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級普通人 - 第四十九章

就在兩人都完全進到房間裡後拉門快速闔上，隨後消失不見變成這個環境的牆壁。沉夜淵不像剛才那樣慌張，因為此時的他已經因為憤怒而更加冷靜，在親眼見到言墨澄平安之前，他的怒氣是不會平息。

「這裡會是哪？感覺不是虛構出來的地方。」

大致環顧一下現場環境，很明顯是一間老舊住家，但居住氛圍卻非常不好。滿地喝完的啤酒罐，吃完放在一旁的泡麵碗，已經有蒼蠅跟小蟲子飛舞的垃圾袋，滿是髒污的衣物，沒清洗過的鍋碗瓢盆全堆疊在洗碗槽裡，根本沒清理過的廁所。

「這真的是人能住的地方？確定不是廢棄房屋？」

裘晨安摀住自己的鼻子，那臭味實在無法讓人多聞幾次。開始懷疑魔物的技能到底是什麼，為什麼這些東西跟場景如此真實。

「不曉得，但我們卻無法改變什麼。」

沉夜淵想撿起地上的東西，但手卻明顯穿過。看來除了觸覺跟味覺無法干擾之外，視覺、聽覺、嗅覺都有所影響。

門外出現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男人的大罵聲。

兩人看向門外，那扇門並不是餐廳的拉門而是這間住宅的老舊鐵門。

門被強行打開，一個成年男子抓著一位小孩的頭髮，而那位小孩是被拖拉的方式進到屋內。男子氣憤地將小孩往地上一丟，瘦小的孩子只能虛弱的躺在地上。

「你這個沒用的傢伙！又是普通人！什麼時候才能成為獵人！」

用腳踢踹躺在地上捲曲身體的孩子。

沉夜淵想阻止這樣的暴行，無奈他的手穿越那人的身體。看來不管是物體還是人都無法進行干擾，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家暴行為。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在髒亂頭髮下是一雙眼淚潰堤的雙眼，這一抬頭就讓沉夜淵睜大眼睛。

「他剛剛是不是說這是一則有關言墨澄小朋友的故事。」

「恩，的確有聲音這麼說。難道？！」

沉夜淵握緊拳頭，表情憤怒到像地獄裡的惡鬼。因為眼前正被男子無情毆打的孩子，就是小時候的言墨澄。

「不是故意的？！還敢給老子說謊！你這個賤人！老子養你可是為了獵人獎金！」

每說一句都會用力踢著言墨澄的肚子，只有五歲的言墨澄怎麼可能反擊，只能躺在地上任由父親毆打。

「氣死老子。」

發洩完後往家門的方向走去，打開門後憤而關上，鐵門發出巨大的聲音。

躺在地上的言墨澄還在哭泣著，全身上下除了疼痛之外就沒有其他感覺，眼睛緩緩閉上就像因為過於疼痛而昏倒。

「墨澄！」

沉夜淵跪在地上看著小時候的言墨澄，表情滿是心疼。很想趕緊將他抱起送往醫院，但雙手只能不停穿過言墨澄的身體什麼事都無法做。

「該死！該死！！」

「我還以為醫院那次只是意外，沒想到從小就這樣。」

裘晨安看著躺在地上哭到睡著的言墨澄。回想起在醫院裡第一次看到他的情況，全身上下沒一個完整的地方之外，全身滿是治療的痕跡。以為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毆打，看來並不是自己想的這麼簡單。

