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與劉備抱頭痛哭過後,大步流星地走到呂布(黃忠)身前,一拍那如黑塔般的胸膛,哈哈大笑:「黃老爺子,今日俺要引見一位老當益壯的蜀中名將,這老哥的脾氣,保管對你的胃口!」
說罷,張飛側過身,拉出一名老將。
呂布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震。只見那老將雖然長鬚白髮,年歲已高,卻生得滿面紅光,腰板挺直如一柄不倒的長槍,外型魁梧有力,雙目顧盼間隱隱有精光流露。
「末將嚴顏,參見皇叔。」老將抱拳,聲音洪亮,渾似鐘鳴。
張飛一邊倒酒,一邊唾沫橫飛地講述自己如何智取巴郡、如何義釋嚴顏。而嚴顏感念其恩,一路上作前導,將沿途各城、各關的守將悉數招降,這才讓張飛的大軍比孔明更早抵達雒城前線。
劉備聽罷,感動得執手流涕,竟當眾解下自己身上的黃金鎖子甲,親自披在嚴顏身上。
呂布立於一側,冷眼旁觀。 英雄,往往有一種莫名的惺惺相惜;但呂布一生見慣了背叛與權謀,此時看著嚴顏,心中暗嘆:又是一個被劉玄德用幾滴眼淚、一件甲冑便收買了性命的愚忠之輩。不過這張翼德,何時也學會用計了?
次日,雒城守將張任,領數千兵馬出城搦戰。
張飛性急,當即領軍迎擊。兩軍交鋒,戰不到十合,張任便顯出頹勢,且戰且退,領著殘兵遶著城牆游走。
呂布橫刀立於高阜之上,戰場上的風吹動他的白髮。他那雙經歷過百戰的鷹眼,瞬間捕捉到了空氣中一絲極不尋常的凝重。 張任乃蜀中名將,昨日劫寨雖敗,銳氣未失,怎會如此不堪一擊? 當一個頂尖的高手故意露出破綻,那便意味著致命的陷阱。
呂布心中警兆大作,正欲撥馬向劉備提出之際,戰局驟變!
城門「轟」的一聲大啟,蜀中大將吳懿悍然帶軍殺出,攔腰一截,死死斷了張飛的後路。與此同時,原本倉皇逃竄的張任陡然回軍,兩路夾擊,排山倒海般將張飛的兵馬圍困在核心之中。漢軍進退失據,陣腳頓時大亂。
呂布目光一冷,根本來不及知會劉備,當即準備點齊本部精兵下山救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涪江之畔突然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江風獵獵,銀光滿天。
一隊人馬如神兵降臨,自江岸斜刺裡殺入戰場。領頭一員小將,生得銀槍白馬,白袍翻飛,在亂軍之中宛如一條銀色蛟龍。 「常山趙子龍在此——!」
驚雷般的怒吼聲中,趙雲挺槍躍馬,那桿亮銀槍在空中挽出無數朵刺目的槍花。只見那銀槍如流星趕月,不過一個回合,槍尖便死死抵住了吳懿的咽喉,將其生擒下馬!
主將被擒,川兵膽寒。張任見勢不妙,大罵一聲,極其果斷地撥轉馬頭,退回雒城。
黃昏時分,夕陽如血。
草廬帳內,諸葛孔明、簡雍、蔣琬等荊州首腦,終於與劉備大軍會聚。
大帳之中,那個平日裡殺人不眨眼、暴躁如雷的黑臉張飛,一見到羽扇綸巾、面色文弱的孔明,竟然極其恭敬地整理甲冑,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抱拳道:「參見軍師!」
隱在暗處的呂布看到這一幕,藏在袖中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他太驚訝了。張翼德是何等傲骨的萬人敵,從前在徐州,這黑漢子連他呂奉先都不放在眼裡,如今卻對一個手無縛絕之力的書生如此恭順。這不是畏懼,這是一種近乎信仰的臣服。
「亮詫異,翼德何以比我等先到?」孔明輕搖羽扇,含笑問道。
劉備哈哈大笑,將張飛如何義釋嚴顏、如何兵不血刃奪取各關的事蹟演說了一遍。孔明聽罷,撫掌贊道:「張將軍如今亦能用謀,此皆主公之洪福、漢室之幸也。」
隨後,趙雲押解著吳懿步入大帳。 劉備大步流星地上前,親自解開吳懿的繩縛,好言相勸。吳懿本就心灰意冷,長嘆道:「既已被擒,安敢不降?」
孔明乘勢詢問雒城守備。吳懿倒也爽快,詳述了城中兵力部署,最後面色一沉,凝重道:「軍師不可輕敵。那張任乃蜀郡人,有智有膽,足智多謀,非等閒之輩。」
孔明聽罷,眼神微動,羽扇在空中輕輕一劃,淡淡道:「無妨。明天,亮必先擒張任,再取雒城。」
