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安野生動物園 - 第二章月色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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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某天和俊赫一起看野生動物紀錄片時，知道了狗和狼是同樣的物種之後，朗朗就對自己的血統產生了無比強烈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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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俊赫當時摸了摸他的頭，跟他說黃金獵犬和真正的狼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十萬八千塊錢才多少啊？才夠買一個二手的單人沙發而已，這代表他和狼的差距只有一個破沙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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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動物園終於出現了真正的狼，而且據說是世界上最大的狼時，他幾乎興奮的要衝破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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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小北小北！你聽說了嗎？我們終於可以見到狼了。你覺得他真的是我們體型的兩倍大嗎？如果我發出狼嚎，可以得到他的回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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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對任何事都興致缺缺的柴犬用他這個品種的優勢翻了個白眼。「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再去偷鑰匙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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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病房的鑰匙在俊赫和安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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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的鑰匙多好偷啊？我看你根本就是怕了在找藉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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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我只是覺得狼大哥會看不起我而已。你知道嗎？我之前上網看過了，黃金獵犬是狼基因數一數二少的。相反，柴犬是和狼最接近的品種喔！小北，不然你去問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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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這才從漫畫上抬頭。如果他戴著眼鏡，此刻表情跟知勳被惹惱時有九分像。「是你自己想看的，我為什麼要幫你？去吧，那隻狼應該受了重傷，肯定沒有辦法輕易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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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見跟室友撒嬌沒用，只好又自己想辦法。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閔郡在抽到偶像的簽售會門票後，會在最後一刻轉手送人了，因為即將見到如天神降臨般的崇拜對象，那種感覺實在是太煎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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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但是狼大哥在養病期間會不會不想被打擾啊？而且如果我和他一見面，發現他其實不像我們一樣會講話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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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用爪子優雅的翻了頁書頁。「大部分的狼和狗都不會說話，你本來就不應該抱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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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現實一盆冷水澆下來，朗朗的熱情消退一點。但他知道小北是對的——若不是有小北的實用主義，他可能還在為人類聽不懂自己說話而傷春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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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先去醫院看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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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幾天的蹲點，朗朗大概摸清了狼大哥的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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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狗狗一樣，大灰狼日出不需要工作，日落看心情休息。每當黎明的太陽升起，中庭就可以看到趴在窗邊的狼抬起頭來。一開始，只要朗朗溜到中庭，狼大哥就會像可以感知到他一樣俯瞰他，但時間久了，他似乎也適應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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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狼大哥傷勢的治療在他來的一個禮拜後有了很大的進展。俊赫幫他做了一個聽起來很痛的骨頭手術，手術後他的休息時間便長了一點，就連有人在中庭喧嘩或是他在底下嘗試呼喚他都得不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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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朗朗並沒有覺得失望，儘管狼大哥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跟他或小北說一句話，但他灰色的專注眼神和面對人類時的從容自在，都讓人感覺得到他的歷練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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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今天，俊赫宣布，狼大哥可以轉移到他的園區了。知勳似乎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朗朗知道這是因為他又可以吸引來更多遊客了，也因為知勳很喜歡收集一堆需要幫助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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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朗朗？他當然是最興奮的，因為這意味著狼的房間鑰匙會有一份在知勳身上，而知勳身上的鑰匙就相當於打翻在地的凍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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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是休園日，在狼大哥和兩腳獸都最有活力的下午三點，大家如火如荼的展開了搬運的工作。由於朗朗是動物園的三把手之一，他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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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像大哥這樣的猛獸需要施打麻醉，但俊赫似乎對狼的情緒很有信心，從他這幾天都敢毫無防備的獨自一人做檢查就可以看的出來。和一把手但沒什麼用的知勳不一樣，俊赫是可靠的二把手，所以他說的話大家都很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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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推車和籠子被推進病房裡時，門一打開，灰狼就在大家目瞪口呆的目光中自己緩緩走進籠子裡了。第一次近距離觀賞到老大英姿的朗朗不敢亂吠，而是興奮的止不住喘氣，屁股因為尾巴捲起的風而涼涼的。而籠中的灰狼氣勢不減，灰色的眼睛也望著朗朗，卻一言不發，讓他心中更生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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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開始推著推車離開。超大的貨梯也只能勉強裝下籠子和幾個人，而到了一樓則又是一大挑戰，因為接下來要開始把籠子往山坡上推。園長在前頭開著遊園車一起拉著走，雖然油門不敢催太大，但還是讓大家的工作輕鬆了不少。至於朗朗則一路上充當啦啦隊替大家加油。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當他吶喊著鼓勵的話時，灰狼似乎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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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達狼園區了。那裡是平緩起伏的山丘，種滿園長特意栽培的裸子植物林，當然也有一些灌木和梅果。場地的大小僅次於獅子的草原，除了室內房間，幾乎四面都是開放式的鐵柵，足見知勳的用心。這裡一看就是建造給一群狼使用的，不過現在動物園才終於接收到了第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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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把籠子口對準門口。」宿舍暖氣已開，但為了雪原來客，溫度不高。安源熟練的指揮大夥動作，當對接的籠子口被打開時，狼這一次也配合的走進了自己的新家，並在幾張柔軟的毯子上趴下，看起來相當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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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王者，哪裡都是自己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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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狼，大家都陸續離開了園區的室內區，安源最後一個走出來並鎖上了大門。