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白門樓的絞索,曾勒斷了呂奉先的蓋世武勳,卻勒不死他那雙看遍天下梟雄的眼睛。
這一日,荊州大廳內風起雲湧。江東名士「鳳雛」龐統翩然而至。江湖傳言:「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呂布隱在屏風後的陰影裡,能挽開二石黑弓的雙手微微收緊,一雙虎目死死盯著這位與孔明齊名的奇人。
然而,屏風外踱步而入的,卻是一個濃眉掀鼻、黑面短髯、身材矮小的古怪文士。
高堂之上的劉備,眼中閃過了一抹極難察覺的失望。那種神情,呂布太熟悉了。當年在徐州,多少名門望族看他呂布時,也是這般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權衡。最終,劉備只隨手撥了個東南數百里外的耒陽縣宰,便將這位鳳雛先生打發了。
龐統長笑一聲,拂袖而去,傲骨嶙峋。
「主公,為何慢待鳳雛?」呂布從屏風後緩步走出,聲音沙啞卻沉得像一塊鐵。
劉備揉了揉太陽穴,搖頭嘆道:「漢升,此人形容古怪,舉止狂傲。備觀他相貌,實難想像其有經天緯地之才,恐是浪得虛名之輩。」
呂布面上恭敬地應了一聲,心底卻泛起一抹冷冽的嘲弄:劉玄德啊劉玄德,你終究也是個以貌取人的俗物。若當年在白門樓,我呂布生得再溫厚些,你那條舌頭是不是就不會吐出那句「公不見丁建陽、董太師之事乎」?
三個月後,酒香熏天。
長沙城的一間偏僻酒館裡,兩條大漢正對著一罈烈酒大快朵頤。張飛喝得雙頰通紅,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亂跳:「好個龐士元!真他娘的是個天底下一等一的怪傑!」
坐在對面的呂布端起酒碗,眼神在燈火下明滅不定,試探道:「翼德,你這趟奉命巡視耒陽,莫非那鳳雛先生幹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大事?他去了百餘日,天天酗酒,公務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張飛瞪大那雙豹眼,嘿嘿一笑,「俺本想去割了他的腦袋。結果那黑子倒好,提著筆,左右開弓,百名衙役、百日公務,竟在半日內判得清清楚楚、毫無差錯!」
張飛學著龐統的語氣,扯著嗓子喊道:「曹操、孫權,吾視之如掌上文章!區區小縣公務,何足掛齒!」
呂布聽罷,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 這便是狂士。 當年在董卓麾下,他也曾見過無數自詡清高的文人,但能將天下梟雄視為「掌上文章」的,唯此一人。這種狂,不是無知,而是武人將境界練到極致後的「目中無人」。
「後來呢?」呂布問。
「後來?」張飛一拍大腿,「那黑子掏出了魯子敬的舉薦信,俺嚇了一跳,連夜帶他回荊州見大哥。恰巧軍師也回來了,又呈上軍師的密信。大哥當場驚出一身冷汗,拉著龐統的手直哭,立刻拜他為副軍師!」
呂布喟然長嘆,拱手道:「主公差點失去一員社稷之臣。如今臥龍鳳雛盡歸麾下,文有二雛,武有關張趙黃……漢室復興,看來非是虛言。」
這話他說得半真半假。劉備的牌面愈大,他這個隱姓埋名的「黃忠」,能分到的亂世氣運就愈多。
然而,老對手曹操的刀,向來比任何人都快。
許昌城內,曹操看著探子回報的荊州軍勢,眼中殺機暴漲。文有雙壁,武有四虎,若再讓劉備這條蛟龍游進西川、坐擁益州天險,這天下就真的按不住了。
「調兵!攻打合淝!」曹操一聲令下,意圖攻敵所必救,逼孫權向劉備求援,將劉備死死釘在荊襄戰場,無力西顧。
這是一招圍魏救趙。
可偏偏,坐在荊州草廬裡的,是一個能算盡天機的諸葛孔明。
「曹操欲圍魏救趙,亮便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孔明站在地圖前,羽扇輕輕點在西北邊陲的那片荒涼之地。
「主公曾與西涼馬騰有衣帶詔之盟。今馬騰被曹操誘殺,其子馬超號稱『錦馬超』,有萬夫不當之勇,此時定然恨曹賊入骨。主公只需修書一封,結好馬超,許以大義,命西涼鐵騎直撲長安!」
呂布站在一旁,心中猛地一震。 西涼鐵騎! 當年在長安、在并州,他曾無數次與那群如群狼般的西北漢子交手。那是天下最烈、最不講道理的騎兵。孔明這一手,是生生在曹操的軟肋上扎了一刀。
果不其然,數日後軍報傳來,西涼馬超、韓遂起兵二十萬,一晝夜連克潼關,曹操驚得割鬚棄袍,哪裡還有餘力南侵合淝?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呂布看著孔明的側臉,心中升起一股入骨的寒意。這個年輕人,用幾片竹簡、一封書信,就調動了天下最狂暴的兵馬,這比他前世跨著赤兔馬、舞著方天畫戟去衝陣,高明了何止百倍。
曹操的威脅已解,劉備軍的目光,終於徹底鎖定了那片群山環繞的富庶之地——西川。
西川太守劉璋,乃是劉備的族弟。這同宗同源的江山,這形同天險的蜀道,劉備究竟要如何去取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4sJ6MA0L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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