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之燄 - 章之二、遭劫

仰躺在散發惡臭的廚餘垃圾中，從黑暗中醒來。我一時間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寫有「安藤律」的名牌落在不遠處，被踩得歪歪曲曲的，制服則又髒又破。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uLaLOzS8

全身的骨頭都在疼，驀然坐起，往懷裡一摸──下班時剛領到的薪水袋不見了。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TuQdMu6y

垂著腦袋回想昨晚的一切，領了薪水，離開店面，經過距離車站不遠的小巷。

然後？然後，遇見了幾個看似小混混的傢伙。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1txMIBFu

我被搶了。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ze6twoUs

歇斯底里的笑意慢慢從喉嚨深處滾出，我在垃圾堆中蜷縮成一團，不禁瘋狂大笑。

手背往臉上一抹，長長一條血跡，怵目驚心。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K10vgoOk

是嗎？頭也被打破了啊。

果然人要倒楣的時候，是怎麼樣也不會順利的。

為什麼我得忍耐這些呢？

為什麼被父親那麼愛著的母親，會陷入深深的憂鬱而上吊自殺呢？

為什麼父親要丟下我們兄妹倆。我與小堇。離開母親的喪禮，一路走向車站並且跳軌死亡呢？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QyaV4djZ

難道我們並不值得他們眷戀嗎？

為什麼妹妹一定要封閉自己？為什麼工作場所的繪里總是費盡心機百般刁難？

為什麼千辛萬苦換來的薪水，會被無賴的流氓輕易搶走，還被狠揍一頓？

而為什麼，為什麼身為長子，就得一肩扛下這些重擔，概括承受呢？

我已經撐不下去了啊！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B0x3TxLp

跌跌撞撞地離開暗巷，看了看手錶，已經十點多了，連課也來不及去上。

身上散發難聞的氣味，從路人掩鼻而避的表情看起來，我一定和喪家之犬沒兩樣吧。

該去警察局嗎？但報警也沒有用，那附近沒有監視器，大清早的，也沒有目擊證人。

最後也只能氣苦地把辛酸往肚裡吞。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b12hz56W

垂著頭走著，鮮血一滴一滴從下巴與鼻尖淌落，掉在地上像花瓣一樣美麗。

就這麼流盡鮮血，慢慢失去意識也好。

至少不用每一天被帳單與房租所逼、被生活費學費壓得喘不過氣。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4R1xHp9u

倒下去的話，一切都會變得很輕鬆吧。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yK1YH33C

車站旁的銀飾店，鐵門唰地一聲拉開了。瀏海染成蜜糖色的瘦削男人，正整理店面。

他把門牌從休息中翻轉成營業中，然後解了門鎖。頭抬起來，與我四目相對的瞬間，我認出了那張英俊得可惡的臉。是曾經來過酒店消費的年輕銀飾店店長。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OwzQT2qA

立花道雪。

他帶著殘忍的微笑，在我耳肉上穿了許多的環，甚至眉毛也難逃毒手。

這副狼狽的樣子，被他看到的話，一定會被拿去與繪里一起談笑。

不過我已經毫無感覺了，什麼都。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v3hRAv7C

「律！」立花冷淡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WmLmuES0

「你是律吧？繪里店裡那個服務生。」立花的手緊緊抓著我的手臂，很痛。

傷口很痛啊！我茫然絕望地抬頭，望向眼前的男人。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uVeHAzuF

在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將來我們的命運將會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像利刃嵌進指甲縫那樣深刻疼痛。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4ZRvQWWt

我不知道眼眶裡打轉的滾燙液體，是因為太過疼痛，還是因為薪水被搶奪的不甘心。

只知道剎那的暈眩擄獲了眼前的世界，天空，整個天空都變成金白的顏色。

孤獨的，無邊無際的、走投無路的白，大量灰雲從眼前奔流而過，視線被吞沒了。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deUjK7TM

我倒在這個男人的懷裡。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pa3Kxauw

恢復意識時，我發覺自己躺在潔白的浴缸。

暖熱的水源源不絕從蓮蓬頭冒出來，浸濕了瀏海、臉頰、肩頸，還有每一吋瘀青的肌膚。浴室瀰漫著沐浴乳的味道。

蓮蓬頭與搓揉的手四處游移，帶血的泡沫流下，把浴缸底部染成一片淺淺的紅色。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mBRa9KFz