但朗朗看的不是身手堪比特工的安源大哥的鑰匙，而是知勳現在掛在腰上的那一把。他以前都把一大串的鑰匙分幾串掛在辦公桌旁的牆上，現在學乖了，園區籠子的部分都隨身帶著，增加了他和小北的行動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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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查覺到他貪婪的視線，知勳突然轉頭瞪著他，而他也回以挑釁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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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接下來是場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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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我們兩個之中，明顯你是比較馬虎的那個，為什麼他們還是想方設法從我這裡偷鑰匙？」這周第五次追回自己鑰匙的韓園長終於在今天晚上問出了這個冒犯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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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埋頭在電腦上填資料。他們都清楚，那兩隻狗狗只是很喜歡惡整他，看他徒勞的瞎忙後疲憊又崩潰的樣子，可以說這就是那兩個小惡魔最大的快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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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躺著的是最毛茸茸又最溫暖的菲菲，他偶爾覺得注意力無法繼續集中在數字上時，就會低頭摸一摸貓咪回san，至於另外兩隻虎斑貓姊妹正在外頭巡視她們的領地，包括從門口到鳥園的所有貓屋、孔雀、鵪鶉和兩腳獸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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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如知勳所說，他是個堅定的貓派。對他而言，貓給予的信賴與距離剛剛好；能跟他窩著一整天，除了畫畫什麼也不做，像一位可愛又不占空間的室友。當然狗也很可愛——本質上，他喜歡所有動物，甚至包括人類——但他們都無法取代不會窺探他內心深處的脆弱、而是選擇默默包容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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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近不知為何，他每天都控制不了自己去看一眼那隻灰狼。他的傷勢正在穩定的好轉，多虧了他自身過硬的身體素質和術後的配合，情況比他們原先預想的還要順利。但這阻止不了他的在意，阻止不了他在閉園後最溫暖又最靜謐的時間來到狼的籠舍，坐在鐵柵前陪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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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他害怕過於聰明的狼在不見天日的籠舍裡感到抑鬱，或許是他需要一個除了貓以外吐苦水的對象，又或許是他感覺到了與家族分離的狼身上孤獨的氛圍。總之，他每天都會來到狼的身邊，講述今天的工作內容，吐槽討人厭的遊客，臭罵拿錢辦事的假動保團體；有時他不想說話，就只是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自在的做個「不正常」的人，發出奇怪的怪叫和狼嚎，並滿意的聽到狼發出像是在笑的鼻息；有時他會拿上他的畫板，開始描繪身邊的灰狼，或者畫出夢中在雪地裡的孤影，讓刷刷的白噪音充斥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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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昨天，他終於在朗朗的撒嬌攻勢中勉強讓他進了狼的室內展示區，讓小傢伙親眼見見同族的英姿。然而當他真的把目瞪口呆、夾緊尾巴的朗朗推向鐵柵時，他反而扭頭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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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笨狗，不是你自己想來的嗎？」他好笑的關上門，轉過頭來，對上那雙灰色的眼睛，不知為何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像是被看到了自己古怪的家人一樣莫名的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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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灰狼一如既往在他進門後將身子轉向他，就像個有禮貌的聽眾一樣，他也坐在這幾天幾乎要被他壓出印子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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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看他那樣，他就是太崇拜你了，所以不敢靠你太近。就像我第一次在保護區有機會抱抱出生不久的小老虎，激動的必須先捂臉尖叫才有辦法冷靜下來。」撓了撓頭，他開始思考著今天有什麼有趣的事分享，但休園日裡沒有遊客，居民們也和和氣氣的，有什麼好說的？難不成要跟他講講在外頭森林裡有什麼野生動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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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他心裏一沉，記起了他還沒說卻應該要說的消息。而似乎是察覺到他的低落，灰狼微微端正了自己的坐姿，頭往前伸，像在問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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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一直在追蹤你的情況，你雖然恢復的很好，但前腿已經留下畸形了，沒辦法支撐長期的奔跑，所以⋯⋯對不起，沒辦法幫你回到家人的身邊。」他將額頭靠在冰涼的欄杆上，低頭看著扭在一起的雙手，無法定義自己現在內心的感受，像是愧疚、自責、悲傷和一點點期待的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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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就有一個噴著熱氣的黑色鼻子伸到他面前，當他抬頭時，濕漉漉的鼻頭戳到他，讓他的臉頰冰冰癢癢的，更不要說舔著他臉的大舌頭了。他止不住輕笑，接著變成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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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你怎麼和狗狗一樣？」忘記了應有的距離，他伸手用力的撫摸大灰狼的臉頰，把他原本整齊又顯得威嚴的臉弄得亂糟糟的，配上對方此時清澈的眼神，看起來比家裡那兩個小惡魔都還要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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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坐起身，剛想為方才的安慰道謝，灰狼突然轉過頭看著某個方向，可愛的耳朵動了動（哪個哺乳動物毛茸茸的耳朵不可愛？），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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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疑惑得看著同樣的方向，理所當然只有看到水泥牆和空空的公告欄。正想問他聽見了什麼，突然過年那時奇異的回憶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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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也聽見了狼嚎吧？」他隨口問問，轉過頭來時，灰色的眼睛也盯著他，然後歪了歪頭。幾日的相處讓他知道，這是灰狼在表示疑惑。「啊，雖然我沒聽見過，但不久前朗朗和知勳的弟弟也聽到過狼嚎，還是從市區的方向傳來的，怎麼想也很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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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似乎讓狼陷入了沉思。儘管一匹狼不應該有這個能力，但灰狼先是愣神，而後趴下並注視著虛空的模樣，太適合作為狼中的沉思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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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還真的有狼嚎啊？」他伸手把左耳上的助聽器調得更靈敏一點，但或許是錯過了時機，或許是聲音真的只有動物和小孩聽得到，他除了空氣中自帶的高頻噪音之外，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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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又把音量調回來時，狼轉頭看著他的手和耳朵，接著用鼻子嗅了嗅他的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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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看懂了，側過頭讓他看他的耳蝸。「這是我的助聽器。這種耳掛型的是最高調但性能最好的一個，平常工作的時候我就戴這種。如果是休息時間，我會戴耳道型的，這樣從外觀上就看不出有沒有戴助聽器了，不過性能會比較差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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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果真就湊了上來，歪頭仔細端詳小小的機器，然後又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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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獸醫也回望灰狼。「別擔心，我的聽力障礙沒有給我造成很大困擾，反而我還因此不需要當兵了。當初知勳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忌妒的要命，還詛咒我在他入伍的時後被園長的工作累到精神崩潰。