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馬機場起飛,杜拜轉機,花費十八個小時,終於抵達桃園國際機場。
台灣時間是下午一點,我腦袋裡的時間是清晨七點,還可以應付得過來。來接機的是一個穩重的中年男人,他遞出名片,是梁青萸的特助,姓張。張特助提著我的行李,領路到停車場,讓我坐進一輛寬敞的轎車,除了司機,裡面等待的正是我的新雇主梁青萸。
梁青萸衣著典雅、長相出眾,珠寶首飾十分內斂,一路上非常親切,跟我聊聊天氣、聊聊義大利、聊聊藝術、聊聊拍賣,全都是用中文。
「葛雷柯先生,你中文說得真好,各項條件也很符合,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被錄用的。」
「真是太好了,」我微微皺眉,「請問,梁先生已經拒絕過很多人選了嗎?」
「這……是的,我安排了十幾個人,把全台灣的管家公司都找遍了,都被我弟淘汰,有的甚至是被嫌長得太……唉……我實在沒辦法,想到去年在法國,有幾個朋友提到了巨士盾,不愧是世界頂級的公司,派來的人果然非常優秀。」
「謝謝。所以,並不是梁先生自己要找司機?」
「不是,是我要幫他找。」
「他既然沒有需要,何必那麼辛苦呢?又花錢又花時間。」
「唉……最麻煩的就是這個,其實他很有需要……他……他被永久吊銷駕照了。」
「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好吧,你遲早都會知道的……」她搖搖頭,像是認命了,「……他最近發生了一場車禍,追撞了六台車,但他拒絕酒測,還說自己正在被人跟蹤、被追殺,要警察保護他。警察覺得他精神異常,將他強制送醫,驗了血,血液裡竟然有使用過大麻的痕跡。」
「那他是真的被追殺嗎?」
「我……我也不知道……我這個弟弟從小就很優秀,得了無數個繪畫獎、美術獎,大學三年級就得到國家繪畫藝術獎,才二十歲,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首獎得主。但得獎之後他就突然變了,什麼都和家裡唱反調,不僅不畫畫了,還自己跑出去住,這九年多來,除了和我偶爾聊個兩句,幾乎斷絕了所有聯繫,連媽媽都……媽媽都……」
「……」眼看梁青萸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我沒開口問他們媽媽的事,只是遞出一張面紙。
「唉……」她把面紙抓在手上,「……他現在竟然還去吸大麻,我實在搞不懂他到底在外面做什麼?腦袋裡在想什麼?……實在是沒有辦法,真的沒辦法了……」
「喔……」執業九年,我對所有人的眼神和語調都十分敏感,「……所以,您還希望我做些什麼呢?」
「這……」
「您是我的雇主,無論有什麼要求,我基本都是可以接受的。」
「啊……好的……」梁青萸露出無比欣慰的笑容,像是鼓足了勇氣「……我、我想要你紀錄我弟的一舉一動,他買了什麼東西、花了什麼錢、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打過什麼電話、逛過什麼網站……我要你定時向我回報。」
「這完全沒有問題。」
「那太好了!還有,要是你發現我弟有什麼危險狀況,或是涉入什麼違法的事件,我要你立刻做出判斷——阻止他。」
「嗯……我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呢?」
「程度?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除了口頭上的勸阻,我可以動手嗎?我可以讓梁先生受傷嗎?可以造成什麼程度的傷?我可以報警嗎?或是向有關的政府部門舉報?就算是梁先生有可能會被逮捕、可能會去坐牢,我也一定要阻止他嗎?」
「這……」她臉上一陣慈愛、一陣嚴厲、一陣無奈,一時陷入天人交戰,好不容易才再次開口,「……好……你可以動手,但是不能有不可回復的傷,頂多瘀青吧,讓他睡著或是暈倒之類的就好了……必要的時候可以報警,但是只可以被逮捕或拘留,絕對不能被定罪,絕對不能……你辦得到嗎?」
「給我一點時間,等我了解了這個國家的法律,基本上,我是可以做到的。」
「那實在太好了——!」
梁青萸幾乎要哭出來,我能體會她對弟弟的關心,那麼的急切,簡直就快失控了……然而,還是沒有眼淚。還有正副駕駛座上的司機和張特助,兩人全程挺直腰桿、一言不語,別說回頭關心,連後照鏡都沒瞄過一眼……絕對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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