想將水袖收回但不管怎麼用力都拉不回來。

「給你增強。」

裘晨安對著沉夜淵伸出手施展技能，紅色的光籠罩在沉夜淵身上，不管任何能力值都明顯提升。

女旦感覺自己的身體明顯往沉夜淵的方向前進，這樣下去一定會被攻擊到趕緊轉換成小生型態，轉換型態後原本在沉夜淵手中的水袖也跟著消失。

「哼！隨意靠近女子，實非君子所為。欲稱紳士，當以禮待人！」

說這句話的同時小生輕甩折扇目光正色地看著沉夜淵。

「哼，我的確對女性保有紳士態度，但我並承認那位是女性。」

小生握緊折扇，用力搧下時出現多個風刃。裘晨安抬起手在兩人面前架起防護罩，這些風刃完全被防護罩擋下，沉夜淵連抬手反擊或是防禦架式都沒有。

「呵──果然是二人同──」

話尚未說完就用折扇擋住自己的臉，收起時轉為淨的模樣。

「──來！有失公平！」

淨握著大刀往裘晨安的方向前進。

在戰場上有多數敵人，就得先解決較弱的那位。在淨的眼裡裘晨安跟沉夜淵相比，就是屬於弱者的那一位。

「你以為我只會放輔助技能？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裘晨安對著前方揮動右手，前方出現銀色的光針，這些光針統一往淨的方向前進。

「呔──！沒──用──！」

揮動大刀就將這些光針打掉。

看到此畫面的裘晨安並不驚訝，他知道現在的敵人是屬於近戰角色，看到他手中的大刀就知道這類攻擊一定能簡單破解。但那招並不是用攻擊敵人，反而是要分散他的注意力。

本來還可以往前的淨突然雙腳定住，這讓淨面露驚訝之外視線也往下看去，發現腳踝處出現火焰做成的腳銬。腳銬的鍊子另一端正是沉夜淵，他的手緊緊抓著鐵鍊，絕不讓淨有任何逃走的機會。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居然只是虛幌攻擊！」

淨的大笑聲在這個詭異空間裡居然能產生回音，這讓原本夠宏亮的聲音更加響亮。

「「呔──！但──是──！」

淨一個轉動大刀，將大刀用力敲打地面，隨後變成丑的模樣。

「哎喲──對咱家一點兒用都沒有啦！」

這次的丑變成小孩子的模樣，體格的差距讓腳銬變得鬆垮，一個抬腳甩動便能成功掙脫。

當眼前的拉門在面前拉上後，言墨澄當下先是試圖拉動，發現不管怎麼拉門都無動於衷。

「沉夜淵！有聽到嗎？」邊說邊敲打拉門。

不管過幾秒都收不到對方的回應，明明兩人之間只隔一道門，而這道拉門並沒有這麼強的隔音效果。剛才店員送菜時也是闔上的狀態，但還能聽到外面踩踏在木板的腳步聲跟店員的說話聲，如今卻無法聽到沉夜淵的聲音。

