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呻吟著坐起身,後腦勺疼得彷彿剛被十幾個實習生用爛程式碼輪番轟炸。他下意識伸手去摸眼鏡,卻只摸到滿手的油膩與冰冷的金屬碎屑。
「靠……這場夢未免真實得過頭了。」他喃喃自語,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會痛。不是夢。
視線先是一陣如舊電視機般劈啪作響的雪花屏,隨後才勉強對焦。
頭頂不再是辦公大樓那考究的石膏天花板,也沒有那盞每年電費驚人的進口水晶燈。取而減之的,是一片透著詭異暗紫色的天空,雲層厚重得像堆積了數千年的工業廢氣,縫隙間偶爾漏出幾縷慘綠色的流光,看久了讓人莫名心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下午才穿過、價值不菲的深藍色西裝,如今袖口已磨成了流蘇狀,西褲上還沾滿了不知名的黑色油污。
「穿越?」作為一個常年刷網路小說解壓的IT民工,飛的腦迴路轉得飛快。
他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幾座嚴重扭曲、卻明顯是鋼鐵結構的巨塔,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至少不像古代。接著又低頭看看自己這身破損的西裝,頓時犯了難。
「如果是古代,我老婆得帶孩子改嫁了吧?不行,我的保險單受益人還沒改,房貸才還了一半……」想到家裡剛滿六歲、讀國小一年級、胖乎乎的女兒圓圓,飛心裡一陣抽疼。這種中年男人特有的現實焦慮,瞬間蓋過了對未知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分析。
首先,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卻顯示「無訊號」。基地台名稱、Wi-Fi清單、時間同步全部失效。嘗試打開行動支付App,彈出的卻是「無法連接到伺服器」的紅色警告。
「……行吧,連行動支付都用不了,這下真成原始人了。早知道昨晚多充點電……」飛苦笑一聲,把手機塞回口袋裡。至少電池還有78%,算是不幸中的大萬幸。
「1點了。」他看了看左手的機械錶,錶還在走。
他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的灰。身體似乎比以前輕盈了一些,但關節處卻帶著輕微的遲滯感,像剛睡醒時那種「延遲400毫秒」的解離狀態——大腦指令發出去,身體卻總慢半拍。
四周是一片荒涼的電子廢墟,遠處扭曲的鋼鐵巨塔清晰可見,近處則是一個破敗卻熱鬧的市集。各種奇裝異服的人在攤位間穿梭,有人穿復古格鬥服,有人披戰術背心,還有人裹著粗布麻衣,整體風格既不像現代都市,也不像他印象中的中世紀。
「這劇組經費蠻足啊……廢土風做得比好萊塢還逼真。」飛自言自語,邁步向市集走去。
走在街上,他很快發現這裡的人對穿衣風格包容度極高。相比之下,他這身破損的訂製西裝反而顯得相當得體,像個落魄的貴族紳士。
他試著向路邊一個正在修補金屬零件的老頭問路:「老哥,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海港城怎麼走?能借個手機打通電話嗎?」
老頭抬起頭,瞇著眼打量他半天,用略帶生硬的口音說:「新來的?你是那邊落魄過來的?」
飛愣住:「我就是想找個能打電話的地方……」
老老頭搖搖頭,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幹活,再也不理他。
飛心裡一沉。語言能聽懂,但對方的反應和常識,明顯跟他熟悉的世界完全脫節。
更讓他頭疼的是自己的身體。走路時只是普通邁一步,地面反饋的力道卻比預想中輕很多;小跑兩步,又差點因為慣性過大而摔倒功——動作比大腦快了半拍,卻總差那麼一點協調。
「延遲……這他媽比我當年調校VR設備還離譜。等回去得給小元加個『身體同步模組』……」飛揉了揉太陽穴,自嘲地想。
他走到一個看起來像雜貨店的攤位前,想買瓶水。攤主是個獨眼壯漢,正懶洋洋地靠在生鏽的鐵皮櫃檯上。還好,手機殼後面套著張信用卡。
飛掏出信用卡試探著問:「老闆,這能刷嗎?我手機沒訊號了……」
獨眼壯漢瞥了一眼那張塑膠卡,冷笑一聲:「什麼鬼東西?鐵鏽街不收舊紀元的廢紙。要買東西,拿源晶來。」
飛尷尬地收回信用卡:「不好意思,那我……」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獨眼壯漢忽然站起身,甕聲甕氣地喝道:「喂,新來的!站住!你剛才那眼神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們鐵鏽街?拿塑膠來搗亂是吧?」