你說他到底有多幼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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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當初在他們相遇的流浪貓領養活動上，韓知勳看著他的那雙滿懷夢想和野心的眼神，難以想像他會是個意外小心眼又勝負慾超強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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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想起了知勳告訴過他的一段話，不自覺的就對著灰狼說了出來：「在人類社會裡，沒有人需要因為一點缺陷而自暴自棄，就像動物園的動物們，不會因為一點小傷就丟掉性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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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講出來，他才意識到曾經的自己對這種話多麼嗤之以鼻。那時的他相信的就算不是優勝劣汰那一套，也堅信自己不是個足夠優秀的人，堅信自己獲得的已經太多，多過他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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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的小貓被他擼煩了，回頭輕咬一口，跳下地面，俊赫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發呆，甚至連眼前的電腦都黑屏了。他伸了個懶腰，幾個小時沒有活動的筋骨喀擦作響。時間接近休園了，接下來只要去醫院巡一圈，就又能去見他的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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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他可能和一隻野狼成為了朋友，內心就止不住激動的澎湃。關上並不急著要交的報告，套上外套並戴上耳蝸，他幾乎是跳著輕快的步伐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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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如果你要抱怨的話，請到我聽不到的地方。」小北無奈地從動畫片裡抬起頭，並地無數次希望有人發明出給狗用的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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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但是，但是我真的太丟臉了啦嗚嗚嗚。」巨大的金色毛團蜷縮在大大的狗沙發上，讓他看起來像顆哭泣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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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傍晚回到家，朗朗就一直處於一種令狗費解的狀態。一會兒讚頌大灰狼的霸氣，一會兒為自己昨天落荒而逃的行為懊悔，然後又變回平常那個精力旺盛的小狗去偷鑰匙。小北起初還能盡情的嘲笑他，現在只希望有狗狗精神醫師來給他吃點藥，並告訴小北這個世界上是否有精神分裂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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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口氣，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再置身事外了。原本他會答應幫忙去醫院採點和惡整知勳都是出於他的玩心，他對於跟真正的狼說話並沒有興趣，更不要說他們根本就還沒聽過那匹狼講話了。但眼前發病的狗畢竟是他的室友，目前沒有高效的手段可以讓朗朗被趕出去住，加之他們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個聽得懂對方說話的狗，朗朗想抱怨必定只能找他。看來真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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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好啦好啦，我幫你去跟他談談，」他用爪子精準按下遙控器，關上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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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蜷縮成一團的金毛立刻恢復成了一條大狗。「耶！你說好囉，說好了就要說話算話！誰騙人誰就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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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懶的吐槽了，小北只是熟練地翻了個白眼，這是他從知勳那裡學到的。「真不敢相信你的年紀跟我一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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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知勳那裡拿到鑰匙的經過都是老生常談，在園長熟睡時騷他的癢，趁他渾身抽搐發出豬叫一樣的笑聲時藉機拿走他手上那串像葡萄一樣的鑰匙，輕鬆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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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邁著輕快的步子前往狼園區。夜晚的動物園沒有居民還醒著，只有森林偶爾的鳥鳴作伴。據俊赫所說，其實很多聽起來平平無奇的鳥叫聲就是貓頭鷹的聲音，並不是每一種都是「嗚⸺嗚⸺」的叫。朗朗因此燃起了在韓國見到貓頭鷹的鬥志，而小北則是為室友晚上睡不著後終於有其他事可做而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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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狼園區時，他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讓鑰匙發出的噪音小一點。他不想承認，自己確實有點期待能和大灰狼面對面，心中也因為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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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園區大門，小北把鑰匙放到地上，開始找到正確的那一個。不過他靈敏的耳朵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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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節，鳥安的一個無名小鎮不太可能會有賊，就算是走私或盜獵也不太可能看上這個說熱鬧不熱鬧，說冷清不冷清的尷尬地帶。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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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數到三，再不出來就跟狼大哥說出你收藏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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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我出來了⸺」大金毛從灌木叢裡飛奔而出，到了小北面前一個急煞，然後又因慣性「噗」的趴在地上，大耳朵垂在兩邊，濕漉漉的黑眼睛望著朋友，顯得可憐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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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幾乎想學習人類嘆氣，轉頭叼起正確的鑰匙，在喀擦一聲響之後，壓著門把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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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他們先是小心地關上門，長的高的朗朗自覺起身開了燈。第一排走廊的白熾燈就能勉強照亮整個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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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所有的燈，以防萬一他還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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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點頭，等小北把鑰匙放在門邊的地上，他們就躡手躡腳地走向昏暗的鐵柵後那巨大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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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偷偷摸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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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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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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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突然迸出的話語將兩狗嚇得夾緊了尾巴，朗朗一下子蜷縮起來，小北則像貓一樣一蹦三尺高。驚魂未定中，他們齊齊盯著房間另一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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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好像嚇到你們了？」陌生的意念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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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狗這才冷靜下來。他們面面相覷，緩緩走向好像對他們沒有敵意的灰狼面前。邊走時，小北還用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淡定回話：「沒事的，我們兩個第一次聽到對方說話時也是這樣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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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你當時明明說我是超級膽小狗。」