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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油燈在木桌上搖曳,將屋內的人影拉得長長的。
劉大叔為呂布斟上一碗熱水,眼中透著誠懇:「老兄看起來也是落難之人,在這亂世裡,誰沒個難處?敢問老兄貴姓?」
呂布放下手中的饅頭,動作微微一滯。過去,他是「呂奉先」,是無人敢直視的飛將。如今,那個名字連同他的驕傲,都已隨著白門樓的風雪一起埋葬。他想起那個為了自己而死的忠誠部下,心中一痛,低聲道:「敝姓黃。」
「那便喚您一聲黃公吧。」劉大叔憨厚一笑,指了指屋角一間透風的柴房,「家中簡陋,若黃公不嫌棄,今晚便在此歇息吧,總好過在野外餐風露宿。」
呂布看著那間柴房,堆滿了乾草與柴枝,竟意外地讓他感到一絲久違的踏實。他本無去處,便也不再推辭。
劉大叔翻出幾件粗布舊衣遞給呂布,指引他去廚房後的小木桶沐浴。
熱水灌入木桶,騰起陣陣白霧。呂布將那滿是血腥與塵土的衣衫褪下,踏入水中。那一刻,滾燙的水流包裹住他遍體鱗傷的身軀,那種觸感奇異地讓他顫抖。他浸在水中,閉上雙眼。
這半個月來,他時時刻刻緊繃著神經,即使睡夢中也防備著曹軍的追兵、防備著暗箭、防備著這世間的任何風吹草動。但此刻,在這間簡陋的屋子裡,四周寂靜得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劈啪聲。他意識到,沒有人會來追殺他,沒有人會來質疑他,更沒有勾心鬥角的權謀。
這種絕對的安寧,對呂布而言,竟有著一種近乎致命的魔力。他一生縱橫戰場,官場爾虞我詐,縱有萬夫莫敵之勇,卻從未真正「活」過,總是營營役役,提心吊膽。而今夜,他徹底鬆懈了。
那一夜,他睡得極沉,沒有夢到白門樓,沒有夢到赤兔馬,只有那種久違的、沉甸甸的踏實感。
次日清晨,山林甦醒。呂布如昨天一般入山,憑藉著獵人的直覺與那足以轅門射戟的神技,不出半日,他肩上已扛著滿載的獵物下山。
他帶著獵物前往村落市集。這年頭兵災不斷,糧食比命貴,呂布那驚人的狩獵量引來了陣陣驚呼。他用獵物換得了一些銅錢、一把韌性極好的獵弓,以及幾匹厚實的布匹。
回到劉家時,他將銅錢與弓箭留下一小部分,其餘的全數交給了劉家父女。
劉大叔看著眼前的一大堆物資,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黃公,這……這箭術簡直神了!您這本事,去哪裡不能混個溫飽?」
劉大叔看著呂布,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期待與不捨:「這年頭人單力薄難存活。若黃公不嫌棄,不如便留在此地。您有絕世獵技,我們有農田耕作,互幫互助,日子總能過下去。」
呂布望著劉大叔那雙布滿老繭、寫滿誠懇的手,又看了看一旁默默低頭的劉家姑娘。他沒有猶豫。這正是他想要的,這正是他在這亂世浮萍中,唯一能抓住的安穩。
「好。」呂布點頭,聲音平靜如水,「從今往後,我便留在此處。」
就這樣,昔日令諸侯膽寒的「人中呂布」,徹底隱入了這片濮陽郊外的荒野。他成了「黃公」,每天砍柴、耕田、狩獵。在那簡陋的柴扉後,這位曾經的戰神,在平凡的歲月中,終於學會了如何像個凡人一樣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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