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之燄 - 章之一、初遇（下）

「像你這樣的模範生，一定很看不起我們。」

繪里慣有的嘲諷口音在頭頂響起，她將重心放在腳上斜斜站著，高跟鞋細跟嵌入手背的痛楚讓我倒抽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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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擦拭酒客打翻的香檳而已，為什麼要受到這樣的對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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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實在不適合這裡啊，律。」繪里噴出了一口涼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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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小姐會撒上香水來掩蓋菸酒味。

眾人捧在手心的繪里，更是連裙擺都染滿煽情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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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髮到腳趾都豔麗的美女，性格卻很惡劣。

抬頭，正好和她身旁的男人目光相接。極其英俊冷漠的一張臉。

我曾經看過他。都內賣銀飾、體環的店前面。

打扮入時的女孩朝他發怒、大吼大叫，他滿臉厭煩，取下菸蒂就按入她鎖骨。

女孩委屈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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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路人因此停下腳步，大家避之唯恐不及，害怕麻煩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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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過去想阻止那男人繼續施暴…

卻聽到女孩細細唸著：我不想離開店長…不想跟立花你分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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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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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聽見我的想法，頭髮染成淺蜜糖色的男人抬起眼簾，

輕蔑嘲諷的目光，存有難以言喻的黏膩──他簡直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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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里姊又欺負人…」旁邊的小姐嘻嘻哈哈笑鬧，沒有人願意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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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啊，看到這種乖乖牌就一肚子火，不覺得他一臉瞧不起人嗎？

喂…你是不是缺錢養女人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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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她的鞋跟在臉頰上蹂躪，拼命忍耐著…

畢竟繪里只要一句話，我就會失去這份薪水。她是最得寵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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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瞳在燈光下閃爍，立花露出無趣的表情。似乎是察覺到對方不盡興，

繪里挪開鞋跟，勾著他削瘦的手臂：「親愛的，你來改造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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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在他身上打幾個洞，讓他變得跟你一樣帥…」

「哈哈，怎麼可能~」

其他小姐被這個點子逗笑了，發出刺耳的嘻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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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別急著走。」

繪里像是叫喚小狗一樣：「來，給你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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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將益發濃厚的仇恨吸回肺部，默默地走回去，垂手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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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環一萬元如何？」繪里輕柔地勸哄：「立花免費幫你穿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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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渴望看到我為難、懦弱的表情吧？

當我點頭答應時，繪里化了精緻妝容的雙眼，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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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花示意我坐進沙發，將頭枕上他大腿，其他人摒息觀望。

沒有釘槍與麻醉藥膏，服務生取來一盒安全別針，立花用指尖仔細按摩我的耳廓。

他的體溫非常低，花了一段時間才讓局部紅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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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漂亮的形狀。」

他冷不防冒出一句話，就把針紮進肉裡，完成穿刺。

我正要起身，卻被立花以可怕的力道使勁按住脖子，另一支針再度刺穿耳肉，

還來不及開口，又是一針。頸部有濕漉的感覺，流血了。

血流在肌膚上爬行，宛如惡意搔癢的蛇，他用發狂的速度穿完左耳七個，

便強硬地翻轉，省略搓揉，直接進行右側穿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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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針尖往眉眼移動，我終於忍無可忍的推開他：「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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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二十萬吧。」立花冷淡地開口：「整數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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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忽然箝制住我喉頭，我奮力掙扎，卻沒有任何空氣能吸入胸膛。

針頭穿過眉下的皮肉，一個，一個，然後再一個。

口水不受控制地淌出嘴角，耳鳴越來越嚴重，得用盡全力，才能從牙關擠出哀鳴。

旁邊的小姐包括繪里，被血淋淋的場面嚇呆了，一句話也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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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染滿鮮血的手掌，立花慢慢露出一抹冰冷的，極為好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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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返家後，取下鑲嵌在肉裡的別針。乾褐的血跡令耳朵發癢。

口袋裡是二十張萬元鈔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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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

不斷用酒精消毒傷口，我望著無法停止顫抖的雙手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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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扭曲的傢伙。

要是殺了人也會無動於衷吧。

我猛力掏出小費，把所有不快的回憶丟進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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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小堇房間，她睡得很安穩，放下早餐，我走到床邊。

悲哀的是，幾乎想不起來她的笑容了。企圖記憶，出現的總是面無表情的影像。

因為睡眠不足，眼睛總是又倦又酸…握著她柔嫩的手，將臉埋進掌心，

對自己心底滲出的一絲軟弱感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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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能以為自己能照顧她？期盼她的清醒？

活在夢境裡或許是好的。某種陰影籠罩了心裡，我在羨慕。

羨慕她輕易地擺脫一切，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做，連話都不必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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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除了她對我的依靠，逐漸被生活磨成灰燼的疲憊，什麼都沒有剩下。

對未來不懷抱任何期待，也無餘力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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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湧出熱燙的液體，晨曦實在太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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