「看來的確是魔物搞的鬼…」

看著身後的環境已經不是餐廳的模樣，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隆—咚咚，鏘！

「什麼聲音？」

耳邊傳來鑼、堂鼓、板鼓、鈸等打擊樂器所演奏的簡短聲音。

「這是名為沉夜淵小朋友的故事。」

「沉夜淵…小朋友？」

臉上滿是疑問。沉夜淵現在又不是小朋友，他可是比自己還要大兩歲的成年人。

眼前出現一扇門，但並不是餐廳裡的拉門。

言墨澄左看右看甚至走到門的另一邊查看，就只是一扇懸浮的門。開始思考該不該打開這扇門走進去，但目前的情況看下來如果不進去就無法離開這裡。

「恩…昨天才替項鍊注入魔力，就算出現魔物應該也能抵擋一些攻擊…」

思考完後將手放在門把上，用力往下壓打開門進到門的另一邊。

一進去就被刺眼的光線弄得睜不開眼，等到光線減弱才緩緩睜開眼睛。

「淵淵。」

「媽媽。」

還有點嬰兒肥的沉夜淵在聽到母親的呼喚後，伸著自己還是肉肉的小手撲進母親的懷抱裡。

「這是…小時候的沉夜淵？！嗚…怎麼這麼可愛！」

雙手摀住自己的嘴吧，沒想到居然能親眼看到世界上最可愛的畫面。

「手機！得把這畫面記錄下來！我的手機呢？！」

不斷摸索自己身上能放置手機的地方，但就是摸不到關鍵物品。

「可惡！！為什麼手機偏偏在這個時候不在身邊！」

懊惱的跪在地上，手不斷捶打地面。

「不過為什麼會讓我看到這畫面？而且貌似他們也沒發現我…」

明明兩者之間的距離如此接近，但自己就像透明人一樣，並沒有被他們任何人看到。

「淵淵，我最可愛的寶貝。」用自己的臉磨蹭著沉夜淵的臉頰。

這就是被父母疼愛的樣子？

「所以…是要讓我羨慕忌妒？」抬起一邊眉頭。

以前的話的確會羨慕忌妒，羨慕其他人有愛自己的父母，忌妒那些過著美好生活卻不自知的傢伙。

但那些都是以前。

現在我過得很幸福。

我不需要羨慕其他人有愛自己的父母，因為我有我最愛的愛人，還有珍惜我的朋友們。更不需要忌妒什麼，現在的我能買到任何想要的東西，我的愛人也能給我足夠的保護。

「如果你是要我因為羨慕忌妒而崩潰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

眼神堅定地看著前方，不管那位始作俑者是否能看到。

「我現在唯一遺憾的事，那就是無法用手機紀錄下一切！太過分了吧…讓我看到這麼可愛的畫面還沒收我的手機…」

眼前是母子溫馨感人的畫面，但言墨澄的眼中就只有小時候的沉夜淵。跟現在的勇猛形象完全不同，軟軟嫩嫩的才是符合眼前形象。

言墨澄專心看著眼前的沉夜淵，絲毫沒注意到從身後慢慢靠近的危險。

「這畫面能看一輩子。」

就算小時候的沉夜淵只能遠觀無法近鄰，但光這樣就已經滿足。現在能體會到沉夜淵粉絲們的心情，他們一定也是這樣，看到自己的偶像就在面前但只能在遠方看著，連上前說個話都無法。

「呀～那就讓人家來實現你的願望嘛～」

一位女性聲音從後方傳出，言墨澄快速轉頭發現是一位女性。他身穿華麗多彩的戲曲服裝，臉上畫著粉色的濃厚妝容。跳著動作優美的舞蹈，但看人的眼神卻又格外犀利。

「你是誰？難道是魔物…」

站起身警惕的看著眼前的女性。就算無法跟沉夜淵一樣感受到魔物的氣息，但以現在的情況來說不可能憑空出現一位女性。他有著人類的外表，做著人類的動作，但很明顯並不是真正的人類。

跳舞的同時轉身，但轉身回來卻又變成另一種模樣。

「咳──不可汙衊他人，這等行徑，實乃無禮！看來……老夫得好好教教你，何謂──禮貌！」

摸著自己下巴上的鬍子，眉頭微皺，緩步上前靠近言墨澄。

言墨澄緩緩後退，這樣直接靠近絕對沒有好事。身邊明明一堆東西可以做為反擊武器，但伸手去摸卻直接穿透撲了個空。

「唉……沒想到，你竟還想──」

先是用低沉的嗓音嘆了口氣並且無奈轉身，認為眼前的孩童不可教也。話說到一半轉身回來，同時也換了一個樣貌說道—

「──做那無謂的抵抗？哈哈哈！實在、太！可！笑！了──！」

做著滑稽的動作配上誇張的笑聲，完全就是要羞辱言墨澄那無稽的想法。

言墨澄握緊拳頭，實在不懂這有什麼好笑。就算是普通人做出這樣的反抗行為也是出於自衛本能，這是勇敢的象徵，就算最後什麼事情也無法改變，但光是踏出這一步就該值得表揚而不是恥笑。

只見對方笑倒在地上打滾，但下一秒雙腿往前一蹬讓身體穩穩站起，同時也改變另一種型態。

「哼──！但這般莽夫行徑……倒也有幾分膽氣，值得讚賞！不過──嘿！終究逃不過一個『死』字！」

淨握著鐵鞭往言墨澄的方向甩去，就在鐵鍊要碰到言墨澄時脖子上的項鍊發出亮光，身上瞬間被防護罩覆蓋成功躲避這次攻擊。

攻擊被成功阻擋掉的淨不慌不忙的將鐵鞭收回，再度往言墨澄的方向甩去。這次言墨澄並不是乖乖站在原地等待攻擊打在自己身上，就算這條項鍊能繼續擋下攻擊，但也是有魔力限制。要是一開始就大量消耗魔力，到後面魔力耗盡時就是自己的死期。

言墨澄在穿過沉夜淵時還一臉依依不捨的表情，要不是現在被敵人追殺著，不然還想多看幾眼。

推開眼前的大門進到另一個場景。

咚──鏘！

突然傳出鑼鼓的敲擊聲。

這裡又是哪？

眼前的場景是一間學校裡，可能是下課時間走廊上出現正在聊天的學生們，而戶外操場也能聽到學生玩鬧的聲音。從他們身上穿的制服來看很明顯不是自己就讀的學校，但為什麼自己會來到這裡。