沉夜淵坐在地上抱頭懊惱，難怪言墨澄不想跟自己說以前的事，這種事情該如何說出？說一次只會回想一次，身心靈再度被這種爛回憶給侵蝕。

外頭出現鞭炮聲音，這讓沉夜淵跟裘晨安抬起頭看向窗外。剛才明明還是夜晚的天氣卻瞬間變為白天，而言墨澄依舊躺在客廳的地板上，他的父親出門後到現在也沒回來。

「恩…什麼…聲音…」

緩緩睜開眼睛，恍惚的眼神透過瀏海看向窗戶。用骨瘦如材又滿是瘀青的手撐起自己的身體，藉由桌子等家具攙扶到窗邊，爬上椅子看著窗外的場景。

外面出現廟裡的陣頭隊伍，走在最前面揮舞的頭旗，點亮前方道路的頭燈，有著華麗刺繡圖案的三仙旗。負責開路的開路鼓隊伍跟驅魔的哨角隊。

中間是臉上畫著各種花紋身穿奇特衣服的八家將，手上拿著每揮動一次都會發出響聲的法器。各種比人還要高，揮動雙手的神將們。

他們豪不畏懼鞭炮的聲音跟威力，就像有神明保護一樣從鞭炮陣中間走過。

「那是什麼？」

好奇的言墨澄爬下椅子，墊起腳尖壓下門把，穿著不合腳的拖鞋往外頭前進。

沉夜淵跟裘晨安跟著言墨澄的身後走，明知到現在無法做出任何保護他的舉動，但還是本能地跟著。最主要是想知道言墨澄的故事。

言墨澄來到路邊跟著一群民眾看著陣頭隊伍前進，一旁的大人雙手合十開始自言自語。小小年紀的言墨澄不懂這個動作的意思是什麼，但看到很多人都在做自己也跟著模仿。

『好熱鬧！鞭炮放多點！喔！那個供品是我喜歡吃的！』

「是誰在說話？」

明明陣頭裡的哨角隊在賣力的吹著哨角，聲音甚至蓋過汽車的引擎聲，但就是能聽到一個小孩子的聲音。

只見一個被四個人扛著的神轎從面前經過，而那個聲音就是從神轎上傳出來的。

『嗯？你該不會能聽到本太子的聲音？』

說完神轎被神明控制強制往路邊靠近，那強大的牽引就連四位壯碩的男子也扛不住，所有人只能跟著神轎往路邊前進。

『孩兒？就是你能聽到本太子的聲音對吧。』

「恩。」

言墨澄面前是一個用竹子跟小木椅所做成的神轎，在四個人的肩上左右搖晃，而小木椅上是一位拿著火尖槍跟乾坤圈的神明。

『真有趣，沒想到一個人類居然能聽到神明說話！』

「你是誰？什麼是神明？」

『本太子名為哪吒，哪吒三太子就是本太子。』

「三太子？」

「小朋友你在跟我們太子爺說話嗎？」

一旁的廟方人員來到言墨澄身邊蹲下詢問，言墨澄用點頭回應對方。

「有些小孩子能跟神明說話的。」

目前沒有科學根據，但民間相信小孩子更容易看見或是感覺到靈異現象。民間信仰的說法是天靈蓋未闔，所以才能感覺到普通人所看不到的東西。而這點只要長大後就會自然消失，如果不會消失那就只是體質。

『不過你這孩兒怎麼這麼淒慘？全身都是傷，身邊沒有大人照顧？』

「爸爸…不在家…」

『讓本太子好好給你加護。』

神轎開始有向下的力道強迫抬轎的四人蹲下，其中一根離言墨澄最近的竹子在他的頭頂開始轉圈，就像大人在撫摸孩童的頭頂一樣。

『你要好好活著，這麼有趣的事情本太子要告訴眾神明們。』

「小朋友你好像跟我們家的太子爺有緣份，這個請你吃，再見。」

那人拿了一顆壽桃包給言墨澄，說完跟著三太子的神轎離開。

言墨澄看著手中比自己的手掌還要大的壽桃包，肚子剛好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直接張開嘴咬下。以為是水果沒想到是甜包子，裡面塞滿甜味十足的紅豆餡料，這甜味讓言墨澄露出笑容。

「所以才這麼喜歡吃甜食的嗎？」

沉夜淵蹲在言墨澄面前看著他一口接著一口吃著壽桃包，剛才的笑容才是一個小孩子該要有的。伸手撫摸著言墨澄的臉頰，明明雙方都感覺不到，但沉夜淵就是想這麼做。

吃完壽桃包的言墨澄直到陣頭隊伍都離開才選擇回家，但他並不想回家，家裡什麼都沒有，還有一個會毆打自己的父親。但這些都是自找的，誰叫自己並沒有成為獵人，要是成為獵人就不會被他毆打。

沉夜淵跟裘晨安繼續跟在言墨澄的身後漫無目的地走著，只見他並沒有往家裡的方向前進，而是在家前的一條街道裡轉了個反方向的彎。

「他會去哪？」

「不知道。」

言墨澄來到一個小公園的大樹下蹲著，肚子實在太餓，看到地上有類似果實的東西便撿起來送進嘴巴裡。

「墨澄那個不能吃！」

沉夜淵很慌張，不確定那東西吃下肚會不會出事。但他也只能蹲在旁邊無聲吶喊，言墨澄看不到沉夜淵自然連他的忠告也沒聽到。

「放心吧，他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你這臭傢伙。」

沉夜淵瞬間站起抓著裘晨安的衣領。

「我…我說的不是事實嗎？真正的言墨澄住在你家裡，被你好好照顧著…」

裘晨安緊閉著雙眼不敢直視沉夜淵，同樣都是S級獵人但很清楚兩人的實力差距。目前最害怕沉夜淵生氣的就是裘晨安，上次在醫院只是沒馬上替言墨澄治療就換來沉夜淵的狠戾眼神，那眼神是能讓裘晨安害怕到發抖。

