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從高空俯瞰韓國，那麼首爾都市圈將會是最閃亮、最耀眼的寶石。大家會讚嘆首都的燦爛美好，從而忽略都市的邊陲、稀稀疏疏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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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間救助了無數動物的巨大園區來說，這裡的選址無疑是好的，接近物種豐富的山區，又能和人類生活圈相接。但對敏俊赫來說，這個亮的看不到星星、暗的照不亮河面的小鎮，只會讓人感到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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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是在抱怨園長，畢竟他有他的考量。但同樣作為這間動物園的「開國元老」，他難免會忌妒知勳可以在故鄉工作，做的還是每個動物愛好者夢想中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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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啊，你確定今年過年不跟我們一起嗎？我們機票還沒訂，可以留在首爾和你一起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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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媽，你們計畫很久了吧？而且不瞞你說，比起出遠門，我更想待在動物園裡。」這是實話，儘管對他來說，這些都比不上和家人在一起重要。這是他的老毛病了，總是不自覺的推開那些善意，告訴自己這是為了不給人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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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我們一個禮拜後就回來，到時候會去動物園看你。愛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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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愛你。」他掛斷電話，為媽媽五十好幾了還是充滿活力而感到欣喜。打完電話，他依依不捨地從還有太陽餘溫的大石頭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決定去和知勳一起做韓家人來過年之前的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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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位於園區最高點的觀景台，依山而建，坐落在鳥園緩坡的最上方。他當初建議知勳在這裡搭建平台，因為他在抓回那隻逃跑的巨嘴鳥時偶然被山頂的景色給震攝住了。事實證明，觀景台確實成為了最受歡迎的地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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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是黑燈瞎火的時段，一切都隱沒在黑暗中，只有山腳那間亮著燈的小屋指引著渺小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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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那間屋子裡有人在等自己，他加快下山的腳步，在閉著眼都能暢行無阻的小道上，積雪和孤枝也不能減慢他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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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開門，溫暖的空氣讓俊赫全身的毛孔張開，舒爽的放鬆了肌肉，彷彿泡進了溫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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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門關好，你想讓暖氣都流光嗎？」在暖氣房依然穿著厚厚毛衣的韓知勳抱怨道，並繼續轉身把春聯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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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人是幾十年前從中國南方移民來的，所以他們過春節的方式不太一樣。要說俊赫比較喜歡哪一種，那肯定是中國式的，畢竟每年只要有遇到他，韓爸爸韓媽媽都會給他紅包，一次就包個九萬十萬元。儘管每年都告訴他們，自己是個出社會的大人了，他們還是會慈祥地把紅包塞給他，告訴他吃飽穿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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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麼他每年都會幫園長一起布置。今年也一樣，他熟練的開始把紅色的春聯和鞭炮形狀的掛飾掛在每一面牆上。平時和他們住在一起的員工們都回家過年了，只剩他們兩個忙活，倒讓不善交際的俊赫自在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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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今年真的不回家嗎？過年最重要的就是要和家人團聚吧？」知勳收拾著桌面上剪完春聯後的殘骸，一邊念叨著。手和嘴各忙各的也是這個人的特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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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我不留下來，Sola以後可能就要永遠和她的家人分開了。」他的思緒今天第無數次飄回到了住在病房裡的獼猴，因為在冬天玩水卻沒有好好擦乾身體，她患上了嚴重的肺炎。「況且我也不好意思麻煩其他獸醫留下來。反正我和你的家人很熟，就當你們收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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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無奈地嘆氣。每次聽到他說出這樣明顯是在逃避卻又無法反駁的話時，園長就會表現得像俊赫家那個喜歡為他操心的大哥一樣，儘管他實際上是俊赫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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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留下來我當然歡迎。到時你的家人來鳥安找你的時候，你就給我乖乖休假陪他們，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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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俊赫做了個軍禮。「知道了，母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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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他的是知勳更加用力的嘆息，讓他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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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朗朗和小北呢？」當俊赫摸了摸跑來跟他撒嬌的橘色長毛貓菲菲時，才發現房子裡異常的安靜。另外兩隻怕冷的貓咪躲在電暖上面的貓窩「冬眠」，但那兩隻人來瘋卻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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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搗蛋鬼今天又偷我的鑰匙，這次溜進了非洲動物區，差點被受驚的斑馬踩死。現在在樓上關禁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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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聞言，在心裡嘲笑起那兩個調皮的狗狗。