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十三對微調情人 - 第三十章破繭

星期二清晨，經過一夜的痛哭與擁抱，梓山醒來時，窗外天色依然灰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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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裡浮現昨晚仲明愛的宣言。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仲明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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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掀開被子，起身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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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順還在打呼。仲明和朝陽已經換好運動服，準備出門跑步。仲明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梓山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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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餘的對話，但那一刻，仲明知道——他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等到所有人都離開才敢下床的人。不再是那個躲在被窩裡聽著別人腳步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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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梳洗完畢，揹起背包，離開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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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堂裡，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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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端著餐盤，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選了最愛的雞扒，還有熱檸檬茶。他慢慢吃，不急不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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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月和藍星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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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這麼早？」曉月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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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了。」梓山說，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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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星看了看他，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拉開椅子坐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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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一樣了。」藍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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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回 15 歲之前的自己。」梓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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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月和藍星聽見，非常感觸。兩人心底替他高興，但沒有說出口。有些話，不需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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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歲之前？你嫌自己老？」景順捧著食物走過來，一屁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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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看都比你年輕。」曉月沒好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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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和仲明也坐下來。仲明抬頭看了梓山一眼，把一杯溫水推到他面前。梓山接過，喝了兩口，順便吃藥，然後繼續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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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這一刻，沒有竊竊私語，沒有異樣的目光。只有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吃著早餐，說著無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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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低頭喝了一口檸檬茶，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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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校園裡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但梓山開始學會了「聽不見」。不是真的聽不見，而是聽見了，卻不再被擊倒。有人在走廊說「他就是那個」，他繼續走。有人在課室說「他男朋友呢」，他打開課本。有人在餐廳說「同性戀」，他夾起一塊雞扒，慢慢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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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還是會加快，他的手指還是會攥緊。他不是不怕，只是學會了不讓恐懼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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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中午，六人如常在範堂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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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端著餐盤走過去，仲明已經幫他留了位子。他坐下來，剛拿起筷子，嘉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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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冠軍又跟男朋友一起吃飯，天天都一起，真是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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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朋友跟著笑，聲音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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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們哪個是老公哪個是老婆？」

「你看他樣子就知道了，一定是做老婆的。」

「那麼瘦，風吹就倒，怎麼做老公？」

「人家有後台嘛，不用做老公都有人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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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的手在桌下握緊了拳頭。他看了梓山一眼——不是催促，不是擔心，而是一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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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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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直直地看著嘉達。不是怒視，不是挑釁，只是——直直地看著。那種目光，像在說：我在聽。你想說什麼，儘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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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達被這種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沒有收斂，反而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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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不服氣？」他的聲音更大，整個飯堂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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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沒有低頭，沒有臉紅，沒有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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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來。仲明的手在桌下鬆開了拳頭。他沒有拉住梓山，沒有站起來擋在他面前。他只是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他知道，這一刻，梓山不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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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完了沒有？」梓山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全場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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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達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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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整天說我靠關係。」梓山的語氣平靜，沒有一絲顫抖，「我告訴你，我一出生就沒見過我爸爸。我在單親家庭長大，我也很想知道我爸爸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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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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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安靜得只剩下冷氣機的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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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軍，是全校師生投票出來的結果。畫，是我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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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達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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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靠姓氏？難道全校有一半人都姓李？」