朗朗抱怨，但小北現在沒有餘裕和他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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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靠近鐵柵時，巨大的灰狼也朝他的緩緩走來。黑暗中那雙冰冷的灰色眼睛只是觀察了他們一眼，就將視線移開，然後隨著他悠閒的趴下而閉上，微微側過的頭似乎是在表達他沒有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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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這才意識到，自己正無意識地狂搖尾巴，耳朵緊緊貼在頭上；一旁的朗朗尾巴不像平常的螺旋槳，反而放慢了速度，大舌頭則時不時舔舔自己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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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勉強自己坐下，但不敢和籠子靠得太近。但小北看的出來，朗朗雖然控制不住的緊張，但更多的是想和大哥貼貼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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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灰狼也看出來了。他張開雙眼，抬起有他們倆倍高的頭，望著他們的眼神沒有一絲警惕或審視。「你們不用緊張。你看，現在我伙食充足、無事可做，怎麼會吃了想和我聊天的可愛小狗呢？」說著巨大的狼嘴隱隱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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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成功讓朗朗和小北更害怕了。正當厭世的柴犬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替朗朗淌這趟渾水時，對面的灰狼突然笑了，是真正的笑容，肩膀人性化的顫抖。當笑聲停下時，他重新趴在爪子上平視他們，露出的表情可以用興奮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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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玩笑的啦，我怎麼可能會傷害同類呢？而且在這個動物園生活後，我們就是同伴了，那對狼來說是最重要的。」他溫柔地訴說，仿佛已經像這樣一遍又一遍對著孩子們講述故事，如同一個知識淵博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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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終於真正放鬆下來。小北為自己因對方的三言兩語而經歷情緒過山車感到有點丟臉，反倒是朗朗馬上就激動得上竄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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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狼大哥你真的太太太太太酷啦！沒想到你不只超級強大，而且還超級聰明的勒！」黃金獵犬的屁股左右來回跳躍，屁股上的螺旋槳掃起一大堆灰塵，伴隨的還有興奮的嚶嚶聲和飛濺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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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終於忍不住了。「你行行好，可以不要再丟我們的臉了嗎？」他趴下來用手擋住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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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再次笑了起來。「沒想到在被訓化過的狗之中，也有像我們一樣能化為人形的存在。不過想想也是，畢竟都是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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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你聽到了嗎？他說我們是狼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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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小北根本就沒聽到朗朗的話。「⋯⋯等等，你剛剛說，能化為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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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狼人的傳說及無數的影視作品浮現在腦海中。能夠在圓月之夜化身為野獸的狼人，那是中世紀封建的黑暗時代創造出的眾多迷信之一，是人類為了創造被剝削階級而從各種傳說揉雜而成的荒謬故事。而說起現實中可能出現的狼人，大概也只有被狼群養大的狼孩，既不會說話，也無法融入人類社會，毫無疑問是個人形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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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所有的奇幻和怪誕也不只都出現在故事中。他們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可以理解人類語言的狼和狗。他們難道就是中世紀狼人傳說的由來之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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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似乎是見他正在思考，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聞了聞靠近鐵柵的朗朗的氣味，並舔了舔小狗的臉，讓他興奮地繞了場地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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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北終於再次和灰狼隊上視線後，神秘的猛獸才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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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們的故事，我也是從我的父母那裏聽來的。從古至今，世界各地的某些狼群興盛的地方，都會偶然的出現幾個具有智慧，並且擁有和人類一樣漫長壽命的狼，這些狼在長大成年後，在月圓之夜，只要學會了人類的語言，並從心底渴望化為人形，就能真的變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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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灰狼的訴說中，小北突然理解了什麼，接話：「然後，某些撞見了變身過程的人類，誤以為他們是能變成狼的人，因此留下了狼人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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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滿意的點頭。「而到了現代，由於人類的數量已經太多，而狼群也大多變得衰微，所以各地的人狼們也不再聯繫。只是他們都有個共識⸺絕對不可以讓人類知道人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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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為什麼啊？」好不容易歇停的晨朗愣愣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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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轉頭忍不住吐槽：「廢話，你想被抓去解剖或一輩子做實驗室動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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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腦袋一縮。「嗚咿！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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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見他們的鬥嘴打斷自己也不惱，而是繼續溫柔地說道：「總之，到了現代，許多人狼不再像以前那樣留在自己的狼群，而是生活在人類社會裡。畢竟我們選擇被馴化的祖先就是嚮往安定的生活才接近人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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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朗朗躺了下來望著天花板，好似在想像人狼和人類那段相互糾纏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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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小北更在意另一件事。「話說回來，如果有人狼能夠完全融入人類社會，是不是表示我們能夠持久的化為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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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點點頭。「非常好的問題。你果然很敏銳呢，聰明的柴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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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不會承認他聽到這句話後尾巴不受控制的狂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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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只要常練習，並且一直學習人類的習性和知識後，就可以越輕易地轉換成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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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酷了吧！那老大老大，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變成人呢？」朗朗興奮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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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這時卻遲疑了一下才說：「這個嘛，其實我也不太確定。