壯漢伸手就來推飛的肩膀,動作粗魯,明顯想藉機找碴。
在旁人眼裡,這一推又快又狠。
可在飛的超感感知裡,對方的手卻像被按下了極慢的倍速,每一寸軌跡、每一道肌肉的顫動都清晰得過分。他甚至能看清壯漢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以及指縫間沾著的黑色機油。
飛大腦飛速反應,念頭轉得極快:「躲!」可身體依然滯後半拍,動作顯得有些生澀怪異。
他只是本能地側身一閃。
那一瞬,在飛的眼中,壯漢的整個身體都像陷入黏稠的糖漿,肩膀前傾的弧線被無限拉長。飛輕鬆避開推來的手掌,腳下卻因為延遲而微微踉蹌。
壯漢一推落空,用力過猛,重心徹底失控,整個人像被自己的慣性甩出去一樣,踉踉蹌蹌往前衝了兩步。飛下意識伸手在他後背極輕地推了一下助勢——那力道輕得幾乎像在替他拍灰。
結果壯漢頓時失去平衡,「哎喲」一聲撲通摔倒在地,結結實實撞翻了旁邊兩個攤位的鐵架子。金屬零件、鏽鐵管、破電路板稀哩嘩啦撒了一地,灰塵揚起老高。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原本熱鬧的市集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路人紛紛後退,用驚奇又帶著警惕的眼神,看著這個穿著破損西裝的男人。
飛自己也愣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
他剛才明明只想躲開,甚至沒敢接對方一拳,可對方卻自己摔得這麼狼狽,像被無形的力量戲耍了一番。
「這是在遊戲裡嗎?」飛在心裡默默否定,「不對,如果是遊戲,怎麼可能全是活生生的人?可這也……太真實了。」
這是一個延遲400毫秒、物理因果完全不同的世界。或許是某個平行時空?
而在街角的暗影中,一抹驚心動魄的緋紅色正悄然蟄伏。
那是一個足以讓任何男人屏住呼吸的年輕女子。她穿著裁剪大膽的緋紅色忍者式緊身服,亮眼的紅色在灰敗的廢墟中,如同一團跳動的火焰。她體重不過五十公斤出頭,卻將每一分重量都完美分布在恰到好處的曲線上——那是長期格鬥訓練造就的傑作。她的胸部弧度在呼吸間微微起伏,充滿一種蓄勢待發的張力;而那雙勻稱且富有彈性的長腿,在大膽的開叉設計下若隱若現,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象牙色,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野性。
她的黑髮用一根紅繩高高束成馬尾,垂在腰際。眼神清冷銳利,卻在看到飛剛才那一閃一推的瞬間,閃過一絲罕見的震動。
她的左手緊緊握著一根約五十公分長的短杖。手杖通體暗銀,兩端環繞著淡金色防護圓環,杖身半透明的內部,一管深藍色的液體正如岩漿般翻湧、沸騰,發出刺眼的幽藍光芒。
剛才短杖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她才順著感應悄悄靠近這裡觀察。
(奇怪……短杖怎麼會突然有反應?)
她在心裡低語,指尖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溫熱的手杖外殼。這支手杖這麼劇烈異動,發出這種耀眼藍光,她還從來沒見到過。
那個穿破損西裝的男人身上,似乎沒有任何「源」的氣息,動作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彆扭。他閃躲的時候看起來並不快,可那獨眼壯漢的攻擊卻完全落在了空處。更重要的是,他整個人和這條鐵鏽街格格不入,像從另一個世界硬生生擠進來的一樣。
(這個人……有點奇怪。)
女子靜靜觀察了片刻,身形微動,卻沒有繼續靠近。她還有其他事要做,轉身如同一道冷冽的緋紅色流光,順著建築物的陰影迅速消失在廢墟深處,只在空氣中留下一抹淡淡的幽香。
飛蹲下來,撿起壯漢掉落的一塊閃爍著微弱光芒的電子零件,拍了拍破損的西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看來這個世界的支付系統不支持信用卡……也不知道怎麼回家。」
他抬頭望向城市深處那幾座扭曲的鋼鐵巨塔,深吸一步氣。
至少現在,他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這裡跟海港城,長得有點點像,卻完全不一樣。
第二,他好像……莫名其妙地「看」得比別人清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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