「你說我靠樣子？投票的時候只有一個編號，怎麼靠樣子？」

「你說我靠後台？我也想知道我後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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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句話，一句比一句有力。嘉達的朋友收了笑，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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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沒有停下來。他的聲音越來越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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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你整天說我的感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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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仲明，然後把視線移回嘉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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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哪一個人，都可以被人愛，也可以去愛人。這個權利，其他人沒有資格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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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看著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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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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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達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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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沒有等他回應，轉身坐下來，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雞扒，放進嘴裡。他慢慢咀嚼，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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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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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人拍了第一下手掌。是坐在角落的一個女生，戴著眼鏡，平時不太出聲。接著，第二下，第三下。掌聲像漣漪一樣蔓延開來，從一張桌到另一張桌，從幾個人到幾十個人。整個飯堂都在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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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達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站起來，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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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低聲說，拉著朋友離開飯堂。經過梓山身邊時，他沒有看他。他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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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坐在梓山旁邊，沒有鼓掌，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伸出手，在桌下輕輕握了握梓山的手。梓山沒有縮開，輕輕回握，轉頭看著仲明，嘴角微微上揚。仲明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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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今早在飯堂說的話——「我要做回 15 歲之前的自己」。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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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後，眾人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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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和梓山沒有回宿舍，而是一起搭車出荃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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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裡？」仲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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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梓山說，「我想找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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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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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上，兩人並肩坐著。梓山靠著車窗，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沒有說話。仲明也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旁邊，牽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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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的風鈴「叮鈴」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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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正在吧台後抹杯子，抬頭看見梓山和仲明走進來，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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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B ？不用上課嗎？」她放下抹布，走出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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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沒課。」梓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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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看了看仲明，又看了看梓山，嘴角上揚，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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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吧，我沖杯咖啡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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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我有話想跟你說。」梓山的聲音很輕，但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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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的手頓了頓。她看著梓山的臉——沒有眼淚，沒有顫抖，沒有逃避。他的眼神很清澈，像很多年前，那個還沒受傷的孩子。她放下咖啡壺，走過去，在梓山對面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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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她說，語氣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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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站起來想去隔壁，梓山拉住他的手腕：「你不用走。你在這裡聽。」仲明看了老闆娘一眼，老闆娘輕輕點了點頭。他坐下來，坐在梓山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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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深呼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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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我今天在學校……跟全班同學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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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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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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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我沒有爸爸。」梓山的聲音沒有顫抖，「說了……我不介意別人怎麼看我。說了……無論哪一個人，都可以被人愛，也可以去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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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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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跟他們說，我的冠軍是我自己畫回來的，不是靠任何人。我不再害怕別人怎麼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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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的淚水終於滑落。她伸手握住梓山的手，發現他的手沒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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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真的長大了。」她哽咽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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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沒有哭。他反握住媽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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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我知道當年的事，你也不想，沒想到會弄成這樣。一切都過去了，我已經不再介意。你也不要耿耿於懷，不要再怪爸爸。我深信他和你一樣都很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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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低下頭，淚水滴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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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是媽咪對不起你……」她的聲音細得像蚊，「當年我很想要個兒子，兩個月一到就去抽血檢驗，結果又是女兒。我很不開心，想過不要這一胎……你爸爸怕我墮胎傷身，又怕我抑鬱，所以決定打新研發的針改變你的性別。到了四個月照超聲波時，真的看到小雞雞，我們以為一切正常，但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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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望著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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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坐在旁邊，一直沒有出聲。他聽著老闆娘的話，拼湊著那些碎片——「本來是女」、「改變性別的針」、「看到有……」。他終於明白了。梓山……本來就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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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握著媽媽的手。等媽媽哭完，他才輕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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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要多謝爸爸，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不會來到這個世界。我不怪你，也不怪爸爸。因為我已經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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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仲明一眼。仲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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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把視線移回媽媽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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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因為我，已經錯過了十八年。原諒爸爸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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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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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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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再愧疚。我想你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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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的淚水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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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客人點咖啡，但梓晴要收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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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手沖咖啡。」梓山站起來，轉身走向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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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老闆娘和仲明。老闆娘擦了擦眼淚，抬頭看著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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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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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搖了搖頭：「我沒做過什麼。是他自己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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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笑了：「有你的支持，他才走得出來。當天我真的沒有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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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沒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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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把沖好的咖啡端給客人後，坐回媽媽面前，然後轉頭看著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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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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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站起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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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裡？」