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eep 在接到通報後大約39分鐘抵達現場。
39分鐘。
路途很遠嗎？其實也不是。只是因為他在接到通報後先花了二十分鐘準備，準備的內容包括確認他的頭髮處於最佳狀態、選擇了他認為在這種場合最能展現他「忠誠且高效」形象的那件綠色背心外套，以及在手機備忘錄裡草擬了一個他計劃在 Homelander 面前使用的措辭框架。
措辭框架的標題是他自己寫的：「關於消滅國賊的正確論述角度」。
他站在封條前，看著地下室入口，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跟著他來的 Vought 攝影師——攝影師是他自己帶來的，是他以「記錄行動成果」為名從媒體部門借來的，「借來」的措辭在借調申請裡寫得非常正式，非常有說服力。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個有明確戰略目的的行政動作而不是一個人在為他自己的晉升鋪路。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xO7QLSvT
「影我，」他對攝影師說，用他在任何有攝影機的場合都會自動啟動的、音調降低了一個音階的聲音，「從這個角度，把封條拍進來，背景要有巷子的景深。」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gWgUbf8s
攝影師調整了角度。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48NyuOKl
The Deep 轉向鏡頭，把他的右手放在封條旁邊的牆上，放手的位置讓他的姿態在畫面裡呈現出一種他在鏡子裡練習過的、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剛剛完成了某件重要任務並且正在以適當的嚴肅感面對它的人的姿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izxhRjwY
「護國超人的精準判斷，」他對著鏡頭叉著腰說，「讓這個潛藏在我們城市地下的威脅，在它有機會造成任何損害之前被徹底消除。今天我們再次確認了一件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R22cxmkM
他停頓，讓停頓製造出他計算過的張力，「國賊，沒有藏身之地。」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b6CK7iGT
攝影師按下了快門。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O18YUeUe
The Deep 維持了姿態大約兩秒，然後放鬆，轉向攝影師，「角度可以嗎？再補一張，這次我看鏡頭。」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YGTRGoL6
他在巷子裡拍了七張照片，選了三張傳給 Ashley，附上了一個他寫的標題建議和一個他寫的配文草稿，草稿寫得很流暢，標點符號用得很準確，他在發送之前檢查了兩遍錯別字。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Jyqoq3RQ
然後他把手機放進口袋，看了一眼封條，看了大約三秒，轉身，帶著攝影師，走出了那條巷子。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G78Vk8MJ
那張照片在當天晚上以「Vought 安全部門清除潛在不穩定因子」的標題出現在 Homelander 的每日媒體快報裡，快報的版面排在第三條，前兩條是今天的民調數字和一個關於新政府經濟政策的正面報導。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yKv1g1di
Ashley 把快報放在 Homelander 的桌上，她沒有說任何關於那第三條的話，她的平板上有 The Deep 發來的那三張照片和草稿，她把草稿在她自己的版本裡改了六個字，讓它在措辭上稍微不那麼像是 The Deep 寫的，然後批准了它的發布。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8WBKNSFo
Homelander 在當天晚上翻到快報的第三條，看了大約四秒，翻過去，繼續看下一條。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fuIxiVgq
那四秒比他在 Vought 頂層標定座標所花的一秒更長，但不多。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mpU8d5o8
新政府的架構是在三個星期內完成的，速度讓所有政治學教授都感到一種職業性的暈眩。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AYG7vPk1
白宮沒有被清空，是被重新填充，填進去一批年輕的、面容整潔的、說話時永遠保持著剛好的音量的工作人員，他們的職稱有時候是「公共事務顧問」，有時候是「國家和諧部門協調員」，有時候什麼頭銜都沒有，但他們永遠出現在所有重要的會議室裡，永遠坐在距離發言者最近的位置，永遠在議題走向某個方向時輕咳一聲，然後議題就會轉向。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3nZgrgIUp
Ashley Barrett 成了這套系統的門面，因為她是最早學會在 Homelander 面前說話不超過三十秒的人，也是最早理解到讓他覺得自己做了決定比讓他真的做決定更重要的人。她的辦公室從 Vought 大樓頂層移到了白宮西翼，她的頭銜換了四次，但實際工作沒有本質上的變化——她是在真正的問題和穿著制服的神話之間站著的人，她的工作是讓碰撞不要發生，讓齒輪繼續轉，讓巨嬰繼續相信世界是他想要它是的樣子。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FECJrTOw
她在私下把這份工作稱為「動物園管理員」。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F1z9M2w4
她只在腦子裡叫它這個，因為她的表情控制能力是世界級的。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RjTQ8SBi
媒體的整編在形式上是自願的。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rizTvzyk
CNN 的執行長在一個週五的下午接到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非常溫和，措辭非常禮貌，內容大致是說，Homelander 非常欣賞他們長期以來對美國新聞業的貢獻，並且希望在未來能夠建立一種「更緊密的合作夥伴關係」，以確保美國公民能夠接收到「準確而鼓舞人心的資訊」。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CZMTJd5A
