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之燄 - 章之一、初遇（上）

我們走在黑暗的小路上，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4ek2z0I3
不知怎樣祝福這一天。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IzqxdCcK
然而正是此路通向山巔。

正是此路最先接受太陽的火焰。

川路柳虹(1888—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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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一天，比小堇早一點到家就好了。

我時常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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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蟬鳴越發噪雜，或許是耳鳴的幻聽？

震耳欲聾，宛如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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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火焰，從我手中的打火機流向手臂。

轉眼間，臂膀，胸膛，頭髮以及臉頰，都籠罩在竄燒的火舌裡。

那個男人張開口，淒厲呼喊著什麼，並向我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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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最恨的那個人，再一次，抱緊了我。

而我已經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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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回來了噢。」敲了小堇房間的門，沒有回應。

扭開門把，妹妹穿著鬆垮的睡衣，坐窗邊發呆。

那種空洞木然的表情，有如當年參加母親喪禮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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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家屬答禮時拋棄了我們，雙眼空洞，穿著喪服直直往外走，

後來警察在御堂筋線的電車底下發現他。

父親在人群裡，忽然大聲呼喚妻子的名字「和美、和美」，

不顧站務人員的阻擋，撲向正進入天王寺站的列車，當場噴出一陣血霧。

屍體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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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為憂鬱症所苦多年，尤其生下小堇的產後憂鬱，使她狀況更加惡化。

但父親從未放棄過她。他拒絕了商事應酬與升遷機會，寧願當個小職員，

只為有更多時間回來陪伴妻子。他會握著她的手，悄聲對她說話，親吻耳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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憔悴的母親確認了被愛，便會稍稍打起精神，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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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升上高三時，必須預備大學測驗。她捧著簡章，和父親熱烈討論著。

母親只是靜靜地坐在餐桌旁，縹緲地傾聽，什麼話都沒有說。

隔天小堇回到家，就發現了媽媽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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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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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的臉像被空中無形的線拖曳，表情猙獰。大小便失禁，滿屋臭氣。

室內拖鞋整齊地擺放在前面，上面有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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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被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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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斜的字跡這麼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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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術社發表會中接到電話，小堇細微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哀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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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快點回來好不好…」

「小堇？」

「媽媽把家裡弄髒了…」

母親一向愛乾淨的，不小心打翻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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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你到前面支援一下。」前輩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去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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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的社團活動，早退不大好啊。爸就快回家了。別擔心。」

我低聲安慰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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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鬧彆扭般，沈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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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堇，你先幫忙媽媽吧。」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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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父親回到家，目擊小堇一邊哭泣，一邊在浴缸中沖洗媽媽的屍體，

一切已經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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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筆錄時小堇連話都說不完整，只是不停哭泣。

父親丟了魂般在旁邊呆滯。

趕到警局時，雙眼佈滿血絲的妹妹正好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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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乾啞說了「哥哥」兩個字，就扭曲著臉笑起來：

「我想當聽話的孩子，可是一個人沒有辦法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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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好重，好重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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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一天起，光陰就在這個家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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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在父親的體貼之下，母親會和我們完整地生活下去。

從未料到那張關於未來的藍圖，竟如此容易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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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堇吃得很少，幾乎不願意回話，也不願意出門。學校那邊也放棄。

因為自殺，保險金一毛也沒法拿到，我為了生活費離開社團，課餘兼差。

在大阪市中央區心齋橋筋的酒店當少爺雖然辛苦，薪水卻比較多。

所以我總是打工到天亮，搭第一班電車回家，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家務、梳洗，

再趕去上課，沒有一天睡飽過，過著蠟燭兩頭燒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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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去哪裡，我都事先跟小堇報備。她會盯著我眼睛很久，才輕輕點頭。

有時小堇的封閉會令我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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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停變動，她卻置身事外，拒絕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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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並沒有遺棄她，是她棄絕了這個世界。

而我不能中止對自己的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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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一天，她連我都不願意理會，我一定會因為無法忍耐而痛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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