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 阿諾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ZKUAxNdZ

我有一個鬼娃娃。

她不叫鬼娃娃，我喊她阿諾。

但劉佳樹喊她鬼娃娃。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qvBxoVAf

我在後樓梯撿到她的，

她和一堆雜物放在一起，

只不過那紅裙襬太亮眼，

很容易就能發現她。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sb9dCcqZ

我不知道她為甚麼被前主人扔下，

但那天我告訴阿諾，今天開始她有我了。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ssoRtDDP
阿諾有一把烏黑亮麗的頭髮，

一襲紅裙襯著雪白的皮膚，

可惜阿諾只有我手臂這麼長，

如果阿諾是真人，肯定艷麗無比。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GOoM5Eed

我和劉佳樹都在孤兒院生活，

我們幾乎是同一時間被送到孤兒院的，

其他哥哥姐姐都比我們大一些，

往後再來的弟弟妹妹年齡又小一些，

總之，年歲相仿的我們很快打成一片，

他罵我不像女的，我罵他不像男的，

這不，連我撿了個娃娃，他也要罵我的娃娃。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PZxIRYOH

「跑！」一把尖銳的女聲對著我喊。

我被嚇醒了，只好走到隔壁房去叫劉佳樹。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Wrj5B7Bj

劉佳樹對著我罵，自己做夢還不讓他睡覺。

我管他怎麼罵我，反正今晚他得陪著我。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0ZNy0Nmp

兩人對著漆黑的夜沉默，

劉佳樹問起我夢到甚麼？

我說有個紅衣女鬼，不停在孤兒院追著我跑，要趕我走。

劉佳樹聽完不懷好意笑了，指著我懷裏的阿諾道，是不是和這個鬼娃娃長得一模一樣。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D7Vf7evF

我氣得瞪他一眼，還不忘捂住阿諾的耳朵。

阿諾乖，那麼難聽的話我們不聽。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JxhrNlkL

劉佳樹又問，為甚麼她要把你趕出孤兒院？

我回答他，我也不知道。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hfzw6Qm7

忽然想到甚麼，我對劉佳樹說：你說我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uNRvJ8QM

孤兒院的規矩是我們到了18歲就要離開，

我們都快15歲了，

年紀越大，被領養得機會越來越渺茫。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xU7LiIQe

劉佳樹卻一反常態收起笑臉，

他說，被領養我們就得分開了。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ybINLbYZ

他說得對，

如果領養我們的家庭隔得天南地北，

我們吵架都見不著面，那日子也太苦悶了。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4jtcFPJg

「你有沒有再見過肥波？」

「沒有。」

「你有沒有再見過許露露？」

「也沒有。」

「為甚麼他們不回來看我們？」

劉佳樹沒有回答我。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5h0vWsTO

我覺得沒趣也不再發問，

只心裏期盼著如果我們被領養，

相隔的距離不要那麼遠。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eSLNvcT2

我低頭看著阿諾，又抬頭看看劉佳樹，

反覆幾次後，劉佳樹問我在幹嘛？

我反問他，覺不覺阿諾長得像露露？

他沒好氣地瞥我一眼，罵我有病。

然後不再搭理我。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jzKGNyAs

我也學他，對他翻了個白眼，

在心裏罵道，他懂甚麼，露露就是長得漂亮才被領養。

阿諾長得漂亮，露露也漂亮。

美女都是有共同點的。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YGN6haMP

有劉佳樹在真好，雖然他講話不好聽，

不過我們聊幾句就把惡夢驅散了，

靜夜裏只有我們的呼吸聲，

風吹過臉頰，但願我們永遠都如此。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D2Ym96Yp

有一個好消息，劉佳樹要被領養了。

壞消息是，劉佳樹不想走。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DSmRooKX

他正和院長高玲爭執，我跑到院長室門口時，

只聽見他氣衝衝道：我走了她一個人多孤單！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hpUITVDn

院長沒有回應，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看到門外的我，對著我招招手，讓我進去。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KEsKTDiq

「不然讓她也陪著你走？」高玲問。

「啊？」氣衝衝的劉佳樹突然懵了。

「乾脆你們都一起走吧。」高玲繼續講。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aX0sw5ix

我和劉佳樹對視一眼，都不敢再講話。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rDeTmwOH

晚飯後，躲在我房間的衣櫃裏討論著這件事。

說起來躲在衣櫃開會，還是露露發明的。

我們剛認識不久，露露就要求我們開會都要在衣櫃裏，說是神秘和保密一些。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MdKVbzhQ

本來我們是四人小隊，肥波很早就被領養了。

直到露露被通知領養，露露那天千叮萬囑我們一定要去找她。

只不過美女不守信用，等我們去找她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物品離開了，再也沒有來探過我們，這個沒良心的。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vsFNyLyR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劉佳樹問我。

「奇怪甚麼？我們一起走不好嗎？」我不解。

「現在講得是領養，是領養！怎麼可能一下子把領養的人數又增加一個？」劉佳樹忽然激動起來。

「你覺得我會搶了你的位置嗎？」這個劉佳樹也是沒良心的。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Zai44tO7

劉佳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問：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不是被領養呢？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VCMacXZi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吃飯吃傻了？講得甚麼鬼話？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WB2DSdjc

他一把拍掉我的手，又道：院長找我，通知我被領養，我看到她桌子上有很多文件，她來不及收起來。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MT4NXwzZ

我看了看劉佳樹，暗自想，你走路和馬一樣快，衝勁和牛一樣，乒乒乓乓就進了院長室。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Rte99ifJ

劉佳樹沒在意我的眼神，他聲音有些顫抖，他說：我看見那些文件都是我，全部都是我……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khHjhvix