但據我所知，人類社會也很少記錄到化成人形的狗。或許是你們跟我們不太一樣，也或許是狗之中很少出現人狼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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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但是我也想變成人的樣子，這樣就可以吃吃看巧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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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倒是不太在意這點。「我才不想變成人類呢。變成人類後就要交稅，要穿衣服來蓋住沒有毛的皮膚，去哪裡都要交門票，還不如當一隻狗來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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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管怎樣，下一次月圓的時候我一定要試試看變成人！」朗朗搖搖屁股，突然趴在灰狼面前問道：「對了大哥，我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人類形態？你一定可以變成超級帥氣的人類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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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聞言愣了愣，然後將腦袋埋進爪子裡，似乎有些尷尬。「現在很難吧。如果是皮肉傷倒還好，但在骨頭或內臟受傷時轉換的話，有時會發生可怕的事。比如傷勢惡化或器官位移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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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狗一聽都打了個寒顫。光是想想那是什麼感覺就令人不寒而慄。小北想起了不久前看的獵奇驚悚電影《懼裂》，女主角的肉體失控般的胡亂生長、錯位的模樣，更加堅定了他不想改變身體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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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嚇到你們了呢。不過維持現狀其實也很好，畢竟你們身邊的人類大多肯定是不能接受人狼的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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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正想贊同的點頭，大嘴巴的朗朗又來攪局。「不過如果是俊赫的話一定可以接受的吧？因為他對任何動物都好友善，不只吃素，平常還很喜歡跟不會講話的動物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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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因為他特別不擅長和人類相處啦！」小北反駁。每個群居物種都會有無法跟同類相處的怪咖存在，可能就包括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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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敏俊赫？」狼大哥喃喃道，眼神望向門口的方向，像是在期待有人會進門。說起來，俊赫最近天天都來找灰狼，也不知道他要來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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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俊赫是最好的。雖然他偶爾會用針打我的屁股，但我們就算不會說話，還是總能理解我們的想法。」朗朗繼續說道，似乎沒有注意到狼的思緒。「不過狼大哥，我不知道你竟然聽得懂韓語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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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籠內的灰狼稍稍回神。「嗯，我確實花了很多時間學習了人類的不同語言，畢竟很有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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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太厲害了吧！大哥我要永遠追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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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停不下來的花式馬屁成為了下半夜的背景音。而小北則注意到了，灰狼在聊起俊赫時，總是會露出那種靜謐又柔軟的眼神，仿佛這裡不是異國他鄉的牢籠，而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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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們是被早上來值班的在雄大叔給發現的。要不是因為他上的是早班，朗朗和小北一定會把鑰匙的目標定在這個搞笑的阿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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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麼！？」在雄大叔的手電筒照得他們眼前一晃，但招牌的憨厚嗓音揭示了他的身分。「你們兩隻壞狗又偷鑰匙啦？園長怎麼老是這樣放你們來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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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被抓包了，他和朗朗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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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狼大哥，我們今晚會再來找你。」朗朗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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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了。」小北走的倒是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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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灰狼並沒有跟他們道別，只是目送著他們離開，爾後閉上了眼睛小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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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這天俊赫不用上班，但這不代表他不需要考慮動物園的事情。他和安源這幾天都會讓灰狼來到室外的展示區，除了看看他喜不喜歡，也是讓他適應環境，並迎接明天在遊客面前的初次登場。他們沒有在官網上和現場做任何預告，因為不知道到時候灰狼願不願意出來外面被遊客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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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個俊赫完全沒有想過，但知勳卻很認真的問題，在展出的前一天才被臨時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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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匹灰狼要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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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長之所以會提到這點，是因為今早在雄大叔抓獲兩隻亂跑的狗後，隨口問了他，他們幫狼取了什麼名字？作為眾多明星的「經紀人」，韓知勳為自己竟然沒有早點想到而懊惱不已，並前去尋問了似乎特別在意野狼的俊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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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時之間又怎麼可能想的到？於是知勳就提出了一大堆聽起來霸氣的名字給他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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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霜牙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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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中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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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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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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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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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是狼，又不是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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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小灰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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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版權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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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芬里爾？