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一場大火,燒乾了曹操席捲天下的野心,也燒亂了荊襄九郡的棋局。
曹操北竄,劉備趁勢收割。當長沙太守府中,眾人為這變幻莫測的局勢爭論不休時,呂布依舊像尊石像般坐在末席,神色枯槁,唯有指尖不自覺地輕扣著膝蓋。
「如今劉表已故,蔡瑁歸曹,這荊州已是無主之地。」主簿公孫宇面帶憂色,「主公,我軍兵微將寡,不如擁兵自立,據守湘江之險,以待時變。」
「擁兵自立?笑話!」楊齡拍案而起,滿臉戾氣,「桂陽、武陵、零陵與我長沙互為犄角,劉備若敢來,我們四郡聯手,定叫他有來無回!」
另一名文官嚴靜則搖頭冷笑:「順勢者昌,逆勢者亡。劉玄德乃皇叔之親,手下關張趙皆是虎狼之輩,投降方為上策。」
魏延聽得不耐煩,橫眉怒目地掃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呂布身上,豪氣干雲地喝道:「管他是誰!有黃老頭的箭和魏某人的刀,便是百萬大軍壓境,也能保長沙無虞!」
韓玄坐在主位上,聽著爭論,不屑地嗤笑一聲:「小小劉備,半生奔波流離,不過是個喪家之犬。那關羽張飛雖名聲響亮,我看半點真本事也無,多半是世人以訛傳訛的笑話!若他真敢踏入我長沙地界,本太守定要將他打得屁滾尿流!」
眾人皆附和而笑,唯有呂布在心底發出一聲冰冷的嘆息。
徒具虛名?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虎牢關下,那如黑雷般的丈八蛇矛,與那如冷月般的青龍偃月刀。那時的他,正值壯年,胯下有日行千里的赤兔,方能在那兩人的夾擊中全身而退。如今……
他想起了白馬坡前,關羽騎著他昔日的愛駒,那一刀梟首顏良的絕倫快意。
「若來的是張翼德,仗著這把二石弓,或可一戰;若是騎著赤兔的雲長……」呂布心中竟泛起一絲久違的戰慄。
散會後,呂布罕見地沒有直接回家。他走進校場,牽出一匹還算雄壯的戰馬,翻身上鞍。他手中的長刀劃破空氣,發出陣陣悲鳴。他必須找回那種感覺,那種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屬於「呂奉先」的節奏。
戰雲,比預計中來得更快。
「報!桂陽、武陵已失!趙雲、張飛勢如破竹!」 「報!劉備命關羽領五百校刀手,已至城外!」
韓玄聞訊,雖然驚訝於劉備的膽色,卻依然狂妄。他本欲下令請黃忠出戰,但楊齡早已按捺不住立功的野心,當眾怒斥道:「劉備欺我長沙無人!僅派五百兵就想取我城池?主公莫憂,不須老將軍出馬,楊某只需一千人馬,便可活捉關公,獻於階下!」
韓玄大喜,撥兵予之。
長沙城外,塵煙漫天。
楊齡挺槍躍馬,立於陣前破口大罵,汙言穢語不堪入耳。對面陣中,一名紅臉美髯公,鳳目微閉,青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鼠輩,找死。」
關雲長更不打話,一拍胯下赤兔馬。那紅影如閃電般竄出,快得連楊齡的瞳孔都來不及收縮。楊齡驚駭交加,下意識地挺槍來迎,可他哪裡見識過赤兔的速度?
一合,交錯。二合,刀光閃。三合,人頭落。
眾人甚至沒看清雲長是如何出刀的,楊齡的身軀已頹然倒下。關羽飛馬而過,探身割下首級,拴於馬項,順勢帶領五百校刀手直衝敗軍。一時間,長沙守軍鬼哭狼嚎,丟盔棄甲,潰兵一直退縮到城門之下。
站在城樓之上的呂布,手死死地按在城磚上。他看著那匹在亂軍中耀武揚威的赤兔馬,看著那柄令天下諸侯膽寒的大刀。
他知道,躲不掉了。這場橫跨了十餘年的宿命對決,終究要在這長沙城下,做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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