翌日,晨霧瀰漫。
金雁橋前,殺氣盈江。 張任站在雒城城頭,只見對岸行來一隊軍伍,衣服不整,器械不齊,稀稀拉拉地排列在東門的金雁橋畔。
軍陣之中,一輛四輪車緩緩駛出。孔明頭戴綸巾,身披鶴氅,手搖羽扇,在百餘騎兵的簇擁下,遙指城頭的張任,高聲喝道:「曹操以百萬之眾,聞吾之名,尚且望風而逃;令汝何人,敢不投降?」
張任在馬上按捺不住,冷笑連連:「人人都說諸葛孔明用兵如神,今日一見,原來有名無實,不過是個裝神弄鬼之輩!」
他把手中長槍一招,厲聲喝道:「卓膺,隨本都督衝陣,生擒諸葛亮!」
兩員川將引萬餘鐵騎,狂風般捲過金雁橋。 孔明見川兵殺來,竟是面露驚色,當即棄了四輪車,翻身上馬,狼狽不堪地往橋對面退走。張任立功心切,哪肯放過這等千載難逢的機會,銜尾死追。
然而,戰馬剛過金雁橋,四周突然鼓聲大作! 山谷左側,劉備的中軍漫山遍野殺出;山谷右側,嚴顏的白髮老軍如猛虎下山。
「不好,中計了!撤!」張任大駭,急忙勒馬回軍。
可當他退到江邊時,卻絕望地發現,那座沉重的金雁橋,竟然在剎那間被漢軍工兵悉數拆斷,化為滾滾江水中的碎木!
「往北突圍!」張任調轉馬頭。 然而,北面江岸上,趙雲的銀槍白馬早已排開陣勢,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鐵壁。 張任咬牙,只得引著數百騎殘兵,朝著唯一沒有伏兵的南方遶河而走。
走不到五六里,四周盡是半人高的枯槁蘆葦。 陡然間,一聲鑼響,打破了死寂。 「魏延在此——!」 山南小路中,魏延一軍從蘆葦叢中暴起,無數長槍如雨點般亂戳,驚得川兵戰馬悲鳴。
更讓川軍絕望的是,另一側的蘆葦盪裡,白髮黃忠躍馬橫刀,一聲長嘯,麾下士兵皆手持斬馬長刀,不理人身,專剁馬蹄! 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戰馬盡皆倒地,馬上的川中精銳跌落泥濘,瞬間被五花大綁。步卒見狀,哪裡還敢抵抗,紛紛跪地投降。
張任驚慌失措,帶著數十騎死士撞入山路,企圖遁入荒山。 可山路的盡頭,一尊黑色的戰神早已恭候多時。
「哇呀呀呀!張任小兒,哪裡走——!」 張飛一聲暴喝,丈八蛇矛在空中劃出一道烏光,眾軍一擁而上。張任此時人困馬乏,縱有通天之能,也終究敵不過四面八方的鋼刀,被活生生按倒在亂石之中,就此就擒。
而在前方,大將卓膺見張任中計,早已極其識時務地在趙雲陣前降了。
大寨內,燈火通明。
孔明端坐高處,劉備居其側,眾將環侍。 張飛將綁得如粽子般的張任推至帳前。
劉備看著這位忠勇之將,眼中滿是不忍,溫言道:「蜀中諸將,望風而降。將軍何不早降,與孤一同光復漢室?」
張任雙目圓睜,鋼牙咬碎,厲聲怒喝:「忠臣豈肯事二主乎?汝這奪人基業的偽君子,休要多言!」
劉備嘆道:「將軍不識天時耳。若降,孤保你高官厚祿,免你一死。」
張任仰天大笑,聲音淒厲且決絕:「今日便降,久後也不降!蜀中只有斷頭將軍,絕無投降之賊!可速殺我!」
說罷,張任對著成都的方向,厲聲高罵劉備與法正。
劉備垂淚,不忍加刑。孔明卻羽扇一收,面色沉靜如水,冷冷道:「既主公仁義,亮便成全將軍之忠。推出去,斬。」
張任人頭落地,卻留得一世清名。劉備感嘆不已,命人收其屍首,隆重葬於金雁橋側,以表其忠烈。
大帳內,眾將紛紛向孔明賀功。 唯有呂布站在角落裡,看著孔明那張掛著淡淡微笑、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臉,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一場大戰,孔明只用了一輛四輪車、幾桿破旗,便將連鳳雛都算計致死的張任,如同掌上玩物般輕鬆解決。這等心機,這等用兵如神的手段……
呂布下意識地按了按胸口。龐統的血彷彿還熱在落鳳坡,而他,已經深深地陷入了這條由臥龍親手編織的、高深莫測的命運巨網之中。
這一次,戰神,是真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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