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河漂移：驢與皇帝看三國 - 第十二回：世上最終一隻白馬

建安二十四年的漢水之濱，大漢集團的慶功烈酒，燒紅了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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沔陽大捷，大破大魏百萬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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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的硝煙尚未在江面上完全散去，沔陽中軍大帳前的點將台，已被數萬隻熊熊燃燒的火把照得亮如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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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聲、號角聲與甲胄摩擦的鏗鏘聲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場席捲整個大漢集團西南板塊的金融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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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主顧劉備此時滿面通紅，那是極致的狂喜與積壓半生終於翻盤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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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等不及卸下身上的戎裝，在萬軍矚目之中，大步流星地衝下點將台，一把拉住了那個白甲染血、亮銀槍尖仍在滴著大魏合規組鮮血的常山趙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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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象徵著大漢集團最高股權權限的金線絳紅錦袍，不由分說，狠狠地披在了趙雲單薄而挺拔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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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捏著趙雲的手腕，因極度激動，那雙常年隱忍的耳朵都在劇烈顫抖，聲音透過戰略傳音，響徹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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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龍一身都是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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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孤軍令！封趙雲為虎威將軍！賞賜千金，戰袍加冕！今日大賞三軍，與孤通宵痛飲，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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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吼——！吼——！虎威將軍！虎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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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將士的吶喊聲化作實質的音浪，將天上的陰雲生生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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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漢大廠有史以來最熱烈、最風光的盛宴。營帳外篝火如龍，烈酒如溪，烤肉的香氣與勝利的酒精味在寒風中肆意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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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萬眾狂歡的最高點，大漢集團最頂級的四大核心董事——其餘四虎將，排山倒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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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一身都是膽的子龍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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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若巨雷般的狂笑炸響，張翼德單手拎著一罈五十度的西涼烈酒，跨步上前，黑鐵般的手臂一把摟住趙雲的肩膀，大著嗓門狂吼：「今天在漢水，你那銀槍一晃，把曹操老兒嚇得尿了褲子！來，跟三哥乾了這罈！等打回北方，三哥親自去常山幫你蓋新房、娶媳婦！把咱們常山大廠的門面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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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偃月刀當前一橫，關雲長一綹美髯在夜風中飄灑，他那雙高傲、平日裡只看春秋的丹鳳眼看向趙雲時，卻滿是毫無保留的敬重與溫意。關羽端起青銅爵，微微頷首，綠袍在篝火下泛著沉穩的光芒：「子龍，沔陽一戰，智勇雙全，在百萬軍中逆向做空曹操，當得起這『虎威』之名。關某，敬虎威將軍一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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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將軍真乃神人也！」馬孟起一身白甲錦袍，面如冠玉，端著酒杯含笑而來，眼中滿是藏不住的驚艷：「孟起在西涼見慣了勇烈之士，但如子龍將軍這般孤膽陷陣、以一當百者，天下無雙！今日上市登頂，當飲盡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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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趙雲從北山死線中硬生生黑回來的黃漢升老將，更是滿眼熱淚，顫抖著端起斗大的酒碗，對著趙雲躬身一拜：「若非子龍冒死相救，老夫這條老命早就折在北山了。子龍，大恩不言謝，老夫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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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同框，大漢登頂！這是何等璀璨、何等耀眼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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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將士的慶功宴熱烈到了極致，敲鑼打鼓，高歌狂歡。趙雲換上了虎威將軍的絳紅戰袍，被四位結義兄長圍在中央，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他那張乾淨、堅毅、一生不知疲倦的臉，被酒精和篝火映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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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精的微醺中，趙雲笑得像個常山老家的傻孩子。他有些招架不住兄長們的熱情，趁著張飛和馬超斗酒的空檔，偷偷轉過身，走到了篝火照不到的黑暗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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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那雙握了一輩子銀槍、殺得大魏聞風喪膽的手，極其溫柔、極其小心地摸了摸懷裡那塊有些褪色的白布包。那十個被體溫熨得滾燙的銅板，正在他的胸口散發著微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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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兩文……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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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張飛震天的狂笑，是關羽欣慰的讚賞，是背後數萬將士「虎威將軍」的跪拜。可趙雲只是看著北方的夜空，眼睛裡閃爍著純粹到沒有一絲雜質的憧憬，像個十六歲的少年般，看著那漫天的星斗，輕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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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們都成全我……主公封我當虎威將軍了。姑娘，妳聽到了嗎？大木頭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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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頭當上大將軍了……等忙完股權交接，雲就拿著這十文錢和將軍的聘禮，風風光光地去北方接妳回家……再也沒有人能攔著我們了……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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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就在五虎將碰杯、全軍狂歡的同一秒，千里之外的大魏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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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深夜，大雨如注。狂風裹著冰冷的暴雨，將臨淄侯府別院的滿院柳葉摧折殆盡，打在屋瓦上發出令人窒息的暴烈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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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內，血腥味重得讓人作嘔，幾盞油燈在冷風中劇烈搖晃，將牆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猙獰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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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啊！娘娘！看到頭了！用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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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生婆的哭喊聲中帶著絕望的哭腔，一盆盆被血水染得通紅的熱水被不斷端出，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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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齡產子。加上這多年來，從并州董卓，再到大魏時留下的滿身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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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的這具肉身，早已到了核心代碼全面熔斷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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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被血浸透的床榻上，那張往日裡驚艷天下的臉，此時蠟黃、慘白，因為痛苦而劇烈扭曲，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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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頭——！大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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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大門被一把粗暴地撞開，曹植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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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天下才氣共一石的天才青年，此刻形骸枯槁，華服被雨水和汗水濕透，眼眶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裂開，竟然流出了兩行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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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抓著她那雙冰冷、佈滿老繭的手，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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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孩子了！我把臨淄侯的封地也砸了！我什麼都不要了！大姊頭，妳別丟下我……妳把我的命拿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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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傻子……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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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用最後的力氣，反手死死扣住曹植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他的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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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不斷溢出黑血，但那雙在亂世裡算計了一輩子、游離於無數權謀之中的眼睛，卻在這一瞬間迸發出極其恐怖、極其決絕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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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了解曹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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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純愛到骨子裡的天才，是這個吃人大廠裡唯一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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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廢物一樣的青年，內心戲如潮水般過載，格式化般地在腦海中瘋狂閃過：