這兩個小子，聰明機伶的堪比邊境牧羊犬，卻偏偏喜歡拿頭腦去幹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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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這個月又沒有凍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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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然後他像是背後有張眼睛一樣突然轉過頭來，怒斥道：「你再笑，這個月的薪水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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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這天，鎮裡只剩下那條傳統的菜市場還開著，而代表著現代和繁榮的商店都拉上了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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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沒有下雪，但依然灰濛濛一片。俊赫拉緊了圍巾。今年過年感覺似乎比以往都還要冷，寒風簌簌的，他回頭看著牽著的兩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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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不會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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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每一步都跳著走的黃金獵犬先是歪了歪頭，然後又乖乖搖頭；至於那隻對比之下顯得很優雅的黑毛柴犬則壓根就不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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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是朗朗乖。」說著，俊赫摸了摸他的頭，讓毛茸茸的大尾巴如同螺旋槳一樣旋轉起來。至於那隻黑柴，依舊視若無睹地走他的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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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積雪的路面來到菜市場，俊赫驚喜地發現這裡意外的熱鬧，滿街都充斥著紅色。除了新鮮的蔬菜，很多攤販還賣起了熱騰騰的年糕湯，當地的老顧客們和攤主熱情的寒暄，並互相贈送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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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其實不常在過年時光顧這類傳統市場，這是他第一次見識過年可以這麼熱鬧。沒等他感慨完城鄉間的溫度差，朗朗就興奮地拖著他和小北，奔向平時總是會投餵狗狗們肉乾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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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新年快樂啊朗朗。還有小北和俊赫。」老闆繞過他的攤子，蹲在兩個小狗的面前熱情的撫摸他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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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新年快樂。」俊赫靦腆的回應，沒想到老闆竟然過年也有開業，並把他帶著的耳罩拉開了一點，以便聽清老闆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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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年過年要留在鳥安啊？」老闆一邊接受朗朗熱情的舔舐，一邊抬頭問俊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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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嗯，前幾天有隻獼猴生了重病，我必須留下來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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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起身，點頭如搗蒜，熱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像俊赫你這樣這麼有責任感的年輕人不多見了啊。不過你也不能太拚了，要學著把一些重擔託付給其他人。不說平常放假，你之後入伍的時候誰來替你照顧動物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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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愣了愣，有些尷尬地道：「這個嘛，我會注意的。不過我不需要服兵役，我是二級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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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可能不知道什麼是二級聽障，但也是個在社會上摸爬打滾多年的老油條了，當即臉色一變就立刻道歉：「哎呀！對不起，平常都看不出來你和普通人有什麼不同。原來是這樣啊，不過你還是要當心，不要累壞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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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老闆。」雖然不善常應付他人的好意，但他還是有些感動，用套著牽繩的手和老闆熱情的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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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俊赫為過年的飯桌和狗盆買了幾包肉干。一路上，朗朗負責和每個擦肩而過的人碰鼻子蹭臉，原本寒冷的空氣似乎因為市場裡熱絡的人氣而溫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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購物清單都已經被劃掉，俊赫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他竟然有些捨不得離開人群，回到那冷清的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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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知勳把燉好的佛跳牆端出來時，韓家人也剛好到達了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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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他們的是永遠能量滿滿的朗朗，大型犬一邊把客人們引進門，一邊輪流接受所有人的愛撫，而小北則趁機吃了幾口朗朗碗裡的肉。至於貓咪們，依舊淡定的窩在暖氣搖滾區，俯視沉浸在新年氣氛裡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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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爸爸韓媽媽一看到迎接他們的俊赫，就熱心地開始噓寒問暖，比見到親兒子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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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啊，過年了還要工作辛苦你啦，你最近過的怎麼樣啦？」韓媽媽一上前就摸者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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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的傻兒子有沒有虧待你呀？」韓爸爸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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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大叔，你的傻兒子還在你旁邊呢。」知勳嘴一撇，大聲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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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哥哥是傻兒子。」