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奇緣同人/GL] 與你 - ch. 12 - 夢

夜色深沉，厚重的積雪沒過腳踝。女子獨自攀行在荒蕪的深山中，她身後留下的是長長一道足跡，長到看不見來處。

艾倫戴爾的北山高聳，常年積雪不化，即使在溫暖的夏天，一陣陣夾帶冰雪的風，仍毫不留情的肆意吹拂，嚴酷的環境使周圍了無生機，這裡成了常人不會踏足之地——而這正是艾莎選擇來到這裡的原因。

「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說夠了！」

「妖術⋯⋯」

加冕典禮上的一切不斷在腦中回放，自己隱藏多年的秘密終究暴露於人前。多年的偽裝、多年的克制，在那一刻全被一張張驚恐的臉孔擊得粉碎。

她腦中響起一個聲音——『逃走吧。』

再也不想，再也不願意被束縛。循規蹈矩如果不再有意義，那就放棄規則吧。只要逃得遠遠的，噩夢就不會追上自己了。

艾莎嘗試釋放出魔力，它們順從地在黑夜中盤旋、起舞，折射出晶瑩的光芒。

『沒錯，只要在這裡——』

她解開扣環，紫色的披風瞬間被狂風捲入黑暗之中。那一刻，壓在肩頭的重量消失了。

只要在這個地方，只有她一個人的地方，就沒有人能夠評斷她，沒有人能傷害她，也沒有人——會因她而受傷。

終於不用再害怕了。

她跨出大步朝前邁進。

就盡情地做自己吧，是時候看看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

一道懸崖橫在眼前。但那又如何？她雙手一揮，一道跨越懸崖的冰階應聲延展。看著自己的力量，艾莎頭一次不再感到惶恐，她眼裡綻放出興奮的亮光，輕巧地拾階而上。

風彷彿托著她前進。踏上一級又一級，山峰已在腳下，天空幾乎觸手可及——還能做些什麼呢？

對了，不如就蓋一棟城堡吧。

她右腳用力往下一踏，巨大的冰晶在腳底鋪展開來，一座冰宮拔地而起。雕花的柱子破地而生，水晶燈自穹頂垂落，雄偉的大門應聲開啟——沒有什麼是她做不到的。

艾莎摘下頭頂那頂沉重的金質皇冠，像拋棄一件廢物般，毫不留戀地一把擲出——這女王誰愛當誰去當吧，反正不會是她了。

昂首走向露台，遠方地平線綻放出第一縷曙光。金色的光芒劃破黑暗，落在她的臉上。

這是屬於她的，第一個早晨。

***

「艾莎？是我，安娜。」

聽見熟悉的聲音，艾莎走了出來，從二樓俯瞰。

「哇，你看起來不一樣了⋯⋯我是說，是變好的那種。」安娜滿眼驚奇地環顧大廳，「而且這個地方⋯⋯太神奇了。」

「謝謝。」見安娜沒有害怕自己，反而是真心地稱讚，艾莎心裡一鬆，「我從不知道我能夠做到這樣的程度。」

「我對之前的事很抱歉，」安娜爬上階梯，「要是我早知道⋯⋯」

安娜的靠近讓艾莎感到不安，她搶過話頭：「不、不，沒關係的，你不必道歉。也許你該離開了。」她後退一步，「請吧。」

「但我才剛到啊。」安娜詫異道。

「你屬於山下的艾倫戴爾。」

「你也是啊！」

「不，安娜。我屬於這裡⋯⋯」艾莎露出坦然的笑容，「自己一人。」

她接著道：「在這裡，我可以做自己，也不必擔心會傷到任何人。」

「其實⋯⋯」安娜遲疑。

門外忽然一陣吵鬧，兩人的視線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艾莎問。

「嗨！」一團雪白歡快地跑進了大廳，「我是雪寶。我喜歡溫暖的擁抱～」

「雪寶？」艾莎一臉狐疑。

「是啊，你創造了我，」雪寶聲音低了下來，「你不記得了嗎？」

「你是活著的？」艾莎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呃⋯⋯我想是的？」雪寶握了握自己樹枝做的小爪子。

「他就跟我們小時候堆的那個一樣。」安娜道。

「對啊。」艾莎眼裡浮現一絲懷念。

「艾莎，我們曾經那麼親，」安娜殷切地看向她「我們可以回到當初的。」

當初？

那晚安娜倒地不起的模樣，從艾莎腦海中竄出，像一根尖刺，戳破了短暫的溫情。她陡然清醒過來。

「不，我們不行。」艾莎轉身，不敢再多看，「再見。安娜。」

「艾莎，等等！」

「不。我只是想要保護你。」艾莎沒有回頭，只是喊道。

「你不用保護我，」安娜傾身，「我不害怕。」

艾莎倉皇上樓，想甩開安娜。

「不要再把我推開，」安娜追上去，「你沒必要再拉開距離了。」

「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做，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啊。」

