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坡一役,鳳雛喋血,五萬漢軍如驚弓之鳥,全軍大亂。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oJljusa3U
張任率領川兵啣尾追殺,直如猛虎下山。劉備哭天搶地,在亂軍中幾度險些落馬。幸得呂布(黃忠)與魏延拼死折回,一刀一箭在血路中生生撕開缺口,護著劉備一路狂奔。眼看張任的追兵已至涪水關下,關門沉重,緩不濟急,斜刺裡兩桿長槍如蛟龍出海,卻是留守關中的劉封與關平引一彪軍馬殺出,亂槍刺倒當先數名川將,這才堪堪接應眾人退回關內。
當夜,涪水關內愁雲慘霧,唯聞劉備拊膺大慟之聲。
「士元啊!痛殺我也!」劉備哭得雙眼紅腫,幾欲昏厥。
呂布默默立於大堂陰影之中,按著那柄並未沾染川兵鮮血、卻已沾了同僚性命的二石黑弓,冷眼旁觀。浪子殺人,殺人後往往要喝最烈的酒;可此時的呂布,心中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愧疚。
今日之敗,萬餘健兒暴屍荒野,名震天下的鳳雛先生化為塚中枯骨,表面上是死於張任的埋伏,實則全因他懷中那枚黑囊,以及他那驚天動地的一箭。
劉備哭得真切,呂布心中有鬼,竟是平生第一次不敢正眼去看這個昔日他最瞧不起的「偽君子」,只好低垂著那顆白髮蒼蒼的頭顱,假裝出一副哀戚傷感的模樣。
「張任此人,智勇雙全,不可輕敵。」劉備擦乾眼淚,咬牙下令:「全軍固守涪水關,不許擅出一兵一卒!關平,汝持孤親筆書信,星夜兼程趕往荊州,請軍師速速起兵相救!」
光陰如駿馬過隙,半月時間一晃而過。
信使終於帶回了孔明的回信。信中言明,軍師已算定西川有此一劫,將於七月二十日親率張飛、趙雲等大軍溯江而上,前來助戰,而荊州大本營,則全權交由關雲長鎮守。
等候援軍的日子裡,關外川兵日夜謾罵。
張任深知兵法,故意教士兵赤身裸體,在關下跳躍叫囂,污言穢語直衝雲霄。魏延幾度氣得按捺不住,提刀欲下關廝殺,皆被呂布死死按住。
「文長,軍令如山。兩軍相持,比的是士氣,不是怒氣。」呂布的聲音沙啞,雙目卻亮得像一匹老狼。這一個月來,他依足了軍紀,任憑風吹雨打,穩如泰山。
至七月尾,烈日當空,暑氣逼人。
呂布站在關頭,算準孔明的大軍已進入蜀中腹地,而關下的張任軍馬搦戰了整整一個月,始終得不到回應,早已甲冑不整,軍心懈怠。
「主公,時機到了。」呂布夤夜求見劉備,眼中精光暴漲,「張任軍氣已暮,今夜月黑風高,正可效仿當年張文遠劫寨之法,攻其不備!」
劉備聞言,霍然起身:「漢升此言,正合孤意!」
當夜三更,涪水關關門悄然大啟。三路大軍如暗夜中的幽靈,銜枚疾走。黃忠引兵取左路,魏延引兵取右路,劉備自統中軍,排山倒海般踩入了張任的大寨。
「殺——!」
金鼓齊鳴,火把頓時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張任的守軍做夢也想不到這群守了一個多月的「縮頭烏雲」會突然變成嗜血的猛虎。大寨頃刻間化為一片火海,川兵自相踐踏,死傷無數。張任在睡夢中驚醒,抵擋不住,只能在親衛死士的護衛下,狼狽逃回雒城。
次日,漢軍乘勝追擊,兵臨雒城城下,將四面城牆圍得水洩不通。張任自知劫寨失利,按兵不出,任由漢軍蟻附攻城。
戰事慘烈,一打便是四日。
第四日正午,烈日如火。劉備見久攻不下,自提一隊精兵,親自到西門督戰進攻;又令黃忠、魏延在東門猛攻。
「主公為何不圍南北二門?」魏延在戰馬之上大汗淋漓,粗聲問道。
