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構 1：無名城檔案 The Nameless City Files - 退件通知 Return Notice

檔案編號：UW-A1-0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OTbWLIjC
登錄類別：郵政異常/地址失效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3N61xjj1
原始文件數量：7 份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04FQ1wlhC
整理狀態：初步核實完成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OFoQw7fF
備註：所有文件之「城市」欄位均出現空白、墨漬或非標準亂碼

第一份正式歸檔的文件，是一封退件通知。

紙張已經泛黃，邊角受潮，但郵政編號清楚，街道門牌清楚，收件人姓名亦清楚。最奇怪的是：所有資訊都足以令一封信被送達，唯獨城市欄位沒有任何內容。

那不是空格。

空格只是沒有人填寫。

這裏的空白卻像被小心地保留下來，像某個位置曾經有字，但字本身被命令離開。

退件通知最上方印著標準格式：

未能派遞原因：查無此地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AvDea7Kg
Unable to Deliver: Location Not Found

下面有三個職員簽名。第一個簽名完整，第二個簽到一半就斷開，第三個只剩下姓氏首字母。三人所屬分局欄位亦出現同樣問題：街道仍在、區域仍在，城市名稱消失。

我把它放到燈下，嘗試分辨紙面是否有壓痕。

有。

那個消失的欄位底下，確實曾經有人寫過字。有些筆跡很用力，甚至壓穿了第一層紙纖維。可是不論我從任何角度看，都只能見到幾道無法組成文字的凹痕。

我用鉛筆輕輕拓印。

起初，紙上浮現出幾條線。

然後，線條開始錯位。

它們不是被我的手擦花，而是自己偏離原來的位置。幾秒之後，那些痕跡變成一小片密密麻麻的黑點，像一群聚在紙面上的昆蟲。再過幾秒，黑點散開，留下兩個字：

不寄。

我不再拓印。

第二份文件是一封私人信件的影印本，寄件日期早於退件通知三日。

信件內容很普通。寫信的人似乎是一名母親，寄給離家讀的女兒。她問女兒天氣冷不冷，宿舍水管修好了沒有，又說家中那隻老貓最近開始睡在她以前的房間門口。

全文沒有異常。

直到最後一段。

你上次問我，我們這裏到底算不算一座城市。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cUJWqlDq
我想了很久……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QwFVqzuA
我覺得，是真的。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5Mo6JLYw
因為我們有街燈、有醫院、有學校、有人出生、有人搬走、有人每天早上等同一班車。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XTZfZTfg
只是我們沒有一個可以寫下來的名字。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axv6onVM
但沒有名字，不代表沒有家。

這段文字旁邊，有一行鉛筆批註。

筆跡和退件通知背面那句「不是查無此地，是不准承認此地」相似，但不完全一致。

第一讀時，最後一句不是這樣。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o7oLD0Yx
原句應該寫住：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of7HzZs2
「但沒有名字，不代表沒有家。」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DwTvItfh
為何變了？

我把影印本和退件通知並排放好。

兩份文件之間，相隔不足十厘米。

可是我忽然覺得，它們不是同一個性質的東西。退件通知屬於制度，屬於窗口、印章、表格、原因代碼；而那封信屬於廚房燈光、貓毛、母親的手、信封入面摺了三次的紙。

制度說：查無此地。

母親說：這裏是家。

而在這兩句說話之間，有一座城市保持沉默。

第三份文件是一張郵政內部備忘。

文件標題：關於 █████ 地區派遞異常之臨時處理指引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kcr3tTLa
日期：無法確認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w3Z2a6ez
發出部門：區域派遞管理科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KUT3AmGF
機密等級：內部傳閱

正文大部分被黑色長條遮蓋，但仍有幾段可以辨認：

1. 「如地址欄位出現無法讀取之城市名稱，請勿嘗試口頭確認。」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8UXIlKeF
2. 「如收件人堅稱該地址存在，請使用標準回覆：『系統未能辨識該地點。』」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pdkAlAy0
3. 「不建議職員自行查閱舊地圖、地方志、人口登記冊或歷史郵區資料。」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gGr0zAyQ
4. 「若職員於派遞過程中聽見未登記站名、街名或鐘聲，應立即停止派遞並返回分局。」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yX5GDMSQ
5. 「所有退件原因統一標示為：查無此地。」

第五條下面有一個手寫圓圈。

旁邊寫住：

是命令。

我讀到這裏，第一次感到一種很細微的憤怒。

「查無此地」本來應該是一句行政說明。它冷冰冰，簡短，方便歸類，方便結案。可是當它被重複使用得太多次，便不再是說明，而是一塊蓋在現實上的布。

只要每一封信都退回。

只要每一個地址都失效。

只要每一個窗口都說系統沒有記錄。

一個地方就可以慢慢被世界放棄。

不是因為它消失。

而是因為所有承認它存在的路徑，都被逐一關閉。

我把七份郵政文件編入同一組，暫名為：

「退件組 Return Cluster」

建立資料夾時，系統要求輸入關鍵字。

我輸入：

無名城市

系統沒有反應。

我再輸入：

查無此地

這次成功了。

新的資料夾出現在螢幕上。

名稱為：

查無此地

我盯住那四個字，忽然有一種錯覺：不是我替這組文件命名，而是系統替我選擇了唯一可以接受的說法。

我想把資料夾改名。

游標停在名稱欄。

我輸入第一個字。

螢幕暗了一下。

然後，房間內所有燈同時閃爍。

不是停電。也不是電壓驟降。

那一瞬間，檔案室的牆壁似乎變得很遠，遠得像隔住一條長街。空氣裏傳來雨水落在柏油路上的聲音，還有很遠、很遠的廣播聲。

我聽不清內容。

只聽見最後幾個字：

……下一站：█████。

之後燈光恢復正常。

螢幕上的資料夾名稱，仍然是：

查無此地

但在鍵盤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紙條。

那個不是我從紙箱拿出來的文件。紙質太新，邊角乾淨，像剛剛才被人放下。

紙條上只有兩句話：

你已經收到第一封退回來的信。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6dfS3ZeZ
接下來，請不要相信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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