那位執行長在這通電話之前，曾經連續三週每天接到死亡威脅。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X4LtEgTX
他在週一公開宣布 CNN 將推出全新的「國家振興報導方針」。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BVXniN95
Fox News 不需要整編，它只需要一個更大的舞台。它得到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AHVhg4bt
ABC、NBC、MSNBC 以各自不同的速度、以各自不同程度的自我說服，在冬天相繼完成了某種意識型態的換裝，有些做得很難看，有些做得很流暢，但結果是相同的：每一個黃金時段，每一個週末早晨的新聞節目，每一個嚴肅的專題評論，都開始圍繞著同一個中心點旋轉，中心點穿著紅藍制服，梳著一絲不苟的金色頭髮，把雙臂抱在胸前，把下巴抬起來，讓攝影師把他的臉拍得比任何人的臉都更接近天光。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73WosQtg
唯一沒有屈服的新聞主播叫做 Rachel Cho，她在某個直播節目中說了一句「這不是新聞，這是祭祀吧？」，然後直播訊號中斷了，她在那之後沒有被逮捕，她只是從所有的螢幕上消失了，消失得如此徹底，以至於她的名字開始在人們的記憶裡模糊，一個月後，她的時段已經被另一個笑容更開朗的主播接替，主播說話的方式讓觀眾感覺一切都很正常。但感覺可以刻意製造的。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tiAW1UTc
「護國神教」的正式名稱是「美民主教會」，在法律上登記為非營利的文化推廣組織，在稅務上享有宗教機構的豁免資格，在現實中是一個擁有超過三百萬名美國成員的意識型態同溫層，以每個月十五美元的月費向成員出售一種叫做「神恩禮包」的訂閱服務，裡面包含一個 Homelander 徽章、一份手寫風格的印刷「手令」、以及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小冊子的標題每個月都不同，但第一頁永遠是同一句話：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OT13fkt4
他是唯一真正愛這個國家的存在。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R35PaKx9
教義本身是去中心化生長出來的，沒有人坐下來寫它，它從評論區、從轉發、從那些在停車場和咖啡廳的零碎對話裡自然發酵，最後凝結成幾個核心命題：Homelander 是神聖的，批評他是對國家的背叛，他所做的一切都有更高層次的考量，我們凡人看不懂但我們應該相信，懷疑是軟弱，恐懼是不信仰的表現。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IAFxzdXX
它在年輕男性之間傳播的速度尤其驚人，在就業市場崩潰、社會流動性已經凍結多年的時代背景下，「護國神教」提供了某樣非常廉價卻非常有效的東西——它提供了一個可以仰望的完美，一個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被平等對待的絕對強大，一個讓人可以說「我相信祂」然後感覺自己比不相信的人更接近某種真理的機制。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aXeZKVXI
Ashley 在某個週三晚上獨自在辦公室裡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開了一瓶她辦公室裡鎖著的威士忌，喝了兩大口，把瓶子重新鎖回去，繼續處理下一份公文。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NTFPk2x5
Homelander 的例行程序在冬天建立起來，帶著某種幾乎是儀式性的精確。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5bkiWnMB
每天早上六點，他從白宮的林肯臥室起床，房間的裝潢已經被全部清空，替換成他自己從 Vought 大樓的私人套間搬來的東西，包括那面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超大鏡子，當然還有那個冷凍櫃。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ECFHwLgK
他每天對著那面鏡子站十分鐘，不只是自大，那裡面還有……一種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緊繃。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I2mzVEpN
六點半，他接受每日情報簡報，簡報的內容在被送到他手上之前，已經經過了至少四個層次的過濾，所有讓他可能感到不悅的數字和評論都被移除，剩下的是一份乾淨的、令人心情愉快的關於美國現狀的快照——民調支持率94%，異見聲音「持續降低」，國際社會「逐漸適應新秩序」。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TtNpZtwa
「94%」是真實數字。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1VKiqj62
民調的問題是：「您是否支持 Homelander 為美國人民的安全所做出的犧牲？」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bcFPagwn
選項只有「支持」和「非常支持」。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PAbk1ekL
Homelander 每次看到數字都會有一個短暫的、幾乎是孩子氣的愉悅表情，表情在他意識到自己有這個表情後會立刻消失，被更沉穩的表情替代，但那一瞬間的孩子氣是真實的，畢竟是從小在 Vought 的實驗室裡長大、從來沒有人教他什麼叫做不附帶條件的溫暖的男孩所留下的殘像，在他的臉上短暫現形，然後消失。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4aDQhuta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日，他在林肯紀念堂前舉行了第一次公開「聆聽儀式」。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3sc5wi6H