「哼。」

沉夜淵鬆開手繼續蹲著，這才讓裘晨安鬆了口氣。

「對了，如果我能跟神明說話，是不是就算獵人？」

想到這點的言墨澄丟下手中的果子，一路小跑回家。他一臉期待父親聽到後的表情，只要之後去協會檢測成為獵人，就能讓父親開心。

回到家的言墨澄小心翼翼的打開門，他很怕這個時候父親在家睡覺。之前有次不小心吵醒了他，結果就換來一陣毒打。踮起腳尖小聲的進到房間裡，發現父親還沒回到家，這才鬆了口氣。

「好渴…」

一路跑步回家也流了不少汗，口乾舌燥想喝點東西補充水份。打開冰箱裡面什麼都沒有，甚至連啟動都沒有，因為插頭並沒有插在插座上。但言墨澄不懂，他只知道打開這個門裡面有時候會出現能吃的食物或是能喝的水，然而這次的開啟卻撲了個空。

「沒有…」

失望的關上冰箱門繼續在家裡尋找能喝的東西，拿起地上的啤酒瓶搖了搖，確定都空了之後放在一旁繼續搖晃下一瓶啤酒罐，直到發現其中一瓶還剩一點啤酒便放在嘴邊喝了下去。

「這麼小的小孩喝酒可是會中毒！」

這次大喊的人是裘晨安，他知道不是所有獵人一出生就崛起獵人體質，所以他也稍微研究一下普通小孩。而其中一點就是酒精，獵人小孩喝下酒並不會有事，頂多就是出現喝醉症狀，過一段時間就會直接排出就跟大人一樣。

但是普通小孩卻相反，身體機能尚未發育完全，無法排出酒精裡的毒素，很高機率會引發酒精中毒死亡。

只見言墨澄喝下後吐了出來，表情一臉難喝模樣。這表情沉夜淵知道，上次言墨澄喝酒也是露出這樣的表情。

「好難喝…」

將啤酒罐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椅子放在洗手檯前，爬上去後打開水龍頭喝下。

「生水也不行！」

裘晨安伸手制止言墨澄，但忘記他們兩人在這裡什麼都碰不到，手直接穿過言墨澄的身體差點重心不穩跌倒。

「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在乎言墨澄，我還以為你跟其他獵人一樣不關心普通人。」

「我好歹也是個醫生，對我來說普通人還是獵人都一樣，更何況他現在還是個孩子，比大人更加脆弱。」

喝完水的言墨澄從椅子上爬下坐在椅子上等待父親回來。

咚——鏘！

空氣中出現鑼鼓的聲音，這聲音讓整個畫面暫停。

「現在是？」

兩人開始警覺，這一切的開端都是因為這聲音，現在這聲音又代表等等會出現什麼轉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鑼鼓先是緩慢敲擊兩下，中間開始加快速度，最後又開始緩慢到結束。

咔咔咔。

緊接著是三聲拍板聲音。

鏘！！

巨大的鈸突聲響起，伴隨著大門的開啟，以及那張憤怒的臉龐。兩人都被這聲音轉移注意力，是看到手中又被抓著頭髮的言墨澄才發現，剛才坐在椅子上的他消失不見。

「臭小子居然又欺騙老子！」

「真…真的…我真的能跟神明說話…我…才跟三太子說過話…」

「世界上才沒有神明！要是有老子之前求號碼時怎麼沒有給我中獎！」

踢了好幾腳還是沒有洩氣，拿起一旁的酒瓶準備要砸下去時…

「這要是打下去會死的！」

裘晨安大吼著，明知道沒用但還是吼出來。

「還不能把你打死，要是死了真的成為獵人該怎麼辦。」

將手中的酒瓶丟在一旁，轉身離開家裡。

言墨澄的身體舊的傷都還沒好又迎來新的傷，一個小孩幾乎每天都承受這樣的攻擊，怎麼會有人狠心成這樣。

「墨澄…」

沉夜淵跪在言墨澄身旁，很想將他抱在懷裡，跟他說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未來不會再有這些事發生，並且會遇到一位懂得疼你愛你的人出現。