和知勳差了15歲，還在上小學的韓浩宇嘲笑，並繼續和敢怒不敢言的小北玩耍，還說著怕小狗冷，把自己的衣服都穿到了臭臉的黑柴身上。俊赫沒忍住，偷拍了幾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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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敏俊赫可不會慣著自己的老闆，佯裝思考了一陣才說道：「這個嘛，他最近確實是有威脅過要拖欠我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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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俊赫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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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今年的年夜飯就在這熱鬧的氛圍中開始了。俊赫不是第一次吃年菜，但見到飯桌上的滿漢全席，還是讓他驚嘆。豐盛的年菜邊圍著的是熱鬧的一家人，這幅最完美的家族群像，讓俊赫突然有些想念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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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聊著分別時的近況——韓媽媽的花店引進了幾個新品種；知勳又因為被咬而打了幾針狂犬疫苗；當知勳調侃起浩宇在學校的戀愛對象時，兩人間爆發了幼稚的爭吵，但他們依然會幫彼此夾菜；吃飽後坐不住的浩宇跑去打擾三隻貓咪，發現得不到回應後，轉而和朗朗一起玩起了扮家家；韓爸爸和兒子鬥嘴，互相冷嘲熱諷的有來有回，但接著又不厭其煩地告訴他，如果動物園遇到困難了，一定要來找他們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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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氛圍中，俊赫的身體變得暖融融的，但熟悉的孤獨感卻在心間蔓延。如果他沒有逃避的話，如果他不是那麼固執的話，他也能擁有這樣的溫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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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結束後，知勳和媽媽一起收拾桌面，韓爸爸收起了臨時擺出來的桌椅。當他們坐在沙發上，準備一起開始看過年特別節目時，俊赫也起身準備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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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啊，你這麼晚是要去哪裡？」韓媽媽熱情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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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看看生病的動物怎麼樣了，順便巡視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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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一人一狗兩個小孩瞬間抬起頭來、兩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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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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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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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帶著他們吧，正好小孩子的精力無處發洩。」知勳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不用想都知道是在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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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眼。俊赫用眼神向園長傳遞怨念，並轉頭帶著浩宇和朗朗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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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了門，興奮的男孩就和朗朗一起奔向動物醫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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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們小心一點！不要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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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小小的身影就撲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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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趕緊上前查看，幸好小孩抬起頭後沒有滿臉的血，但疼痛和驚嚇仍然讓他開始眼眶泛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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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忘記告訴你動物園今天沒有人除雪了。你沒事吧？還會不會痛？」俊赫小心地碰了碰他的鼻子，而朗朗也嚶嚶地湊上前嗅嗅他，似乎有點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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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浩宇站了起來，擦了擦鼻子。「沒事，我是男子漢，我不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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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笑了，摸了摸他的頭。「好！我就知道浩浩最勇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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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因為這句誇獎而破涕為笑，拉著俊赫的手，這一次他們用更慢的速度走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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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俊赫哥哥，你耳朵上戴著的那是什麼？」浩宇指著俊赫的左耳。他這才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讓韓家人看到他的耳蝸，以往他在工作外的時間會戴上耳道型的，但這幾天的忙碌常常讓他在家裡也忘記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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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解釋道：「這是助聽器，因為我那邊的耳朵聽不清楚，所以我需要這個小機器來幫我。」說著把他的毛帽拉高了一點，露出了寶藍色的耳蝸。那是他最喜歡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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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宇矇懂的點點頭。「那你是不是和電視上的人一樣，會比手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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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啊，你想要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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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啊！