「全部都是你有文件甚麼奇怪的？你被領養，肯定文件裏都是關於你的事情啊？」我耐著性子回答他。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QbgSzwMJ

「不是！全部都是我！但又不是我！」劉佳樹有些急躁。

我攬著他，拍拍他的背，試圖安撫他。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hcaTBprD

劉佳樹在我耳邊講了很長一段話，聽得我頭皮發麻。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ZUubDZnC

他說：「有很多個我，不同的我，有五歲、七歲、十歲的我，還有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但他們都不是這個我，我活過很多次了，那些文件紀錄著我很多次的死亡……你能理解嗎？」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wSG0jiB9

我一把推開他又摸了摸他的手，溫暖的，是人類，不是鬼。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6IThPHeF

「甚麼叫很多次的死亡？你不是好好活著嗎？」我問。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uq1JLXZ4

「如果，如果我們不停死亡，又重新活著長大，再死亡呢？」劉佳樹低頭講著。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aM3D8kvH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如果不是劉佳樹和我講這些話，我會覺得對方一定是瘋了。

但對方是劉佳樹，我們在孤兒院生活就認識彼此了。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1DCGiuRw

「有沒有可能這裏不是孤兒院？」劉佳樹又問。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U54louYC

「這裏不是孤兒院是甚麼呢？這裏有很多像我們一樣無家可歸的人，也有人被成功……」我還沒講完，劉佳樹猛然抬起頭，把我嚇一跳。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usv9qtid

「你說得對，這裏不是孤兒院是甚麼呢？」劉佳樹推開衣櫃門離開。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U1vC4fhf

剩下我一個人呆坐在衣櫃思考他今晚說的話。

他說有很多個他？他死亡過很多次？

我覺得腦袋有些發昏，想到床上睡一會。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3xMuNzsQ

誰料一不留神把手中的阿諾跌在地上，阿諾在地上滾了幾圈，進了床底。

我把半個身子都爬進床底，才在最角落的地方拾回阿諾。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Mis4v6wQ

不經意瞥一瞥，我看到床腳的木板上有字。

「領養，會死又活著，跑！」

見鬼了，我立刻爬出床底，跑去找劉佳樹。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Ogufo1RR

「劉佳樹！」我在他門外喊著。

他神不守捨的開了門。

「快點，跟我來！」我拉著他往我房間走。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6JtkgDkx

劉佳樹看完床底的字，他說這些字是露露寫的。

他講完，我們相看無言。

我們都知道露露和肥波被領養了，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已經死了？但為甚麼被領養會死？死了又活著？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jYRpEOFX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太多的謎團解不開。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yzfltgGX

我抱著阿諾坐在床上，向劉佳樹道：我們沒有過去的記憶，所以是新的人。

「那被領養為甚麼會死？又為甚麼要重新活著？」劉佳樹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說得對，死了就死了，為甚麼還要重新活著。

既然被領養會死，我們決定死也要死個明白。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aREklRPH

進去院長室之後，我忍不住問劉佳樹：你怎麼知道院長門的密碼鎖是什麼？

劉佳樹頓了頓，苦笑了一下：上面的數字都被磨掉了，可能沒有人會去在意。

也是，如果領養會死，誰可以開口講出真相呢？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z6D6Xn6r

我們不敢開燈，只能借助從窗簾縫隙透過的月光。

桌上堆著厚厚的文件，還是下午我們來的那樣。

劉佳樹深吸了一口氣，手有些發抖，去翻那些寫著他名字的檔案。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jUU7VXql

「快來……」劉佳樹的聲音壓得極低。

那一頁文件上，貼著一張劉佳樹的照片，的確是他十歲的樣子。

我轉頭看了看眼前的劉佳樹。

他的右邊眉毛上，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痣。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dSaiZ9b8

【編號：LKS04（劉佳樹），第四代。】

【死亡時間：2030年3月14日。】

【器官摘除：心臟、肝臟移植。】

【排斥反應低，已啟動第五代培育。】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RGqB9Jlj

第五代。

現在站在我面前、臉色蒼白的就是第五個劉佳樹。

荒誕，太荒誕了……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vZXIdclK

「唉，你們果然又來了。」走廊傳來女聲。

又來了？甚麼意思？

高玲見怪不怪地打開了燈，走進來坐在沙發。

明明被我們俯視著，我們才像被俯視的人。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pKmurD9F

「你為甚麼要這樣做？我們都是人——」

高玲用古怪的眼神看著我，打斷我的話：你覺得自己是人類？

她發出笑，又道：你們怎麼能算是人類呢？

見我們不說話，她說：每次都是你們幾個醒悟了，劉佳樹和你就算了，許露露也來湊熱鬧。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ymLlEbek

聽到她提及露露，我追問：「甚麼意思？甚麼叫我們兩個就算了？那露露呢？」

「你們可是貴人花重金製作的保養品，怎麼可以相提並論？」

「她啊，不過長了副漂亮的皮囊，又那麼幸運被我們挑中了，等那些貴人玩膩了，然後重新來過，你沒嘗試過，你不懂，第一次的滋味總是不同的。」

她說完看向我手中的娃娃，忽地一笑，她道：你看，露露不是還在你們身邊嗎？這玩意就是用她的皮和頭髮做出來的，反正有那麼多材料，總需要一些新鮮感的。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Ld6XHrCS

她揚起手擊掌，一群穿著防護衣的人走進來。

劉佳樹和我一前一後被架著出去，我拼命回頭看向高玲。

「高玲！！高玲！！！那我呢？？我是誰？！」

高玲沉默半响，對我說：阿諾，下次見。

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cKQKz4xx

ns216.73.217.1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