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沒有接那隻手。他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撿起斷戟,轉頭離去。暴雨中,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卻多了一絲疲憊。
「我的合約還沒到期。」他的聲音被雨聲吞沒,但孫策聽得清清楚楚。
孫策沒有追。他看著太史慈消失在雨幕中,嘴角的微笑反而更深了。
「有趣。本座等你。」
幾日後,劉繇潰敗的消息傳來。太史慈護主不力,被潰兵裹挾著一路南撤。他沒有逃,也沒有降,只是在每一場敗仗中,固執地守到最後一刻——像一塊不會融化的頑石,被滾滾向後的洪流推著走,卻始終不肯倒下。
公元 195 年,江東盤口大決戰。
在孫策那種「絕對確信」的意志支配下,江東集團的推進速度如同秋風掃落葉。牛渚、曲阿相繼失守,劉繇分公司的防禦戰略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宛如熱刀切黃油,兵敗如山倒。
戰場上的物理環境極度血腥而真實。殘破的軍旗在風中燃燒,戰馬的悲鳴與基層保安的慘叫聲交織成一片。
撤退的死線前,董事長劉繇早已被孫策在戰場上表現出來的、如同神明俯瞰螻蟻般的恐怖戰力嚇得肝膽俱裂。他一邊提著華麗卻沾滿泥濘的長袍,一邊狼狽地往馬車上爬,嘴裡歇斯底里地大喊:「退兵!快退兵!那姓孫的根本不是人!他是怪物……他是大漢伺服器裡的惡性代碼!快撤回豫章!」
高管們推搡著、踐踏著,人人都在爭奪那一條唯一的生路。
而在這滾滾向後奔逃的潰兵潮中,卻有一個人,逆著所有人逃跑的方向,死死地釘在原地。
太史慈緩緩轉過身,面對著前方漫天揚起的、屬於孫策大軍的沙塵,眼裡閃過一抹極致的哀傷。他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味的空氣,像是在對自己體內那套近乎偏執的「古約代碼」進行最後的覆核:
「人心裡的光芒……但,未來不是命中注定的,而是我們自己可以去創造的!」
他身上的粗布甲冑早已破爛不堪,雙手因為握戟過度而指節發白,但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此時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屬於凡人的光芒。
太史慈猛地踏前一步,用盡全身內力,聲音如洪鐘般砸向那些只顧逃命的高管,「雖然孫策很強大,但如果不堅信自己的力量,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就什麼都無法改變!」
然而,根本沒有人聽他的。劉繇連頭都沒回,連滾帶爬地催促著馬夫開車。
在這些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眼裡,太史慈的激昂與正能量,不過是瘋子的囈語。
太史慈看著那輛在大霧中漸行漸遠的馬車,聽著耳邊那群殘兵敗卒毫無尊嚴的哀號,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前方漫天揚起的、屬於孫策大軍的沙塵,眼裡閃過一抹極致的哀傷。
「人心裡的光芒……是別人給不了的。」
太史慈自言自語,像是在對自己體內那套近乎偏執的「古約代碼」進行最後的覆核:
「我感覺,我們正失去一些美好的東西。善良、溫柔、體貼……這些屬於我們人類的美好本質,好像正慢慢在天底下淡化。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在權衡利弊……」
他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味的空氣,反手抽出了最後一柄完好的精鋼短戟,一人一騎,橫在狹窄的山谷關隘前:
「千萬不可以氣餒!」
「轟隆隆————!」
沙塵散去。孫策大軍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
大軍前列,黃蓋、程普、韓當等江東元老將領一字排開,個個面沉如水,煞氣騰騰。而在這群百戰猛將的正中央,卻簇立著一個與戰場血腥畫風完全不符的男子。
江東集團首席戰略官 ── 周瑜(字公瑾)。
周瑜身上著一件纖塵不染的銀白商務長袍,外罩輕甲,容貌俊美得如同剛從寫字樓走出來的謫仙。他坐在一匹雪白的小白龍上,手裡握著一柄白玉折扇,身上甚至還散發著某種剛與孫策對齊完顆粒度的冷冽古龍水香氣。
周瑜勒住戰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山谷口那尊滿身是血、卻死戰不退的太史慈。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擊,一邊是冷酷的天才智者,一邊是燃燒生命的人道戰神。
「太史子義。」
周瑜緩緩展開白玉扇,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智力壓迫,「劉繇的大盤已經徹底崩潰,你所守護的,不過是一具注定要被清算的僵屍企業。你,贏不了的。負隅頑抗,只是在做無謂的消耗。」
太史慈看著周瑜,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浩然正氣,他猛地一頓手中短戟,怒吼道:
「根本贏不了?我聽不懂!」
「因為我是人!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你們的想法是錯誤的!儘管這個世界並不完美,但是用武力去支配它,根本是錯誤的!」
太史慈的聲音在山谷間激盪,震得江東諸將神色皆是一變。
「我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人物,可是,我一直在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殺————!」
一聲暴喝,太史慈整個人化作一道不屈的長虹,竟是以一人之力,悍然衝向孫策的萬馬千軍!
那一戰,打得驚天地泣鬼神。
太史慈將體內的內力催動到了極致。他的短戟在空中織出一片密不透風的銀色流光。程普長槍刺來,被他一戟盪開;黃蓋鐵鞭砸下,被他側身用肩膀硬生生撞碎!
他滿身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但他每進一步,江東大軍的陣型就被他硬生生四分五裂。那是最極致的悲壯——一個凡人,在用肉體硬抗時代!