會手語超級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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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小孩突然變得興奮，朗朗在一旁也激動起來，用吠叫和浩宇一起歡呼。俊赫也笑了，在寒冷的夜色裡，胸口迸發了燙人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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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男孩和金毛大狗突然都安靜了下來，並雙雙轉向了森林的方向。俊赫疑惑，順著他們的視線，卻沒有看見除了明月和山丘的輪廓以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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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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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宇指著森林。「俊赫哥哥你可能聽不到，但是剛剛森林裡傳來了狼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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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俊赫更加困惑了。南韓乃至整個朝癬半島的狼早在上個世紀就滅絕了，怎麼可能會有野狼出現在森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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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就像那種『嗷嗚⸺』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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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繼續疑惑的看向森林，雖然不解，但他沒有否定浩宇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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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覺得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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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宇歪頭思考了一會。「感覺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而且只有一隻狼的聲音。那隻狼是不是只有一個人？」他的語氣變得有些落寞，讓人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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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孩子和大狗有些哀傷的眼神中，俊赫再次望向那座山頭。那裡是往首爾的方向，又怎麼可能有狼呢？莫非是另一家動物園裡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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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的是哪隻學狼嚎的狗甚至無聊的人吧。俊赫最後下了這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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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同於那些理性的猜測，他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了一個畫面：一匹在月光下仰頭長嚎，卻怎麼也等不到同伴回應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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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們確認了小猴子的情況，並拜訪了冬天爭相躲在室內取暖的孔雀和野雞，以及有全天候暖氣可吹的非洲動物們。浩宇比朗朗還要興奮，儘管他是動物園的VIP客人，對這裡的每一個住客都如數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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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孩子們終於都被疲憊擊倒，乖乖地回到了客房的被窩和溫暖的狗窩裡。俊赫也累得不想再動任何一根手指，但一躺到床上，心中一直困擾著他的想法卻反而讓他無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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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暖的被窩裡瞪著天花板半個鐘頭後，他終於重新站在冰涼的地面上，打算用一杯熱牛奶哄自己入睡。他摸索著從冰箱裡拿出已經開封的牛奶，倒了一些進玻璃杯裡，拿去微波爐加熱。這是他們動物園的乳牛生產的，草飼牛奶有機又營養豐沛，倒成為了這裡限量的特產之一（用韓知勳的說法就是，自己的飼料錢要自己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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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二樓的臥室前，俊赫經過客廳，發現了正在偷吃宵夜的知勳，提醒道：「你不怕你媽媽發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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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聲響讓沙發上正在啃蘋果得園長嚇到差點跌下沙發，轉過頭來就是一句會讓家長們皺眉的韓國國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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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突然幹嘛啊？」拿下眼鏡的知勳沒有了平常的精明，反而像是剛打完架的駱駝般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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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現下的氛圍太過令人放鬆，又或許是疲憊使人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俊赫沒有回答知勳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園長，你覺得做一隻落單的狼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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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韓園長一邊啃蘋果，一邊瞪著這個脫線的獸醫。「等你腦子清醒一點後再來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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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沒有得到答覆也不惱，只是道了晚安之後回房了。熱牛奶確實讓他的眼皮變的沉重，溫暖又厚重的被窩讓他沉浸在安全和舒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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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稀記得，自己夢見了一匹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的大灰狼，孤獨地穿梭在寒冷蕭瑟的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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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冷清了一陣的動物園又重新開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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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的家人最終雖然來了動物園，但無法待太久。他的大哥大姐都要回去工作，而爸爸的慢性病臨時惡化，需要回到首爾的醫院觀察。