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影片結束,方警員一拍腦袋,伸手指向六名佈展人員,「除了丘裕辰,只有你們碰過那幅畫,就是你們故意把畫放反,要謀殺丘裕辰!請跟我們回警局一趟!」
「亂講!」「什麼鬼?」「靠!」「為什麼?」「放屁!」……五個人連忙否認,其中一人又說,「……我們沒事殺他做什麼呢?」
「要洩忿呀,」方警員手指點了點太陽穴,「在你們一起工作的期間,丘裕辰對你們很不尊重。剛剛的影片裡,你們也一直批評他,這就是犯罪動機,尤其是潘建雄組長,還直接說丘裕辰『很快會有報應』,然後馬上就出事了,這根本就是犯罪宣告!」
「聽我說——」潘建雄低吼一聲攔住其他五人衝上前,「方警官,你說是我做的,但是我怎麼知道丘裕辰會搞出這個怪招呢?」
「你……你是組裝的時候發現的吧?畢竟你們那麼近距離接觸這幅畫,一定猜到他要做什麼了。」
「那你就錯了,我們忙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管這些小細節,」潘建雄看向許宏勻,「而且連許先生都沒發現啊,他可是丘裕辰的助理,許先生幫我們組裝的時候也是一次都沒提過啊。」
「是的,」許宏勻迎向眾人的目光,眼神有點閃避,「裕辰從來沒跟我講過這件事,他拍這個影片,應該是要趕在開展前做一波網路宣傳吧。拍攝、剪接、自媒體、參展、發包……都是他自己負責的,我只是協助製作藝術品而已。」
「所以……你也沒發現?」方警員問。
「沒有,完全沒有,這些都是裕辰訂製的,我以為是木條有鋸錯的痕跡、帆布只是有點脫線而已……我真的沒注意到。應該是裕辰自己疏忽了吧。」
「這樣子呀……」方警員咬著下嘴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看向潘建雄他們,「……但是,你們還是有最大的嫌疑,還是得跟我們回一趟警局。」
六個人氣得圍了上去,大聲喝叱,三名警員年紀稍小、體格也遜色,趕緊集合,滿嘴警告……衝突一觸即發。
「怎麼樣?」梁恢奇在我身旁輕聲說道,「要不要證明自己了?順便也救一救方警員?」
「這……」我仔細思考看見的一切,「……我是有一點頭緒,但都只是推測,這能說嗎?」
「沒事,你盡量說,說錯了還有我。別忘了,我知道正確答案。」
「好……」我挺身而出,利用走位和手腕的巧勁,隔開警察和佈展人員,「……先暫停,暫停一下。其實我也有一些發現,不如先聽聽我的觀察吧,我相信一定會有幫助的。」
潘建雄同意。三個警察沒出聲,算是默許。我立刻開始分析……
「許先生,其實這幅畫從頭到尾、每一筆都是你畫的吧?」
「這……」許宏勻皺起眉頭,「……你怎麼會這麼說?」
「你的指甲縫、鞋子上都殘留有粉紅色顏料,相對的,丘裕辰身上卻是乾乾淨淨,這還不明顯嗎?我相信潘先生他們應該也發現了。」我看向潘建雄,六人都在點頭。
「是、是的……但是我在他的工作室工作,代筆作畫是很正常的行為,我不會因為這樣就對裕辰下手。」
「這幅畫總共畫了多久?」
「……四、四個月。」
「四個月時間,整張圖都是你畫的,你又和潘先生一起組裝了一個禮拜的木條,你卻說沒發現這些機關。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呃……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我就是沒發現呀。」
「沒關係,我先假定,你知道丘裕辰要破壞你的畫來拍影片,而你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這件事——只為了一個噱頭,就把你辛苦完成的作品挖出一個大洞,整個破壞掉。」