「我們一起下山吧，你不必活在恐懼之中，我會在你身邊⋯⋯」

安娜緊追不捨，每一句善解人意，對艾莎來說都像裹著蜜的刀片——美好，卻又不可觸及。

「安娜，」她像在求饒般回過頭，「拜託你回去吧，別耽在這裡，去享受陽光和人群。」

「但是⋯⋯」

「我知道你是好意，就讓我在這吧，雖然在這裡只有我自己，但我很自由。」她鄭重的請求，「就我遠點吧，這樣你才能安全。」

「其實我們並不⋯⋯」安娜尷尬答道。

「『並不』什麼？」安娜的步步緊逼讓艾莎開始感到煩躁。

「其實有件事你不知道⋯⋯」

「我又不知道什麼？」她開始覺得安娜在胡攪蠻纏。

「艾倫戴爾現在，整個被埋在厚——厚——的雪裡⋯⋯」安娜一臉不忍地說出事實。

「什麼？」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艾莎一愣。

「你似乎讓這裡陷入了永無止盡的冬天⋯⋯整片土地都是。」安娜解釋。

「每個地方？」艾莎面露錯愕。

「沒關係，你把他們『解凍』就行啦。」安娜寬慰道。

「不，我沒辦法。」艾莎簡直毫無頭緒，「我不知道怎麼做。」

安娜保持著她一貫的樂觀，一步步靠近想說服艾莎，卻沒注意到對方已經陷入了恐慌。

「你當然做得到，我知道你可以的。」

「我真是個傻瓜⋯⋯還以為自己終於自由了⋯⋯」

安娜不安地察覺，周圍漸漸揚起了風雪。

「我們可以一起努力⋯⋯」

「我根本逃不了⋯⋯這個詛咒⋯⋯」

安娜再上前一步：「讓我們一起反轉這場風雪。」

見安娜不斷拉近距離，愛莎焦躁道：「安娜，你只會讓一切變得更糟！」

「你別慌。」

「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她朝安娜厲聲斥道，「你待在這裡不安全！」

她背過身，不想再聽。

狂風呼嘯，但安娜依舊不願意放棄，她抬起手遮擋風雪，「我們可以一起面對，一起結束冬天⋯⋯」

「我做不到！」

艾莎怒吼出聲，一道魔力應聲爆開——暴風驟然停下。

一聲痛苦的悶哼傳入艾莎耳裡。她轉過身，只見安娜摀著胸口，蹲坐在地。

難道自己又做了什麼⋯⋯她恐懼地往後退。

「安娜！」這時一個陌生男子衝了過來，擔憂地扶住她。

「我沒事。」與其說是給男子聽，安娜更像是在讓艾莎安心。

「這是誰⋯⋯不，不重要。」艾莎已記不清自己第幾次重申，「你該離開了。」

「不，你知道我們可以一起解決的，」安娜靈光一閃，「卡蘿也⋯⋯她也一定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的！」

「卡蘿？」這個名字突如其來，艾莎一陣恍惚，眼前浮起一張溫柔的笑顏。

見艾莎似乎有所動搖，安娜像是受了鼓舞：「她是知道的對吧？所以你們當時才那麼親近，」她藉著阿克的力，艱難地站起身，「現在我也知道了，我可以陪著你啊。」

「陪著我？」艾莎抬起頭，只覺得一陣諷刺：「你有什麼能力阻止這場風雪——阻止我？」

周圍傳出陣陣讓人牙酸的結冰聲。

「安娜，我們也許該走了。」阿克見氣氛越來越不對，壓低聲音提議。

「不！我不走！」安娜撇開阿克的手，「我絕不會丟下你走的，艾莎。」

「你會的。」

艾莎將魔力往地上一甩，一隻兩層樓高的雪怪驟然出現在眾人面前，他發出低成的咆哮，散發著威壓。

「不妙。」雪寶咕噥。

接著他們三人便被拋在了冰宮外頭。

***

人去樓空。

艾莎雙臂環抱，不安地來回踱步。她下意識攥緊頸上的掛飾，堅硬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但這份真實的痛觸，反而讓她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卡蘿。」她低聲喚出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安娜迫使自己想起那個離開已久的人，她才發現，被擱在角落的回憶未曾生灰，依舊如昨日般歷歷在目。