呂布一刀砍翻一名衝下城頭的川兵,抹了抹臉上的血跡,沉聲道:「南門皆是亂石山路,兵馬難行;北門緊鄰涪水,水流湍急。主公這是『網開一面』之計,若四門皆死,川兵必作困獸之鬥;留此兩門,便是要散其鬥志。」
然而,城頭上的張任,眼光何其毒辣。
他站在高處,俯瞰戰局。從清晨廝殺至午後,漢軍已是人馬力乏,動作漸漸遲緩。
「吳蘭、雷銅聽令!」張任按劍暴喝,「汝二人引兵一萬,從北門悄悄殺出,折向東門,務必攔腰斬斷黃忠、魏延的連繫!」
「末將領命!」
「其餘眾將,隨本都督出南門,隨我衝擊劉備西門中軍!」
兩道城門轟然大啟,川軍隱忍多日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西門戰場上,劉備的疲卒正欲休整,忽見張任親率重兵從山道斜刺裡殺出,長槍如林,直撲中軍。漢軍抵擋不住,節節敗退。張任挺槍躍馬,目光死死鎖定那面「劉」字大旗,距離劉備已不過百步之遙。
就在劉備撥馬逃竄、眼看要被張任追上之際,前方的山谷要道之中,突然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馬蹄聲。
滾滾濃煙中,一杆漆黑的軍旗迎風招展。
劉備面色慘白,雙手顫抖,仰天大嘆:「前有伏兵,後有追兵,孤命休矣!」
「哇呀呀呀呀——!大哥莫慌!燕人張翼德在此——!!」
一聲暴喝,宛如平地起了一聲驚雷,直震得方圓數里的樹葉簌簌作響!
只見一騎黑馬如烏雲般捲來,馬上一條黑大漢,手持丈八蛇矛,豹頭環眼,正是星夜兼程趕來的張飛!
張飛座下黑馬、手中黑矛,直如一尊殺神衝入川軍陣中。蛇矛一擺,挑飛數名川將,大吼一聲,生生將張任的攻勢遏止在原地。張任見張飛勇猛,又知荊州援軍已至,不敢戀戰,急忙撥轉馬頭,退回南門。
此時的東門戰場,亦是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呂布與魏延本就疲憊,突遭吳蘭、雷銅的生力軍截殺,緊接著城內的吳懿、劉璝又引兵開城助戰,四面楚歌,百上加斤。
呂布將手中長刀舞得水洩不通,心中卻暗暗叫苦。他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面對潮水般的川兵,已隱隱有些氣喘。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西門方向馬蹄聲大作。劉備與張飛擊退張任後,毫不停留,銜尾殺來東門支援!
「殺!」
看見張飛的蛇矛與劉備的雙股劍出現在戰場邊緣,原本氣勢如虹的川軍瞬間軍心大亂。吳懿、劉璝見勢不妙,大罵一聲,極其油滑地領著親兵再度退回了雒城,順手死死關上了城門。
被留在城外的吳蘭與雷銅,頓時陷入了前有黃忠、魏延,後有張飛、劉備的絕望夾擊之中。
四面皆是漢軍的喊殺聲。
吳蘭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鋼刀,又看了一眼雷銅,長嘆一聲,將手中長槍往地上一擲,翻身下馬。
「末將……願降!」
一場驚心動魄的混戰,在斜陽如血的雒城外緩緩落下帷幕。
呂布拄著長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看著抱頭痛哭的劉備、哈哈大笑的張飛,又轉頭望向遙遠的東方。
援軍既至,張飛已到,那麼……那個給了他黑色錦囊、逼他射殺龐統的諸葛孔明,此時又到了哪裡?這西川的棋局,顯然才剛剛下了最精彩的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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