『傻子……你這個超級大傻子。老娘這台髒透了的機器，在董卓那裡髒了，在呂布那裡髒了，在曹操那裡也髒了，死就死了，沒什麼好可惜的。

可我要是走了，你這個傻子 ......一定會跟著老娘一起自毀……大魏大廠的曹丕正提著清算組的鋼刀盯著你呢，還有那個大木頭……老娘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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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你給老娘聽好了……這是老娘……最後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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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大口大口喘著鐵鏽味的粗氣，眼神狠戾、暴躁，卻帶著隱藏得極深的、近乎絕望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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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孩子……還有老娘藏在枕頭底下的……那柄短劍……全送去漢中……交給那個騎白馬的大木頭……那柄劍......大木頭見了......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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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頭！！我不要你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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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哭得渾身顫抖，聲音沙啞得不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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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的身子猛地一抽，黑血大口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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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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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清脆、響亮、驚天動地的嬰兒啼哭聲，在這一刻，正式撕裂了別院的暴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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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床榻上那個在亂世裡以女子之身攪動天下大廠的貂蟬，緊緊扣住曹植的手，無力地滑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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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雙任憑亂世摧殘卻始終桀驁的眼睛，光芒驟然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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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滑落下去，再也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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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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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院內，大魏第一才子曹植跪倒在血泊中，抱著那具冰冷的屍體，爆發出了人類最痛苦、最沙啞的絕望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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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暴雨如刀，瘋狂地撕扯著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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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到最後，曹植的眼淚哭乾了，眼角流下的是兩行觸目驚心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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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個躺在血泊中、沾滿了大姊頭生命代碼、啼哭不止的一對嬰兒，無盡的自責、悔恨與痛苦，將他的靈魂徹徹底底地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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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他恨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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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沒有在許都城牆下自以為是地表白、沒有用那熾熱的愛把大姊頭拉進自己的世界，大姊頭根本不會卸下防禦，更不會因為懷上這個孩子，而高齡難產死在血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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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頭逃過了呂布，黑掉了大魏內網，卻唯獨沒能逃過他們這對父子的「曹氏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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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親手殺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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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發瘋似地用頭撞擊著青石地板，直撞得額頭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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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姓曹的……當年是父親用權力奪走了妳的白馬，如今是我，用愛和這罪惡的曹氏血脈，生生要了妳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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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這對雙胞胎，眼裡沒有半點初為人父的喜悅，只有無盡的自嫌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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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罪惡的鐵證，是他害死全宇宙唯一乾淨靈魂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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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忘記大姊頭臨終前的指令——她要那個她要大木頭永遠乾淨、代替她照顧這對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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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頭……我幫妳撒這最後一個謊。我把這罪惡的血脈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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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深吸了一口氣，將滿腔的自責與瘋狂全盤壓制進冰冷的理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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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著提筆，放棄了所有天才的辭藻，轉而模仿著一個「溫柔小舅子」的口吻，親手為大姊頭做了一份全宇宙最完美的「情感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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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不著一字陰謀，不提一句大廠，只有最乾淨、也最殘忍的溫柔：