「沉夜淵同學，是不是一畢業之後就要成為正式獵人？」

「這樣是不是無法一起上大學了…」

隨著聲音轉頭過去發現是被一群人圍著的沉夜淵。

「高中時候的沉夜淵？！」

就算被一群人圍著也擋不住他的存在，而這真的是字面上意思。就算是未成年時候的沉夜淵身高也比同年齡的人還要高，身材沒有像現在那樣壯碩但制服下是無法遮掩的運動身材。

臉龐還保有少年的稚嫩感，但基本的雛型已大致完成，能明顯看出就是沉夜淵本人沒錯。

穿透過那群人來到沉夜淵面前，他現在的身高已經比自己還要高，但差距並沒有像現在那樣明顯。

這樣的差距只要微微墊起腳尖，就能親吻到你。

「沉夜淵同學！」

一位看起來就像是老師的男性匆忙來到沉夜淵面前，在他耳邊低語後沉夜淵一臉驚訝的表情看著對方，隨後跟著老師一同離開現場。現場是一臉疑惑的同學跟言墨澄，他們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怎麼回事？沉夜淵一臉慌張的模樣…」

很少看見他那樣的表情，少數幾次也是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那樣的表情從沒出現在別人身上過，現在是誰能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走廊中間出現一扇門，跟這裡的教室為同一扇門，但他卻詭異的出現在走廊中間，其他學生並沒有越過這扇門而是直接穿越他。

「看來是要我打開這扇門對吧…」

走到這扇門面前，手放在門把上打開，就在門打開的同時—

咚──鏘！

再度出現鑼鼓聲音，但這次多加了嗩吶哀惋的旋律。

這扇門的另一邊是獵人協會的場景，穿著高中校服的沉夜淵在治療室像隻無頭蒼蠅一樣不知所措。這裡聚集一堆受重傷的獵人，他們正在被各個等級的治療型獵人治療著，傷勢較輕的人則是坐在一旁喝著治療藥水。

這場面就跟醫院的急診室一樣混亂，所有人都不敢怠慢，時間就是一切能多救活幾個就救活幾個。

最後在一個角落裡發現沉夜淵，而他就跪在其中一張病床上，而那個人就是沉夜淵的母親。然而緊接在一旁的人卻已經蓋上白布，不知道那白布下的人是誰。

「淵淵…」

「媽，你在忍一下…」

沉夜淵牽著母親的手眼淚不停的流下，一旁的治療獵人正對著傷患治療，但肉眼就能看出他的傷勢過於嚴重，幾乎一半的身體都已經潰爛。

「淵淵…我不後悔…反而很榮幸…」

「媽先別說話…」

「你爸跟我…都很榮幸…」

眼神微微看向一旁，就像是在告訴沉夜淵白布下的人就是他父親。

說完帶著笑容離開人世。

「媽…媽！！」

就算傷者已經離世治療獵人依舊發動著技能，但被沉夜淵要求先去救其他還活著的傷者。

沉夜淵輕放下母親的手，緩緩站起身來到一旁的病床。伸出顫抖的手掀開白布，白布下果然是沉夜淵早就離世的父親，但他的臉卻跟母親一樣，都是帶著笑容。就跟他母親說的一樣，對於自己的人生感到榮幸。

「沉夜淵…」

很想緊緊抱住他安慰他，但這並不是現在正發生的事而是他的回憶。

「可憐哪～人間親子成永別，嘆我同胞命如煙～」

側躺在地上邊說邊用袖子擦拭自己的淚水。

「這個時候…就不該出現破壞氣氛…」

轉頭看著還沉浸在自我情緒裡的花旦。

花旦用自己的袖子擋住自己的臉，站起身的同時甩下袖子換成老生模樣。

「別這麼說啊，年輕人。我等的同胞，被你們殺害……就不能悲痛一分嗎？」

用哀嘆的表情悼念那些死去的同胞們，順了順鬍子哀嘆一聲。轉過身時又變成丑的模樣

「哎唷──殺咱同胞的，這等人啊，死有餘辜！哼，活著也枉活一遭！」

「阿？」

「哎唷——殺害我族同胞的，本就該死！哈哈哈哈——死了，剛好！」

丑一邊大笑一邊拍著大腿，最後還做出一個送行的動作。

在丑大笑的同時也能聽到其他嘲笑的聲音，有女性嬌滴滴的竊笑聲，老人低沉又沉穩莊嚴的笑容，粗獷男性的宏亮笑聲。

最後轉為花旦模樣。

他們都在嘲笑獵人的死亡。

「嘲笑我的人生無所謂，反正都是爛命一條。但，我不准你嘲笑沉夜淵他的人生！」

對著眼前的魔物大吼，也不怕這樣的怒吼會不會激怒對方。

「不管是誰還是什麼職業都值得被尊重…」

「哎唷，有趣噢？那就讓人家瞧瞧──你到底有多大的氣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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