老闆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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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梓山說，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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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無奈，而是真正的、從心底笑出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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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去吧。玩得開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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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叮鈴」一響，陽光灑在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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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兩人並肩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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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裡？」仲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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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決定。」梓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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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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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我要買爆谷，我要吃焦糖味，我要喝無糖可樂，我要……把手伸進你褲袋。」梓山一邊笑一邊把手伸進仲明的褲袋，胡亂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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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要這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調皮？」仲明紅著臉把他的手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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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這才是真正的我。」梓山笑得瞇起眼。很久沒有如此輕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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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看著他笑得像個孩子——沒有防備，沒有顧忌，沒有那些藏在眼底的恐懼。他忽然覺得，這才是梓山本來的樣子。不是紫珊，不是那個戴著口罩眼鏡的室友，不是那個被流言壓得抬不起頭的冠軍。而是 15 歲之前，那個還不知道自己「不一樣」的、單純快樂的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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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拉開梓山的手，反而握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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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被人看到？」仲明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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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看了看四周——有人匆匆走過，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牽著狗散步。沒有人留意他們，沒有人認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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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怕。」梓山說，「今天……我想做回真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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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看著他，嘴角上揚：「那真正的你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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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想了想：「調皮、貪玩、喜歡吃炸雞、喜歡畫畫、喜歡……」他頓了頓，看了仲明一眼，「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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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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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院裡，燈光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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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的是最後一排的角落——人少，安靜，沒有人會留意他們。一桶焦糖爆谷放在兩人中間，但沒有人伸手去拿。因為他們的手，從走進戲院的那一刻就沒有放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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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的另一隻手拿著無糖可樂，他沒有喝，只是捧著。因為他沒有第三隻手去拿爆谷。但他沒有打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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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幕上，電影開始了。梓山望著銀幕，但心思不在那裡。他轉頭，含情脈脈地看著仲明。仲明正專心地看著銀幕，感覺到那道目光，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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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他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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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張開嘴。仲明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笑了，伸手拈起一粒爆谷，送到梓山嘴邊。梓山咬住，慢慢咀嚼，眼睛瞇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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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轉回去繼續看電影。過了一陣，他覺得口乾，伸手去拿自己的可樂——就在他的手指剛碰到杯壁的時候，他又感覺到那道目光。他轉頭，梓山又望著他，嘴微微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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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想吃？」仲明低聲問。梓山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仲明又拈起一粒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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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再次轉頭看電影。又過了一陣，他又覺得口乾。這一次他沒有伸手去拿可樂，而是先看了梓山一眼。梓山沒有望他，正專心地看著銀幕。仲明鬆了一口氣，伸手去拿可樂。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間——梓山轉頭了。又是那雙眼睛，含情脈脈，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嘴微微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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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的手僵在杯壁上：「……你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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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沒有否認，只是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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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嘆了口氣，放下可樂，又拈起一粒爆谷。這一次，他沒有送到梓山嘴邊。他把爆谷咬在唇間，然後湊過去——梓山愣了一下，臉瞬間紅了。但他沒有躲開。他微微前傾，從仲明嘴邊咬走了那粒爆谷。兩人的嘴唇幾乎碰到，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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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退回自己的位置，若無其事地轉頭看電影。梓山低下頭，耳根紅透，心跳快得像要炸開。他慢慢咀嚼那粒爆谷——焦糖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混合著另一種說不清的甜。他沒有再鬧，安靜地坐著，手仍然握著仲明的手。仲明終於喝到了可樂。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他覺得自己贏了。但他的嘴角，一直沒有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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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戲院後，兩人走進商場，吃炸雞，然後回仲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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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仲明家。客廳裡只開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照在沙發上，安靜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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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洗完澡出來時，頭上頂著一條毛巾。仲明已梳洗好，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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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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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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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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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用毛巾擦頭髮，看他的表情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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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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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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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希望我當你是男生，還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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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愣了一下。「有什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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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女生，我不應該跟你睡同一間房——當然，同床更加不可以。」仲明的語氣認真，但沒有一絲為難，「我不想……冒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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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沒有立刻回答。房間裡安靜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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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我當然說自己是男生，因為你有的東西我都有，嘻嘻。」梓山又開始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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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平時一樣就行了，你不用那麼緊張。」他認真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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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一起睡床上。」仲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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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到床的一邊。梓山躺到另一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枕頭的距離。關了燈。房間裡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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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梓山低聲說：「……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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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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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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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輕輕挪過去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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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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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挪過去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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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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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手臂碰到了一起。仲明轉頭看他，梓山也正看著他——月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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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我？」仲明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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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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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會做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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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笑了。「你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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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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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仲明。」梓山說，「你永遠不會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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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看著他，心裡一陣溫暖。他伸出手，輕輕拉著梓山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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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低聲說，「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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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手在黑暗中交握，沒有再說話。月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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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兩隻手一直牽著，沒有放開。沒有越界，沒有試探。只有溫柔，和等待。

（第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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