『大漢虎威將軍趙子龍足下：

不才代家姊致筆。

阿姊近日不幸染病，藥石無醫，臨終前，她握著不才的手，望向南方，托不才給將軍帶一句话：「大木頭，對不起，姑娘身子骨弱，終究是等不及你了……」

阿姊於鄴城收養了一對無家可歸的孤兒，阿姊說，大木頭一輩子孤苦，這一對孩子，便是姑娘還你的十文錢。

隨信附上并州短劍一柄，望將軍珍重，願君平安。

親弟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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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最後一個字，曹植將筆狠狠折斷，倒刺紮進掌心，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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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體溫尚存的一對嬰孩與那柄短劍交給最忠心的家丁，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另一個家丁，聲音空洞得如同自毀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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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的靈魂，今夜已死，以後，你代替孤，演不了，就給孤躺在床上裝病、裝瘋、酗酒、擺爛。大魏大廠的任何人來，一概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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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里外的漢中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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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大雪將剛剛經歷過五虎同框大宴的漢中軍營染成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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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帳內，喧囂散去，篝火已熄，只剩下零星的炭火在寒風中發出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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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升了一段日子的「虎威將軍」的趙子龍，正坐在冰冷的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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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腳笨拙地在雪地裡排著他那十個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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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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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悽厲的馬蹄聲，粗暴地撞碎了雪夜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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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風塵僕僕、滿身是血的大魏別院家丁，猛地跪倒在趙雲面前，他的雙手高高過頂，捧著一對啼哭的嬰孩、一柄用白布包裹的短劍，以及一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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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威將軍……我家公子……替家姊送來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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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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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瞬間被冷風吹散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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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地看著一對嬰兒，看著家丁手裡那柄沾著乾涸黑血的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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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短劍的那一秒，趙雲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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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柄劍，是他當年送給那個吃地瓜姑娘的防身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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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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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顫抖著接過那封信，用那雙在長坂坡殺了七進七出、流血不流淚的手，極其小心地拆開了那封偽裝成「親弟弟」寫下的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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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到「大木頭，對不起，姑娘身子骨弱，終究是等不及你了……」這行字時，趙雲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深處的底層邏輯在一瞬間全盤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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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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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姑娘是誰，不知道姑娘為了他當工具、受盡了摧殘，更不知道這個正躺在他懷裡啼哭的嬰兒，根本不是什麼收養的孤兒，而是流著大魏曹氏血脈、生生害死了她的姑娘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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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他認知的世界裡，他只看到了他的姑娘在臨死前，還在無比溫柔地喚他「大木頭」；他只看到他的姑娘因為等不及他而滿懷愧疚；他只看到他的姑娘怕他這輩子太孤單，甚至在臨終前，還在鄴城為他收養了一對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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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死都記得他，她到死都在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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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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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悽厲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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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撕裂了漢中的漫天大雪，帶著無盡的絕望與痛楚，震得周圍的戰馬盡皆跪倒，驚動了整個漢中營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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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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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他撕下戰袍，扔在雪地裡，那絳紅的綢緞像一攤凝固的血、無數軍人夢寐以求的虎威將軍戰袍，揚在漫天的大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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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裡，用頭死死抵著那柄冰冷的短劍，哭得渾身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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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等不及我，妳為什麼不早點托人來喚我？大木頭有錢了，大木頭當將軍了，主公給了我好多賞賜啊！我可以去接妳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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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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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那一雙在百萬軍中穩如磐石的手，此時抖得連一個銅板都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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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裡那個破舊的白布包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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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銅板散落在雪地裡，瞬間被無情的白雪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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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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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不知何時已披著鶴氅走入風雪，看著跪在地上、將頭埋進雪裡痛哭的神將，這位大漢丞相的淚水也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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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按住趙雲劇烈顫抖的肩膀，卻發現自己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在此刻，也給不出任何一條可以安慰他的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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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沒有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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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對嬰兒，當成姑娘送他最珍貴的「禮物」，死死貼在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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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任由自己的眼淚在寒風中結成冰凌，割痛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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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北方，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最純粹、最解脫的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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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懷中嬰孩稚嫩的臉龐，看著諸葛亮，溫柔地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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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這是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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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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