對敏俊赫來說，這些消息雖然不樂見，但至少讓他在今年又有了逃避的藉口，不需要繼續在家人面前假裝他的精神富足，不需要談戀愛，也不用繼續接受知勳在他說謊不打草稿時不贊同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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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又投入到了自己最擅長的事情上。小獼猴最近狀況一直在好轉，在確認沒有傳染力之後，就可以回到家人身邊；由於公共區域的暖氣重新開始運轉，喜歡在地上趴趴走的鳥兒們也恢復了活力，繼續偷吃遊客們的零食；非洲區除了那些慵懶的草原肥貓之外，食草動物們依然需要到戶外奔跑追逐，因此每天的除雪也是一大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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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是園區裡的首席獸醫（不論他吐槽過多少次，知勳都堅持要給他這個頭銜），但諾大的園區也不可能全靠他管理。他主要負責的是貓科動物和小型樹棲動物的健康。而鑒於他是園長的密友，加之能夠訓服大貓的帥氣形象，知勳常常沒經過他的同意就把他工作的畫面放進動物園宣傳片裡。要不是他的肖像權能讓他拿到一筆錢，他絕對會把老闆告上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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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也一樣，過年後一開園的人潮堪比暑假，而許多人都會聚集在雪豹和西伯利亞虎的展區，一賭雪中大貓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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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無視玻璃門外的鏡頭和視線，俊赫走進了雪豹的籠子裡。香香和饃饃是在中國山區救下的雪豹兄弟，他們的媽媽被盜獵者射殺，沒有母親教授狩獵技巧，在野外只能等死。倆豹來時還是會對著他哈氣、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兩個月大幼崽，現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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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那兩隻雪豹在蹭那個獸醫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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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完全就是大貓咪，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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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嘆了口氣，任兩隻毛茸茸的猛獸用頭猛蹭他，一邊拿出箱子裡的工具進行例行檢查。展示動物的天然習性和健康檢查的過程是這個野生動物園的一大特色之一，而當初之所以會實施這種項目，純純是財迷園長發現俊赫本人是動物園的明星之一後，決定也把他加入展示項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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俐落地做完工作後，俊赫又坐在地上一手一豹使勁擼了五分鐘，才掙脫熱情的倆兄弟，回到籠子門口留守的同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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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是真的ㄟ，學長你真的有訓服所有貓咪的超能力。」和他一樣在首爾大學畢業的後輩都閔郡滿臉崇拜的望著他。由於對方是個新人，俊赫和閔郡還處在最可怕的半生不熟的階段，所以他只是強自鎮定的點點頭，就逃命似的回到遊園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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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太酷了吧⸺」身後傳來這樣的聲音，讓他又是一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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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老虎的籠舍，儘管這裡只有一隻人工繁育的母老虎酷酷，並且她也是個黏人的甜心，但老虎畢竟更加強壯，所以不只外頭的遊客禁止大聲喧嘩，每次也至少要有兩個員工一起進籠，確保一人始終盯著酷酷，遏止她從背後撲擊的狩獵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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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俊赫是擔任盯梢及從旁指導的腳色，實操則由學弟來執行。閔郡緊張得有些手抖，但好在在看到大老虎倘倒在地露出肚皮的蠢萌模樣後又找回了信心，開始抽血和檢查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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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酷，你這樣太丟大貓臉了。」游刃有餘的俊赫撫摸著她的下巴，並故意用遊客們聽得到的聲音調侃道，讓人群爆發了一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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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檢查快要結束時，外頭又傳來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奈何俊赫需要繼續盯著酷酷，只能和學弟先退出籠子。出了展示區後門，他才看見被人群擁護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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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園長，是什麼風把您吹到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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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不負所望的翻了他一個白眼。「閔郡，你可以先回去醫院了。俊赫，收拾一下，待會一起去接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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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安野生動物園除了收容與照護野生動物外，旗下的醫院也負責治療獲救的個體。這類緊急狀況一出，總是由經驗豐富的俊赫第一時間下判斷，再決定這群孩子該送去哪裡，畢竟沒有任何獸醫能熟知所有物種的應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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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開著貨車前往救助中心的路上，知勳跟他簡述經過。上個月警方接獲通報，成功攔截了一夥跨海偷渡野生動物的盜獵集團。這些人來自美國，若非有吹哨者提前預警，那群持槍的亡命之徒恐怕會釀成更大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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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盜獵者的贓物中，只有唯一一件活的貨物，是一隻北美灰狼。據說體型達到了狼王的級別。傷勢非常嚴重，工作人員描述，乍看之下你無法相信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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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知勳打趣道：「沒想到被你說中了，真的有一匹孤狼出現。看來你和他應該挺有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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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不知該怎麼回答，只是望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景色，腦中再次浮現出了月光下孤獨的身影，心中滿是忐忑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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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救助中心時，外頭正飄著細雪。光禿的樹林間點綴著一朵朵白花似的雪片。