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在黃敘的咳嗽聲與湯藥的苦味中緩緩流逝。
在長沙的五、六年間,呂布徹底活成了一個平庸的「黃忠」。他仕途暗淡,不爭功、不結黨,每日晨間巡視城防,餘下的時間便守在家中,看著孱弱的孩子艱難地長大。外界的烽火連天似乎與他無關,他只是個為了家庭收斂獠牙的遲暮虎。
直到那一年,一個叫魏延的年輕人踏入了長沙軍營。
那人身長八尺,面如重棗,眉宇間藏著一股散不去的兇戾與桀驁。他二十出頭,武藝精湛,像是一頭剛下山的野豹,看誰都帶著一股不屑。魏延極度鄙視韓玄身邊那群只會阿諛奉承的將領,而每天準時返家、看起來老態龍鐘的「黃中郎將」,更是他眼中吃空餉的頭號廢物。
呂布看著魏延,像是看著年輕時那個眼高於頂的自己,只是笑笑,不發一言。
一日,韓玄在府中設宴,推杯換盞間,酒氣薰天。魏延藉著三分醉意,當眾橫刀而立,冷笑著看向首席的黃忠:「聽聞黃老將軍當年曾單手戲耍楊齡?不知是楊將軍太弱,還是老將軍真有神技?魏某不才,想請教一二!」
黃忠低頭飲茶,淡然道:「老夫已老,動不得兵刃了。」
這話落在魏延耳中卻成了膽怯。他愈說愈過火,最後竟當眾嗤笑:「這長沙城,終究是英雄塚。可嘆昔日猛將,如今竟成了一個只會躲在家裡給兒子餵藥的懦夫!」
「懦夫」二字一出,屋內的空氣陡然凝固。
黃忠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抹令百官膽寒的冷冽。那是「飛將軍」的殘魂在咆哮。他緩緩起身,沒有去取那柄沉重的二石弓,而是隨手從一旁的盆景中折下一根枯木棍,冷冷道:「既然你想學,老夫便教教你。」
魏延大怒,拔出腰間佩劍,如猛虎下山般砍去!
木棍對利劍。那一戰,驚動了半個長沙城。
魏延攻勢如潮,劍勢凌厲異常,可黃忠那根木棍卻像是長了眼睛。兩人交手百餘合,魏延竟連黃忠的衣角都沒劃破,反而好幾次差點被那根木棍戳中咽喉。黃忠步法沉穩,每一招都精準得可怕,那是殺戮了半輩子才有的直覺。
「當!」
一聲脆響,黃忠看準魏延後力不接的破綻,枯木棍點在劍鍔處,魏延只覺虎口欲裂,長劍脫手飛出,釘在了遠處的橫樑上。
黃忠負手而立,枯木棍抵在魏延喉頭,語氣冰冷如霜:「狂妄若沒有絕對的實力支撐,只會為你招來殺身之禍。記住,這世上多的是你看不透的高手。」
魏延僵在原地,酒意全消,冷汗浸透了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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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韓玄命兩人帶兵去大山深處剿滅一夥作亂已久的匪幫。
魏延為了建功,孤軍深入,卻誤入匪首設下的迷魂陣。在陡峭的谷底,他身陷重圍,身邊士卒死傷殆盡。魏延力戰至力竭,身上中了數刀,鮮血染紅了戰甲。
匪首獰笑著舉起鬼頭大刀,對準了魏延的脖頸。
「死吧!」
就在魏延絕望閉眼之際,空氣中傳來一聲撕裂雲霄的銳嘯!
「砰——!」
一支重箭如流星般劃破密林,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匪首的胸膛洞穿,去勢不減,竟將其整個人活生生釘死在後方的合抱大樹之上。緊接著,又是三支流星墜地,將魏延身邊的親衛匪寇盡數射翻。
魏延震驚回頭,只見兩百步開外的高坡上,一個白髮老將正緩緩收起那張驚人的黑色大弓。
夕陽照在黃忠的白髮上,透出一種近乎神聖的殺氣。
「黃將軍……」魏延看著那在兩百步外精準殺敵的神技,徹底失了聲。
那一戰後,魏延在黃忠府邸外站了整整一夜。他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狂徒,而是成了黃忠身後最沉默也最忠誠的守護者。他終於明白,這個被他嘲笑為懦夫的老人,才是長沙城真正的守衛神,也是這亂世中唯一能讓他魏文長心服口服的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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