耳朵與眉骨剛穿的環被取下，放置在洗手台的鏡子前方，制服被揉成一團，連同內褲與襪子，像醬菜似地，被丟在垃圾桶裡。

我身上是什麼也不剩了。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MxnXm0CW

茫然地抬起下巴，目光正好與立花店長碰在一起。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qh7TByiH

「你暈過去了。」立花唇角似笑非笑的，好像談論天氣那樣一派輕鬆。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AkVyQxPP

他調整蓮蓬頭的角度，在我發出任何問題之前，開始清洗我的頭髮：「在哪裡，和誰打了一架嗎？」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K3caIfUj

「被搶了……」我連抗拒的力氣都沒有了，雖然讓別人為自己洗澡有些難為情。

但談起這件事情，深深的無力感就讓人陷入憂鬱的谷底。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LwXpyM3O

這下連房租都難以繳清了。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YrPsiQ4F

「薪水一點也沒有剩下，都被搶走了。」我喃喃自語。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nl17bU4M

大量的溫水夾雜瀏海掩蓋了眉眼，我抿住嘴唇，任由眼淚溢出睫毛縫隙。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rRUrzZE5

今後該怎麼辦呢？

沒有了那筆錢，連回家的交通費都成了問題。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QMjNzODa

垃圾桶裡的制服又該怎麼辦呢。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WQhCeCHh

眼前這個男人，一定過得很輕鬆，從來不用為了錢煩惱吧？

年紀輕輕就在靠近車站的精華地段開了店面，

賣鑲嵌各種寶石、貴得要命的銀飾，女人在身邊來來去去，穿著總是很體面。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2QTviPkp

他一定不曉得真正的挫折與絕望，究竟是怎麼回事。

所以才會擅自將別人的衣物當垃圾丟掉啊！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ia74XcMd

「律還是學生吧。聽繪里說的。你在相當不錯的大學上課。一邊念書，一邊工作。日日夜夜耗費體力，總有一天會撐不下去的。那份工作並不適合你。」他說。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2wEP0F90

「我知道自己不適合那裡。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勉力揮開了他搓揉背部的手。「如果可以，誰願意去那裡受小姐冷嘲熱諷！但我真的需要那份薪水。」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H7DcInd2

搶過蓮蓬頭，胡亂往頭臉與身體沖了沖，我才想起來，自己是一絲不掛的。

連浴巾放在哪都不知道！

臉頰慢慢地，慢慢地泛紅，紅到了耳根，正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啟齒，浴袍已經被立花掛在一旁了。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WuTUcuvm

「擦乾後就出來塗藥吧。桌上有藥箱，還有一些舊衣服能借你穿。」立花起身，擦了擦手。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2qMtIEGy

「至於那套破破爛爛的制服，」他強硬的說：「你已經不需要了。」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GjboKQc0

「什麼意思？」我穿上寬鬆的浴袍，迷惑地問。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kuNTOWJR

「從明天起，」立花交代：「下課就直接來這裡幫忙。已經和你們店裡溝通過了。薪資週領，附晚餐，晚上十一點打烊，如果店內有客人延誤，錯過電車時間，關店後我會直接送你回家。不需要穿制服。看起來乾淨整齊就可以了。」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raVzBf7L

「你打電話去替我把工作辭了？」我不禁拔高音量：「憑什麼！」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8e0oFaZf

「憑著高薪挖角！」立花傲慢的眼神又回來了，他輕蔑地冷哼了一聲：「你是我的員工了，最好別再踏進那裡，否則我會把你像拎小雞那樣逮回來！」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Hk2cYFHu

──怎麼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男人！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QVmqFB3V

所有質疑的話語，在立花將預先支付的薪水袋放到我膝上後，都勉強吞了回去。

他救了僅有一面之緣的我，借了我衣服，還給了我一份新工作。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2F6nnDjj

雖然第一印象，立花總是給人冷淡，甚至有些殘酷無情的感覺，

但他的的確確，對我伸出了援手──無論是出於什麼心態。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qHEsMl8d

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我僅能照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