北歐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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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但沒有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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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終於舉手投降了。「那好吧。你想要取什麼名字？難不成給他一個本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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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繼續揉著懷中露露的屁股，壯碩的虎斑貓長大了還是喜歡窩在人胸口。「也行啊。不然你要不要問問你爺爺？你不是說他以前是給人算命取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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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搞得這麼認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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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沙發上的一人一貓同時瞪著知勳，讓他尷尬地咳了兩聲，乖乖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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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這就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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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在福建的老家養老的爺爺用閩南語數落了知勳一頓，俊赫除了「肖ㄟ」（瘋子）這句知勳也很常用的詞之外，只聽出了爺爺的冷嘲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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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的園長一臉生無可戀。「他說他能只給有臉有生辰八字的人算命。不如這樣吧，你去跟我爺爺學幾招，回來替你的狼算算。放心吧，你一定很招我爺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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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自然是不打算學習相術的，眼下見知勳似乎終於放棄了取名，他也就心安理得地繼續擼貓刷短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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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取名的事情早已在他心中種下一顆芽。到了晚上，他一如既往的來探望灰狼時，一直在腦海裡翻閱他所有的韓文和漢字，試著拼湊出最適合的組合，甚至沒有注意到開門時腳下趁機溜進來的兩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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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喂你們兩個！」他無奈地看著兩個調皮蛋逕自衝到了已經趴在鐵柵邊的灰狼面前（他盡量不去思考那是不是正在等自己）。「朗朗，你之前不還怕得要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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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他走近，才發現兩隻狗狗和大灰狼的關係明顯比他想的要好。朗朗一來就趴在欄杆旁，熱情的咬了口狼的大嘴筒，而小北則是和狼碰了碰鼻子，那對這隻傲嬌的黑柴來說不亞於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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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了一陣後，俊赫才坐在自己平常坐的牆角邊。「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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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小中大狗這才終於將注意力給了他。朗朗先是伸著舌頭興奮地望著他，然後又用鼻子指了指灰狼，像在說：看！我交到的新朋友。至於小北，他沒有對朗朗的行為翻白眼，就意味著某種程度上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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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他們靠著昨晚的相處就這麼熟捻了？將視線轉向事件中心的灰狼。穩重的成年男子此時灰色的眼裡滿是少見的慈祥，俊赫幾乎可以想像，當他還在狼群里時，就是這樣看著新生的小狼玩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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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敏銳得察覺到了他低落的情緒，灰狼將身子挪了挪，然後輕柔的舔了舔他的臉，成功讓他笑出了聲。「呼呼，你真的是⋯⋯好吧，看在你們這兩個笨蛋可以打發無聊的份上，以後就讓你們負責看管這個區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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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狗狗似乎是聽懂了，朗朗跳了起來撲到了他身上，在他的臉上留下了十倍的口水量，而小北則是難得用頭頂了頂他的手，讓他撫摸腦袋。雖然他一直是個不太擅長應付善意和熱情的人，但偶爾被熱烈的愛意轟炸也會讓人多巴胺和血清素同時爆發釋放，感到止不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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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隻狗狗終於從他身上跳下來後，一個尖尖的鼻子戳到了他的肩膀。回過頭，大腦袋和原本銳利又威風的灰眼睛正巴巴地望著他，像在問他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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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俊赫笑著給了大狗的腦袋一頓猛抓，然後是毛茸茸的蓬鬆下巴，令人莞爾的是灰狼真的舒服地閉上了眼睛，張開的嘴巴看起來像在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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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現在不只大貓，連大狗也輕易地征服呢。」不知何時進到了室內的安源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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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被人看見自己正盡情地和狗狗玩耍，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趕緊擦擦臉上的口水並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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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安源哥。這幾天幫忙進了很多新設備和食材辛苦你了。」他客套道。這幾天他們雖然都負責準備狼的展區，但偏偏不常碰到面。安源的工作時間是上班時間，他則都趁著休園後來。今天安源留下來估計是要做最後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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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也辛苦你了，俊赫。看起來灰狼的情況應該相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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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微微側頭看著大灰狼。「他差不多可以開始復健了。不知道專家是不是已經定下來了呢？」俊赫跟著安源一起坐在他從來沒有坐過的固定塑膠椅上，這裡早上已經徹底打掃過一次了，隨時可以開放遊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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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經定下了，是個叫姜允泰的年輕人，對狼的研究相當廣泛和專業。到時候關於復健的部分，就要拜託你和允泰一起教導飼養員了。」他說完後頓了頓，又補充：「不過，如果你覺得和不熟識的新人合作很困擾的話，讓多蒼他們來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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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一板一眼又認真的安源哥，此時難得表現出了寬容。俊赫嚥了嚥口水說道：「沒問題的哥，哪有因為不喜歡就推託責任的道理？況且我也很期待見到這個專業的新人。」他流暢又自然的說出違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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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管是認識新人還是被迫社交，都沒有比讓大家對他失望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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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源點了點頭，站起身說道：「那現在就把狼的籠舍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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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點點頭，也站起了身。走進更隱蔽的員工通道，他們來到了籠舍的入口。