「喝啊!!」太史慈怒目圓睜,一戟將韓當震落馬下,此時的他已是力盡邊緣,氣喘如牛,眼前的視線已被鮮血模糊。
就在太史慈力窮、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萬分之一秒!
一直冷眼旁觀的周瑜,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陡然閃過一抹極致的精光。他看準了這世上唯有他能捕捉到的絕對破綻,手中的白玉折扇猛地一合!
不出則已,出則必中!
周瑜身形一晃,宛如一抹白色的幽靈,在所有人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下,瞬間欺身到了太史慈的盲區。那柄看似脆弱的白玉扇骨,裹挾著周瑜精純至極的內力,宛如一柄絕世神兵,極其精準、極其狠辣地點在了太史慈背部的天宗穴上!
「噗通。」
太史慈渾身大震,那股浩然內力瞬間被周瑜點散。他眼中的光芒微微一暗,終於是不堪重負,單膝重重地跪在了泥濘之中。
江東眾將一擁而上,無數柄冰冷的長槍,瞬間死死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周瑜優雅地退回原位,反手一彈長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白玉扇再度在掌中輕輕搖晃,眼神平靜如水。這一擊,將他兼具天下第一的智謀與隱藏極深的頂級武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江東大營,中軍帳內。
太史慈被五花大綁,塞在帳口。他雖然淪為階下囚,那雙眼睛卻依舊死死地瞪著前方,不肯低下高傲的頭顱。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鬆弛的步伐響起。
孫策穿著那件剪裁張揚的深黑色長袍,一隻手插在衣兜裡,緩緩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當他看到被綁成粽子的太史慈時,那雙閃爍著絕對確信的藍色眼睛裡,沒有一絲勝利者的輕蔑,反而爆發出了大漢創投圈最為熾熱的光芒。
「混帳!誰讓你們這麼綁本座的同類的?!」
孫策一聲怒喝,震得黃蓋等人縮了縮脖子。他甚至沒有任何防備,直接大步走到太史慈身前,撩起衣襬,雙膝「啪」地一聲,竟然直接半跪在太史慈面前,親手去解那粗如兒臂的繩索。
「總裁!危險!」程普在後面眉頭微皺。
「閉嘴,德謀!」孫策連頭都沒回,雙手如飛,一邊為太史慈鬆綁,一邊注視著太史慈的眼睛:
「子義!神亭嶺一戰,本座便知道,你跟這天下間所有庸俗的廢物都不一樣。他們在往下掉,只有你,在跟著本座一起往上飛升!」
繩索落地。孫策一把抓住太史慈那雙滿是血污的手,將他從地上狠狠拉了起來。
孫策迎著太史慈震驚的目光,微微歪著頭,扯了扯那拉得極高的領口,露出了那個不可一世、卻又至真至誠的無敵微笑:
「這天下病了,人人都在背叛、都在算計。但本座不信命,你也不信!江東這盤大局,本座一個人開拓,太寂寞了。太史子義,本座現在實名制向你發出合夥人邀請!不用對齊什麼利益顆粒度,也不用看什麼KPI。你的信義,由本座的‘絕對確信’來守護!跟我一起,把這個墜落的世界,強行建構回它該有的樣子吧!」
中軍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太史慈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長得比誰都張揚,行事比誰都狂妄,但此時此刻,他眼底深處那股求才若渴的真誠、那種能包容天下的豁達,卻像是一輪初升的烈日,將太史慈心中所有的防備與不甘,瞬間融化得一乾二淨。
在這個瘋狂、荒誕、精緻利己的大漢朝,他本以為自己是最後一個孤獨的瘋子。
可眼前的孫策,卻用一種比他還要瘋狂、還要純粹的姿態,強行給了他最強烈的回應。
太史慈深吸了一口氣,他緩緩後退一步,雙手抱拳,對著孫策,長長地、心悅誠服地躬身拜了下去:
「主公……這條命,太史慈,便陪你履約到底了!」
江東雙壁,自此合流。那兩道逆著時代重力向上飛升的金色光碼,在這一刻,終於在江東的夜空下,爆發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高維流光矩陣內。
「好————!!!」
趙光義此時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箭傷上,疼得直翻白眼,卻依然一邊揮舞著龍袍大袖,一邊對著螢幕歇斯底里地高喊:
「解得好!投得妙!這太史慈當真是條漢子!那幾句‘人心裡的光芒’,當真是說到朕心坎裡去了!還有孫策這小子,這一跪、這一拉,當真是禮賢下士的典範啊!朕要是當年有這等胸襟,何至於……何至於……」
「何至於在高粱河被遼軍射屁股,然後坐著驢車一路狂飆回汴梁?」
前排,大黑驢連頭都沒回,只是懶洋洋地趴在方向盤上。它那雙死魚眼裡毫無波瀾,一邊熟練地拉下變速桿,一邊用最平靜的現代社畜嗓音淡淡地吐槽:
「趙老二,別喊了,省點唾沫吧。人家這叫英雄惜英雄。換作是你,太史慈剛一拜下去,你估計就已經在考慮怎麼削他的兵權、給他的外戚拉黑名單了。周瑜那一扇子點得再準,要是生在你大宋,下場也就是被一封莫須有的調令給惡意下放到黃州去吃豬肉(蘇軾表示很讚)。」
趙光義被這一記精準的「大宋黑歷史鐵拳」砸得老臉一紅,悻悻地坐回位子上,小聲嘟囔著:
「朕不與你這頭黑驢計較……但這江東集團,瞧著當真讓人心熱……」
大黑看著這個古人眼中那抹被「理想主義」強行震撼出來的光,翻起了白眼。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VvvvMyN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