「不管你怎麼說,我自己一個人,怎麼可能把那麼巨大的畫翻過來呢?更何況,事發的時候,我人根本就不在這裡呀。」
「不用你來翻,」我心臟怦怦直跳,有種逼近真相的快感,「因為,丘裕辰根本搞不清楚這幅圖有沒有擺正、擺反,還得到鑽到畫框後面看某個標記,這才能確定他設定的機關在哪個位置。所以,你只要改動他的標記,就可以讓其他人、或是他自己,幫你把畫擺反。」
「標記……什麼標記?」許宏勻突然抬頭迎向我的眼神,有恃無恐地走到地上的巨畫旁邊,往木條上密密麻麻的記號揮了揮手,「哪個記號?你說說看呀。」
「這……就是其中一個記號吧……」
「你就說是哪一個?哪一個呀?」
「這……」
我瞬間洩氣,回頭看向梁恢奇。梁恢奇雙手舉在胸前,用無聲的鼓掌鼓勵我的表現,隨即走上前,越過我,對著大家說——
「原本是有標記的,就在這裡,」梁恢奇指向畫框角落的木條,「這裡本來應該寫了一些東西,或是一個符號,但是被削掉了,大家可以靠過來仔細看,有些許的凹陷,還被砂紙磨過,特別平滑。」我、六個佈展人員、三個警察都上前查看,果然如此。
「那、那、那……」許宏勻的聲音發顫,「……那也應該有我仿製的記號才對呀,記號在哪裡呢?」
「在這,」梁恢奇繞了一圈,走到畫作對角線的那個角落,那裡卻是空無一物,毫無特殊之處,「就在這裡。」
「什麼?那裡什麼東西都沒有呀?」不只許宏勻提出質疑,其他人也紛紛議論。
「本來有的,但是被擦掉了,」梁恢奇看向安格妮絲‧惠特康,老奶奶坐在角落不停顫抖,整個人幾乎要崩潰了。「就是惠特康女士擦掉的。」
「怎麼可能擦得掉——」許宏勻似乎發現自己的失言,急忙閉上嘴巴。
「怎、怎麼回事?」我替所有人提問。
「很簡單,」梁恢奇一派悠閒,「我推測,就在今天早上,惠特康女士等了兩天,展場還沒有任何進度,滿肚子的怨氣,趁著一大早佈展人員還沒出現,偷偷擦掉了一些記號,證據就是這些木條,從『1』到『562』的編號並不齊全,『4』、『28』、『35』、『57』、『94』、『102』、『127』、『129』……一共五十二個編號不見了。」
「你、你是怎麼發現的?」我又問。
「我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擺擺手,語氣沒有半點炫耀,反而顯得有些厭煩。「我想,惠特康女士只是想惡作劇罷了,想給下次組裝這幅畫的時候添一些麻煩,卻不小心把許先生偽造的記號也一併擦除了。」
「這是擦得掉的嗎?」我說。
「當然,這可不是麥克筆,而是縫紉專用的『水消筆』,許先生就算在工作室拿到了筆,卻也不知道它的特殊之處,所以才選擇用削的。不過,這可瞞不了縫紉七十幾年的惠特康女士,她用手帕,加上水壺裡的一點水,輕輕鬆鬆就把記號清除了。」
「都擦掉了還能算證據嗎?」我繼續問。
「深呼吸……」梁恢奇蹲了下來,「……恩佐,你沒聞到木條上有淡淡白蘭地的香氣嗎?只要稍微檢驗一下成份,一定會有收穫。」
「確實有……但……」我環顧四周,所有人都在看我們兩人對話,一時有些尷尬,不過我實在太好奇了,「……但是,如果都沒有記號的話,那最後丘裕辰是怎麼確定畫作的方向呢?」
「這還不容易,」梁恢奇站起身,過人的洞察使他彷彿高大了一倍,「這邊沒有記號,那不就是在另一邊嗎。就是這樣,丘裕辰的投機取巧,正是壓垮他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MQQCFNBd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