在安宿管的眼神下，兩隻狗狗終於放棄跟著他們進籠，灰溜溜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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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安源拉開了籠舍和展示區間的拉門後，俊赫自己走進了籠舍裡，跟隨著一步一瘸的灰狼走到了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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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源虛掩上了門後也跟了過來，沒有阻止俊赫跟在狼的旁邊甚至偶爾攙扶的行為，因為他是最清楚那匹狼有多麼信任俊赫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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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著小雪的室外，高大的松針和檜木遮蓋了天空，讓這裡看起來像是被綠葉守護的小天地，隔絕了寒風與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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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最終像這幾天出來後一樣，盤坐在幾棵樹下沒有被雪覆蓋的綠地上。他抬頭望著俊赫，然後又看著灰色的天空，最後用頭輕碰他的手，然後又輕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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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笑了，第一次真正坐在了灰狼旁邊，和他屁股貼著屁股，用臉頰貼著他的頭頂，暫且忘了自己正在工作，忘了這裡還有他不能辜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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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到家的感覺嗎？」他低聲道，並順手摸了摸柔軟的大耳朵。「雖然你回不去了，但我會努力讓你有家的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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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發出像小狗一般的嚶嚶聲，蹭了蹭他。俊赫擅自解讀成他很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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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鳥安野生動物園的第一匹狼終於粉墨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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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沒有任何事前宣傳，但最近開始修整的園區和走漏的風聲還是讓第一天的狼展示區擠的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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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各位興奮地小朋友保持安靜，這匹灰狼受的傷還沒有恢復，正需要安靜的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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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遊宋慧喬阿姨是個天生就有領導氣質的開朗大姊，就是這樣簡單一句話，現場的小朋友真的都安靜了下來，乖乖和大人一起盯著坐在一片稻草上打瞌睡的優雅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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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北美灰狼，而且是最大亞種的馬更歇狼，在冬天的時候，他們就會換上像現在這樣又厚又帥氣的毛大衣，到夏天才會換成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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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這隻狼是不是狼王啊？」一個身穿虎紋襯衫、顯然很喜歡猛獸的小弟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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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的好，我們不確定他在他的故鄉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但這麼大隻又強壯的狼通常都會成為狼群的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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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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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厲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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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我們家養的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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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們此起彼落的驚呼四起。慧喬阿姨先是慈祥的笑了笑，然後看向了剛才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知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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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一走出來，人群立刻響起歡呼和掌聲。園長也是每個來動物園的遊客期待見到的明星之一，因為他憑一己之力建造了規模龐大的野生動物園，並且獲得無數專家的認可，年輕有為的形象受到男女老少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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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掌聲漸緩，他才開口：「感謝各位的熱情。相信有許多人今天來這裡都是為了一賭大灰狼的風采。他是我們從盜獵者手上救回來的，挺過了重傷，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很好的存活了下來。我們也希望藉此提醒各位，這些生靈是多麼美麗，值得我們保護，也需要我們帶著對自然的敬畏與之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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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讓人群陷入沉默，許多人低下了頭沉思，有些人認同的點了點頭，甚至有個老先生流了眼淚。而當然，也有很多人根本沒在聽他說話，只是趁著大家坐下來的時候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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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沒有停頓太久，就打破了這份寧靜。「接下來，我們要請飼養員賢宇來帶大家看看灰狼的習性，以及他骨折的左前腿接受的康復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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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爆發歡呼，但經常光顧的遊客都知道規矩，所以聲音並不大。飼養員出現在了鐵柵後的空間，手上推著裝滿飼料和藥罐的推車，滿臉通紅的樣子會讓人以為他快中暑了。他的身後跟著的是俊赫，雖然他自己也是個大社恐，但作為前輩還是安慰的拍了拍賢宇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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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可憐的年輕飼養員身上後，他終於開口，語氣比知勳想像中要穩健的多：「大家好，我是飼養員孔賢宇。我會讓大家看看這匹狼的伙食，並和大家分享他的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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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將推車推到了人群中間的展台，知勳退到了一旁，讓賢宇將推車上的東西展示給觀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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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待會給狼的食物。一般來說，因為狼的咬合力非常強，所以我們會給他們帶骨頭的大肉塊，這樣可以幫助他們訓練咬肌並補充鈣質。但我們的灰狼現在還在養傷，為了降低他受傷的機率，我們會給他這些已經切成一口大小的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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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裝著肉的鐵腕朝觀眾傾斜，讓大家可以看清楚裡面的東西。那些是帶骨牛肉和兔肉的肉塊，是知勳從他的管道弄到的新鮮貨。他接著把鐵盆放好，拿起籃子裡的水果。知勳注意到他的手正在微微顫抖，他點笑出聲。反觀在人群面前同樣不自在的俊赫，只是盯著推車裡的東西裝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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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能不知道，狼並不是完全肉食的動物，所以對他們而言，植物中也有些他們需要的營養。」說完把幾顆草莓和香蕉丟進盆裡。他轉頭看著俊赫，獸醫趕緊從推車下拿出幾罐藥並展示給觀眾。「這些藥是要給狼補充營養的，有鈣粉、蛋白質和維生素，可以幫助灰狼的傷勢癒合。」賢宇說完就示意俊赫把藥粉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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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那隻狼好可憐喔，要吃那麼多藥。」一個女孩看到白粉像不要錢似的灑在肉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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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就要吃藥啊。不管是大灰狼還是你，都要把藥乖乖吃完，這樣才會健健康康的。」