突然耳邊響起尖銳的嗩吶長音，這讓沉夜淵跟裘晨安緊閉眼睛摀住自己的耳朵。嗩吶聲結束換成二胡的滑音，耳朵不再刺痛的兩人睜開眼睛，發現又更換場景。

這次的場景是在一間廟宇前，言墨澄躲在一旁看著放在神明面前的供品。除了有水果之外還有各類的餅乾甜食，已經好幾天沒吃飯的言墨澄實在受不了，壓低身體來到供桌旁邊。

『呵呵呵呵，肚子餓了吧孩子。』

「是誰？」

『你就是三太子說的那位可以跟神明說話的孩子對吧。』

「恩。」

『呵呵呵，老夫叫土地公，要稱呼為伯公也行。肚子餓的話就拿去吃，多吃點。』

「謝謝。」

言墨澄踮起腳尖拿起桌上的蘋果，用手抹一抹後張嘴吃下。

『孩子，如果你肚子餓可以來老夫這裡吃這些供品。』

「真的嗎？你不吃嗎？」

『放心孩子，老夫已經品嘗過了。』

「好。」

「看來是在這裡解決伙食問題。」

沉夜淵跟裘晨安站在一旁看著言墨澄緩慢吃著手中的蘋果，珍惜手中這得來不易的食物，很怕太快吃完就沒東西可以吃。

「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這裡不知道離墨澄家多遠，要他每天拖著這副身體總有一天會撐不住。」

「幸好我們已經知道未來言墨澄還好好活著，至少不用擔心目前所看到的一切。」

沒錯，現在看到的都是言墨澄的回憶，也就是早就發生過的事情。從未來來的兩人早就知道接下來的劇情，言墨澄活得好好的，並沒有因為飢餓或是受重傷而死亡。

吃了兩顆蘋果就吃飽的言墨澄坐在廟宇的椅子上，這裡很安靜也很涼爽。很喜歡這裡，讓人感覺到平靜。言墨澄的眼皮開始沉重，舒適的環境跟溫度讓人開始昏昏欲睡，直接側躺在椅子上睡著。

「好希望醒來一切的惡夢都會結束。」

來到言墨澄旁邊蹲下，瀏海隨意用剪刀亂剪，但至少能看到他的雙眼，但卻一堆瘀青。不只臉上，衣服沒蓋到的地方全都是傷，大大小小有新有舊。這些都被言墨澄忍下，明明可以直接痛到大哭。

沉夜淵來到椅子上坐著，就這樣靜靜看著言墨澄的睡顏。真的跟自己記憶裡的睡姿一模一樣，言墨澄很喜歡側睡，尤其還會抱著棉被，如果沉夜淵在則是會抱著他的身體。

言墨澄睡到接近晚上才醒來，沒有大人因為自家小孩長時間不在家而擔心到出來外面尋找，也沒前往警察局報案或是請附近鄰居幫忙。他就是個被所有人拋棄的孩子，可有可無的存在，消失並不會引發波瀾。

回到家的言墨澄打開大門就被迎面而來的啤酒罐打到臉。

「臭小子死到哪去了，就跟你那個跟著男人走的媽一樣。」

「我…」

言墨澄只能抓著自己過長的衣服下襬，害怕到全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聽說，只要遇到危險就有可能激發出獵人特性，就跟第一位獵人一樣。」邊說邊拿起一旁的水桶裝滿水。

水流進到水桶裡的聲音讓言墨澄頓感不秒，感覺接下來會發生恐怖的事。

只見裝滿水的水桶放在言墨澄面前。言墨澄本能的逃跑，但小小的房子是能躲在哪，才剛逃跑沒多久就被抓回。

「難道是！？」

下一秒言墨澄的頭被壓進水桶裡，水桶外的身體不段掙扎，然而小孩子的力氣怎麼可能比得過大人。壓進一小段時間後再拉起，言墨澄趁這時張開嘴呼吸，氣都還沒通順又再度壓進水裡。

「你這該死的傢伙！！」

沉夜淵對著言墨澄的父親揮拳，揮出的拳頭自然都穿透過去，並沒有給對方造成任何傷害。

在游泳池聽聞此事時還以為有跨大的成分在，不是不相信言墨澄而是認為這世界上不會有如此瘋狂的人存在。現在親眼所見後，明確知道身邊的人就算是親人也有可能是個瘋子。

瞬間整個空間被黑暗壟罩，不見言墨澄跟他的父親，也聽不到任何在水裡的掙扎聲。

從遠方傳來低沉的慢鑼聲，搭配琴跟笛子的弦樂，最後再用二胡做最後的收尾。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UyKUwNz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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