「聆聽儀式」由Ashley 命名，她花了三天時間在名字和「接見大典」與「祝福會」之間反覆橫跳，最終選擇了聽起來最溫和也最難被批評的，因為它暗示他是在給予而不是在接受，儘管實際上兩者都不太準確。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Lv3rvp2P
現場有六萬人。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plkXMMsv
Homelander 走進那六萬人的中間，讓那些人觸碰他，讓那些人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把額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些人跪下來抱著他的腿，有些人只是站在他附近哭泣，一種大聲的、帶著某種解脫意味的哭泣，像是他們等待這個接觸很久了，像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能夠解決一些他們說不清楚的、在胸口積著很久的東西。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HGaLgxyW
他站在人群中央，仰著頭，閉著眼，讓那六萬個人的熱量和聲音把他包圍。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QUNSWWrm
表情——在時刻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是這整個冬天裡他所有表情中最誠實的，也是最令人難以消化的，因為表情不是勝利者的表情，也不是神的表情，那是一個正在被餵食的飢餓者的表情，帶著貪婪，帶著如釋重負，帶著某種在釋重負後面隱藏得很深的、已經存在很久的恐懼——恐懼的名字叫做：如果這些全部消失了，我還剩下什麼？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ktEgldA4
但沒有人看見恐懼，因為他把眼睛閉著。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j1mdl4KP
攝影機只拍到了閉著眼睛、仰著頭、被人群包圍的金髮輪廓，那張照片在兩個小時內成為了有史以來被轉發最多次的單一影像，「護國神教」把它印在了下個月的「神恩禮包」封面上，配上的文字是：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568PDZXB
他在聆聽每一個靈魂的呼喚。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YxAYYOYe
那天晚上，Homelander 一個人坐在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裡，在那張他讓人換掉了三次才覺得高度合適的椅子上，面對著已經被他撤掉了原版畫作換上了一幅他委託製作的、以他本人為中心的巨型油畫的牆壁，喝著一杯溫的人奶。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BGFNl9uR
那杯人奶是他唯一真正自己要求的東西。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tckmfI8M
他喝著人奶，看著那幅畫，畫裡的他站在一個金色光芒的中心，美國地圖在他腳下展開，星條旗在他背後展翅，他的臉被畫家處理得比真實的他更完美，完美的臉孔正在畫布上向下俯視著現實裡坐在橢圓形辦公桌後面的他，帶著某種讓觀看者感到輕微眩暈的不對稱。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KdM1cn7W
六萬個人今天觸碰了他。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1PEJBnTu
三百萬個教徒今天為他祈禱。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xpq0tS7J
九十四個百分比今天支持他。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OCQ85FjT
一個從排水管跑走的人，今天不需再跑。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WilLi15A
他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那杯人奶的溫度慢慢降低，外面的夜風把白宮花園的樹枝吹得沙沙作響，聲音在門縫裡滲進來，是這個夜晚唯一誠實的聲音，因為它不是為他發出的，它只是風吹過樹的聲音，它甚至不知道他在這裡。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Mla5VLPN
他把人奶喝完了，把空杯放在桌上。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XJBNA3Pi
然後他在完全沒有觀眾的房間裡，對著那幅畫，微笑了一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k9PJQnZq
微笑沒有人看見，所以它是今天所有微笑裡最沒有意義的一個，但他還是做出了表情，因為在沒有人看的時候練習微笑，已經是他能夠維持那面鏡子裡人的方式之一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zUHpKB2l
窗外，美國繼續在叫做信仰的麻醉劑的作用下，沉沉睡去。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YO0EeYBF
在曼哈頓下城某個貼著黃色封條的地下室入口旁邊，那條巷子在深夜非常安靜，偶爾有風吹過，讓黃色封條的邊緣輕微地抖動，抖動讓封條上的 Vought 標誌在路燈的光下有時候反光，有時候不反光。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KMvmkdJh
沒有人在那條巷子裡，沒有人注意封條，沒有人記得被封條封住的故事，或者說，沒有人有機會記得，因為故事的所有知情者裡只有一個人還活著，這個人是 The Deep。他今天晚上正在他位於 Vought 大樓頂層的新辦公室裡，對著他的手機螢幕，檢查那三張照片的按讚數字，臉上有一個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非常滿足的表情。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QgXqCcaR
【沃特國際（Vought）官方溫馨提示】
恭喜你，你剛剛目睹了偉大的護國超人又一次消滅了社會敗類。
為了慶祝美利堅新神的誕生，沃特副總裁 The Deep 強烈推薦你瀏覽以下「華王子」出品的娛樂文化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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