她忍不住埋怨：「你根本都在騙人，說什麼一切會順利，看看我都做了什麼⋯⋯」

「還怪起我來了？」溫潤中帶著點委屈的調侃從身後傳來。

艾莎驚訝地回過頭，只見方才心中所念的那人，竟就站在門口。

「卡蘿？你怎麼會⋯⋯」

你不是回到故鄉了嗎？艾莎不知怎地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不敢問出口。

「你這裡真美啊，」卡蘿饒有興致地四下打量，神態自若地走到艾莎面前，挑眉道：「我回來了，你不開心嗎？」

「我⋯⋯」她小聲囁嚅。

「嗯？」

艾莎按捺住害羞，輕聲道：「開心的。」

聽到艾莎的回答，卡蘿眼睛迸出愉悅的光彩，晃的艾莎心神一蕩。

「見到你我也很開心，」卡蘿彎起眼角，「話說怎麼不見安娜？」

「她被我趕走了⋯⋯卡蘿，你聽我說，我搞砸了⋯⋯」艾莎忍不住低下頭。

「嘿，」卡蘿捧起艾莎的臉，溫柔地安慰道，「沒事的，我會在這陪你。」

正當艾莎感到心頭發暖，卡蘿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瞬間如墜冰窟——「直到我離開為止。」

「離開？你還要走嗎？」她緊緊抓住對方的雙手。

「我當然要走的，」卡蘿好笑的看著艾莎，像在對孩子解釋，「畢竟我不是你真正的姊姊，我也有自己的家要回啊。」

那雙包容的神情，卻讓艾莎心中一慌，她不假思索地喊道：「不是姊姊！」

「不是嗎？」卡蘿笑意微斂，輕輕將手抽回，「那是什麼？」

「是⋯⋯」

艾莎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空氣凝滯，她聽見自己心跳得震耳欲聾。

——她已經失去過卡蘿一次。這次絕不能。

這個念頭像火苗一樣竄起，魔力不受控地隨之溢出。卡蘿被一股力推得後退兩步，靠在身後的牆上。

「艾莎——」卡蘿驚訝地抬眼，剛要直起身，艾莎已經跨步上前，俯身將她抵了回去。

「⋯⋯不要走。」她壓低聲音，幾乎是貼在卡蘿耳側說的，「不要再走了。」

寒意從她的指尖滲出，順著卡蘿的衣領一路漫進去。卡蘿被冰得輕顫了一下，眼睛卻不躲不閃，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我以為，」卡蘿輕聲，「你只想我做你姊姊。」

「我不想。」

「那你想要什麼？」她一雙眼如深潭般深不見底。

艾莎望進那雙眼睛，像是被蠱惑一般。

「我想⋯⋯」她喉結滾動，聲音輕得像怕被自己聽見，「想吻你。」

一句說出口，後面的話便再壓不住——

她甚至沒能直視卡蘿的眼睛，只是低頭抵住對方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亂得厲害。

「我想碰你。」

她的手不知何時鑽進了對方衣服內，涼意激得卡蘿一陣顫栗，艾莎貼著她的耳邊呢喃，「想讓你只看著我。」

忽地，卡蘿的雙手捧起她的臉頰，迫她抬頭。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只聽卡蘿輕道：「有何不可？」

下一秒，卡蘿傾身，吻上了對方。

艾莎眼睛睜得極大，渾身僵了一瞬，旋即所有理智都被這個吻燒成了灰。

卡蘿很快退開，似在觀察著艾莎的反應。

而艾莎猛地勾住對方的脖子，再度貼了上去。

與剛才的蜻蜓點水不同，艾莎像是要把這幾年累積下來的所有思念都碾碎在這個吻裡，狠狠地壓在對方唇上，不客氣地撬開齒關，不管不顧地橫衝直撞，唇齒間透著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轉眼間兩人已到了臥室，卡蘿被艾莎壓在身下，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卡蘿輕喘著，戲謔道：「姊姊？」

艾莎紅著一張臉：「誰會對姊姊做這種事啊。」

卡蘿無奈地笑了一聲，抬起一隻手扯住艾莎的衣領，將人往下一帶，兩人鼻尖幾乎要貼在一起，她小聲抱怨：「總是嘴硬。」

艾莎哪禁得住卡蘿這般撩撥，當即又貼了上去。她小心翼翼地覆上那雙讓她魂牽夢縈的眼睛，再緩緩往下，回到卡蘿柔軟的唇上。這一次再沒有方才的粗魯，而是溫柔且細緻地探索著，緩緩地、輕輕地吮吻著——

艾莎猛地從床上彈起，難以置信地摀住嘴，耳邊彷彿仍迴盪著夢裡的喘息聲。

「怎麼會是這樣⋯⋯」

艾莎臉色發白。她尚不識情愛，一時只覺得羞恥如潮水般要將自己淹沒。

她悲哀地發現，自己果然就是個被詛咒的怪物，否則怎會生出這般不堪的念頭。

在空蕩蕩的冰宮裡，四下無聲，只有她自己急促而紊亂的呼吸聲。

而當這陣慌亂稍稍褪去，一個更殘忍的事實才慢慢浮上心頭——

卡蘿，早已不在了。

不管如何，自己都不會再見到對方了。

艾莎抱緊自己，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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