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西川沉寂多年,四周皆是萬仞高山,關隘重重,若無人引路,即便百萬大軍也只能望山興嘆。更何況,劉璋乃是劉備的同宗族弟,若無名目而強取之,劉備苦心經營大半生的「仁義」招牌,便要在這蜀道的亂石中砸得粉碎。
正當荊州府內眾人一籌莫展、相對無言之際,堂前卻傳來一陣輕緩的羽扇微風。
孔明端坐席上,嘴角掛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淡淡道:「主公莫憂,西川的地圖與鑰匙,已經在路上了。子龍,汝可領兵前往郢州界口,恭迎西川別駕張松張大人;雲長,汝且去荊州館驛設宴,切記,莫要怠慢了貴客。」
翌日,劉備更是在孔明的示意下,親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一連三天,肥羊美酒,管弦絲竹,劉備執子手、同車行,對張松關懷備突,卻偏偏對「西川防務」與「入蜀」之事隻字不提。
呂布按刀立於堂側,冷眼旁觀這場荒謬卻又精緻的對手戲。
劍客,出劍前往往要沐浴焚香;而孔明動兵前,卻要把「偽善」做成天衣無縫的網。呂布心中冷笑:好一計以退為進。明眼人都看得出主公對西川垂涎欲滴,卻要在這張松面前擺出一副長者清高、不忍同室操戈的模樣,逼得那張松自己憋不住,主動把家當雙手奉上。 面對孔明這種將人心算計到骨髓裡的手段,強如當年的天下第一飛將,背脊也不禁泛起一陣寒意。
果不其然,第四日臨別之際,感動得熱淚盈眶的張松再也忍不住,在密室中噗通跪倒,痛陳劉璋暗弱、西川將危,懇求劉備入主西川以救生靈。言罷,張松自懷中掏出一軸秘圖——上至地理高低、河流寬窄,下至兵馬多寡、糧倉所在,盡皆鉅細無遺。
不費吹灰之力,西川的大門已被一個叛臣悄然推開。
儘管得圖,劉備依舊長吁短嘆,大演「同宗不忍」的苦肉計。最終,還是副軍師鳳雛龐統看不下去,以一杯烈酒、數句「逆取順守」的霸道兵法,一針見血地戳破了劉備最後的矜持。劉備這才「勉為其難」地答應出兵。
數日後,點將台前,軍令如山倒。
這是一局將荊州與西川同時盤活的驚天大棋。孔明留守總督荊州;關羽提青龍刀鎮守襄陽要路,扼守青泥隘口;張飛領兵巡弋長江四郡;趙雲坐鎮江陵、公安。
而入蜀的先鋒大印,毫無懸念地落在了長沙組合的肩上。
「黃忠為前部先鋒,魏延為後軍策應!」劉備一聲令下,拋出令牌。
呂布上前接過令牌,白髮在風中獵獵作響。此行,玄德自與劉封、關平居中軍,龐統為隨軍軍師,馬步兵五萬,浩浩蕩蕩,踏上了西行的棧道。
出征前夜,秋風蕭瑟。
中郎將府的後堂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黃敘那張因病痛而愈發慘白的小臉。突然,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在院中停下,來人未敲門,只用羽扇輕輕叩了叩窗櫺。
呂布目光一凝,側身步出房門。庭院月色如水,一襲白衣的諸葛孔明正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他。
「老將軍,此去西川,山高水長。」孔明轉過身,清澈的眸子在黑夜中宛如寒星,「亮在荊州,定當親自看顧那盞七星續命燈,保令郎一年之內,生氣不絕,家小平安。」
呂布深吸一口氣,拱手道:「軍師有何吩咐,但說無妨。老夫這條命,已賣給了這軍營。」
「亮不要你的命,亮要你替我辦一件事。一件……不可告人,連主公與龐軍師都不能知曉的事。」
說罷,孔明從寬大的袖袍中緩緩伸出手。他的掌心裡,赫然躺著一個小巧的錦囊。
那不是尋常蜀錦所製的朱紅或明黃色,而是一種幽深、寂靜,彷彿能吞噬周遭所有月光的純黑之色。
「攻陷涪水關,兩軍會主之時,將軍便可拆開此囊。」孔明壓低了聲音,那語氣竟帶著一絲絕代宗師在交代武林秘辛時的沉重,「此囊一開,西川的運數、主公的安危,乃至將軍你的第二人生,皆在其中。」
呂布接過那冰冷如鐵的黑色錦囊,入手輕盈,但內裡藏著卻猶似千斤重物。他看著孔明那張隱在黑暗中的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算無遺策的臥龍,竟然瞞著劉備,給了他這個「死裡藏生」的戰神一個秘密任務。
到底,那黑色錦囊裡寫了什麼?是取劉璋性命的毒計,還是針對鳳雛龐統的黃雀在後?又或是……孔明對他「呂奉先」身分的最後一次利用?
棧道鈴鐸響,黑夜錦囊沉。西川的崇山峻嶺,正在等待著這頭老去的猛虎,去撕裂這亂世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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