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lander 像捏碎一個廉價塑料玩具一樣,當場將 Starlight 的心臟活生生挖了出來。
Hughie 在金屬架後方看見了接下來發生的事。
他後來的餘生裡,他試圖用各種方式把畫面從他的記憶裡移除,或者把它移到一個足夠偏遠的地方,讓它的解析度在距離裡自然降低。
廠房昏暗燈光的顏色和聲音,是他記憶裡關於那一夜最持久的部分,是讓他在之後無數個凌晨從睡眠裡突然坐起來的聲音,聲音的性質讓他的神經系統在每次回放時都做出和第一次聽見時完全相同的反應,就像是他的身體決定了某些事情不應該因為重複而變得可以承受。
Homelander 把手從她的胸腔裡取出來的時候,Starlight 的眼睛在瞬間還是睜開的,睜開維持了大約兩秒,那兩秒裡她的眼睛是他見過的最清醒的眼睛,清醒不是恐懼,是讓他的胃翻轉的、從身體裡徹底撤離之前的最後的完整在場,然後清醒消失了,眼睛沒有閉上,只是在它們後面的東西不在了,留下了兩個玻璃球一樣的表面,繼續對著廠房的天花板,什麼都不看。
Homelander 站起來,低頭看著他手上的東西,東西在他的手掌裡,帶著溫度,帶著一種讓廠房的腐爛氣味更複雜的氣味,他看了大約三秒,然後把它扔在地上,落地的聲音讓 Hughie 的整個消化系統在同一個瞬間宣告停工。
Homelander 用廠房牆壁上的一塊裸露的水泥把他的手掌擦乾淨,擦拭的動作帶著一種家務性的隨意,像是在擦一個在廚房裡沾到的污漬。
然後他轉身,繼續走向 Butcher。
Homelander 沒有立刻動手。
這才是最殘忍的部分——他選擇等待,因為他想要這個時刻更長一點。他站在那廠房的中央,頭頂被他砸碎的天窗灑下冬夜的黑藍色天光,把他的輪廓打出一個諷刺性的神聖剪影,而他的眼睛裡有一種 Butcher 在人類身上從未見過的東西——偽裝成勝利者的微笑。
Butcher 衝過去了。
Temp V 給了他一個用來死得更慢一點的身體。
他的拳頭擊中 Homelander 的胸口時,衝擊力把廠房地板砸出了一個半公尺深的坑,混凝土在他們腳下爆裂成粉塵,Homelander 後退了半步——只有半步,但那半步在他臉上引發了一個微小的、近乎察覺不到的表情變化,一個被蚊子叮到的人的表情。
Butcher 抓住這半步,繼續打。
他打的不是技巧,是幾近瘋狂的執念在驅動的純粹暴力,每一拳連同身體上的觸手都帶著他所有死去的人——他死去的妻子,那些他沒能救到的無辜者,還有在他內心深處仍然存活著的、他在成為今天的 Butcher 之前的某個年輕男孩,男孩相信這個世界是可以被修理的。他為早就死去的男孩打,因為沒有人應該比男孩死得更早。
Homelander 讓他打了將近九秒。
然後他抓住 Butcher 的右腕,用一種近乎禮貌的力道,把那條手臂從肘關節折斷。
Homelander 沒有扭斷,是折斷一根樹枝一樣的動作,帶著一個清脆的聲音,聲音在鐵皮廠房裡回響,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空曠的禮堂裡打了一個響指。
Butcher 沒有倒下。Temp V 支撐著他的神經系統繼續運作,讓他感受著不應該還能感受的完整疼痛,同時拒絕讓他暈過去。他用剩下的左手抓住 Homelander 的喉嚨,抓握的力道足以捏碎一塊普通的鋼板,他能感覺到 Homelander 頸部的肌肉在他手指下收緊,但那收緊不是痛苦,是不耐煩。
「你知道問題是什麼嗎,Billy Butcher?」Homelander 低頭看他,語氣像是在教室裡糾正一道做錯的算術題,「你一直以為,只要足夠憤怒你就能填補你的渺小。」
他抓住 Butcher 的左手,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斷。
Butcher 發出了從胸腔最底部逼出來的、幾乎沉默的慘叫,每一根手指一聲,像是計時器的滴答,精確而令人絕望。
「你的妻子最後是叫我的名字,John。」Homelander 說,那句話說得很輕鬆,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聊的日常瑣事,「你知道嗎?」
這是謊言。他們兩個都知道這是謊言。但它奏效了,因為謊言的奏效方式是讓人無法確認它不是真的,讓可能性像一根刺扎進腦子裡,讓最後的憤怒純度被污染。
Butcher 的嘴角裂開了,裂開的方式不像是在哭,更像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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