媽媽低著頭，溫柔地點了點女兒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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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倆的聲音不大，只有在前頭展台上的人聽得見。知勳忍不住看向俊赫，果然他也聽到的她們的談話，拿著藥罐有些呆愣的樣子看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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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心裡一緊，看出了那眼神中熟悉的漩渦。他知道俊赫的家庭背景，也知道他時常因此而陷入鑽牛角尖，如果沒人注意到，他又會自己默默地假裝沒事。於是他走到站台上，在俊赫驚愕的眼神下摟著他的肩膀，一起跟著推推車的賢宇走向餵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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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後了一小段距離，他在朋友耳邊道：「幹嘛？工作中途，尤其還是在影響動物園名聲的重要場合，你竟然敢給我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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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抱怨和挖苦終於驅散了俊赫眼中的迷茫。獸醫翻了個白眼。「你怎麼不去讓他們看看你的真面目？財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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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沒有否認，因為這是不爭的事實。「好了，快點去支援賢宇那孩子吧，可不要讓他大庭廣眾下出糗，不然他以後真的不來公開展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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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輕笑，似乎是在笑那個曾經的自己很相像的年輕人。賢宇初來乍到時，知勳本以為他和俊赫這種宅男應該玩不到一塊，沒想到兩人在工作中時，俊赫為了照顧新人，竟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社交能力，讓兩人很快熱絡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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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餵食口前的賢宇正小心地把食物放到鐵柵後面。在遊客們興奮的歡呼中，一直在沉睡的狼很配合地起身前來吃飯了。這就是他們敢這麼快就展演的原因，那匹狼基本不用訓練，就能很順利的照著他們的指示做事。現在也一樣，知勳很肯定，那匹狼一定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優雅地趴在食盆前細嚼慢嚥，哪裡有什麼「狼吞虎嚥」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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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狼進食期間，賢宇在俊赫鼓勵的眼神下，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狼的腦袋。人群中有一些倒吸氣的聲音，彷彿飼養員的手下一刻就會被暴起的灰狼咬掉。但什麼都沒發生，甚至在狼抬頭看了一眼之後，年輕人的手還反過來被蹭了蹭，並輕輕咬了咬。知勳滿意的看著賢宇這幾天和灰狼的相處有了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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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和狗一樣有階級意識，能夠分辨誰是團隊的首領。在動物園裡，飼養員需要成為狼的領導，他們才會信任並服從我們。磨蹭、舔毛和輕咬是狼表達喜歡的方式，大家不用緊張。」導遊的聲音悠悠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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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屏氣凝神的看著這個人與狼相處融洽的奇異景象，紛紛拿著手機拍攝。而小朋友們則不停的向父母問問題，他們對於動物的求知慾在這裡被放大並重視，不知這群孩子中，是否有像知勳和俊赫這樣的動物愛好者從此得到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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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小朋友們都要注意，哥哥姊姊們都有經過專業的訓練，我們都是在做好保護的情況下和這些猛獸接觸的，平時絕對要遠離危險，安全第一。」知勳做最後的提醒。在灰狼快速消滅了食物並重新開始睡午覺後，大家也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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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遊慧喬阿姨跟著大多數遊客一起離開了，前往了猛禽園區進行下一場導覽。臨行前，這位可能是整個園區經驗最豐富的生態導遊專家和三個年輕人感嘆：「哎呀，本來我以為你們這些年輕人想不開，讓受傷的野狼在人這麼多的地方，也不怕出意外。現在看來完全是我多慮了。那匹狼一定是有靈性的狼，知道我們救了他，今後也打算和我們一起生活。真是難得呦，看來這次我們撿到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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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阿姨已經離開了很久，但知勳一直坐在展示區外的椅子上，看著自己為狼群精心栽培的園區，有句話在腦中久久徘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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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狼一定是有靈性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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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理應沒什麼，知勳不是沒有見過動物園裡的其他動物被誇有靈性，也不是沒有親眼見過那些聰明的不可思議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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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匹狼不一樣。要說哪裡不一樣，倒不如說如同他養的兩隻奇葩狗，都有個時常讓他毛骨悚然的特點⸻他們顯然都聽得懂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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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不是像家養的小貓小狗，聽的懂主人說的一些單詞，聽的懂自己的名字，更有甚者會依形勢判斷是否服從主人的命令。有一些邊境牧羊犬甚至被證實是可以進行簡單算數的，說明他們有相當強大的邏輯推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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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都不是朗朗、小北還有這隻灰狼的情況可以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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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朗朗，平時總是非常的聽話，甚至有些太聽話了，剛收養他那會兒，知勳隨口說了句「狗狗可以幫人類應付上門的推銷員有多好？」，之後每一次有人上門，朗朗就會從狗洞出來，叼著推銷員的資料就跑，跑的人滿動物園追，保證下次不敢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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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小北，儘管不服主人管教的大有狗在，但小北已經到了叛逆期青少年的程度了，不管是他最喜歡的零食或漫畫書（狗到底為什麼會喜歡看漫畫？），都無法叫得動這隻有個性的狗做任何特技。不過除了特技之外的事，平時吃喝拉撒睡他都能自己解決，餵食器空了之後，小北都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神乎其技得把飼料裝滿，有時甚至理所當然地從給動物們的生鮮肉類裡挑一些給自己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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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隻灰狼嘛，知勳目前還沒有看到他更聰明的那一面，他也不是像朗朗或小北一樣愛玩的熊孩子，但不知為何，每當看著灰狼的眼睛時，就會覺得他和那兩隻狗一樣，絕對聽的懂他們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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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沒有道理，朗朗和小北就算了，這匹從美國來的大灰狼怎麼聽得懂韓語呢？難不成他們都是靠心電感應或眼神之類的高維方式交流的嗎？這一切都已經進入了他所不能理解的玄學範疇了。不像俊赫，他並不是個唯物主義者，甚至是非常敬畏鬼神的道教信徒，所以他自己默默得出了一些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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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嘛就是有人在轉生時忘了喝孟婆湯，要嘛就是這些都是成精的狗狗和狼。只有這種解釋了。想通了之後，知勳突然覺得，自己的動物園有這些居民也不錯，感覺就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守護他們一樣，意外的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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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之前，他在俊赫疑惑的眼神下，和灰狼揮手道別，沒想到灰狼真的微微抬起了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才回去睡覺。這下子他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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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們的動物園終於要飛黃騰達了。」他感嘆，讓俊赫困惑又莫名其妙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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