那棟老舊的建築外牆滿是藤蔓與壁癌，模糊的窗戶只能隱約看見室內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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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倒車入庫，拉門面對建築的大門，以方便待會的轉移，這件事園長已經做過無數次了。他們快步走下車，一進入溫暖的室內，就受到櫃檯的李阿姨熱情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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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久不見，兩位小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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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已經來過好幾次，俊赫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調戲弄得滿臉通紅。知勳則世故地笑著回道：「晚上好，李大姐，妳今天氣色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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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呦，嘴真甜，只是過完年後比較圓潤了而已啦。不說了，你們趕快進去看看。」阿姨笑呵呵地擺了擺手，領著他們兩個前往救助中心的醫療區。到了手術室，李阿姨沒有推開門，而是轉頭提醒他們：「我剛剛也只有瞄到一眼，但那隻狼真的很大隻，看起來就跟我們之前救過的阿拉斯加一樣，但比那還要大得多，渾身血淋淋的可遭罪了，你們要小心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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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謝謝李阿⸺李大姐。」俊赫說道，在目送她離開後，才發現知勳已經推門而入，趕緊跟了上去。沒等他和認識的幾位獸醫打聲招呼，眼前的景象就讓他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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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讓成年男子平躺的手術台上，趴著一頭沉睡中的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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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太美了——那是俊赫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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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長毛厚實，顯然是冬季的毛皮；巨大的頭靠在台邊，尾巴則垂到另一端。可那潔白的腹毛被乾涸的血染成暗紅，四肢鮮血淋漓，彷彿泡在血水裡一般。最讓人心驚的，是狼以怪異的角度彎曲的前腳。以這樣的傷勢飄洋過海，難以想像牠所承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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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緩緩走近，直到伸手就能觸及那片灰色的毛皮。雖然狼的臉上毫無表情，但牠偶爾抽動的耳朵與快速起伏的胸膛都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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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雄性北美灰狼，應該是馬更歇狼，體型和年齡判斷可能是正值壯年的狼王。」救助站最年長的金獸醫說道，似乎是因為這種情況見多了，她只是平靜的處理著灰狼身上的創口。「他的右後腿中了一顆子彈，左前腿被打斷。恐怕是他在保護狼群時被盜獵者給擊中，發現他還活著後又打斷他的腿並活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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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混蛋⋯⋯」另一位年輕的獸醫拿著X光照片，眼眶微紅，語氣帶著憤怒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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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陷入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沒有停下手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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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幫什麼忙嗎？」知勳摸不著頭緒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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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的視線依舊無法離開狼，側頭說道：「剛剛應該是在等麻醉生效。現在能做的是幫他包紮好槍傷，其他的只能靠他自己日後休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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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餘光看見知勳點了點頭。「嗯，所以我們到底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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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翻了個白眼：「等啊。你先去通知安源組長準備病房，選有止滑墊的房間，備好X光機和狗玩具。」他停頓片刻，又補上一句：「就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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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知勳拿出了園長的氣勢，點了點頭後就離開手術室打電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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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再度將注意力放回狼身上。金醫師手法俐落地取出沾血的子彈，裝袋保存；年輕獸醫則小心翼翼地縫合傷口。助手們用整罐生理食鹽水輕柔地洗去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鐵鏽味與消毒水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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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家終於結束了傷口的處理，金醫師才走了過來，拿下口罩後的神情像是準備向家屬說明病情急診主治醫生。意思是，她的表情相當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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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狀況目前穩定，但左前腿必須動大手術。骨折後長期被關在狹小籠內，骨痂長得亂七八糟，需要清除重建。我記得你主修骨科吧？」她的語氣難得帶著幾分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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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點了點頭。「嗯，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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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時已近傍晚。貨車一路沉默，兩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思緒。窗外的雪似乎更密了些，將橘黃色的夕陽吞沒在一片朦朧的雪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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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貨車開到了動物園大門口，知勳才開口：「哥，我已經通知安源了，多蒼也已經知道了情況，會和你一起照顧牠。」他一手指著後座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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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只是「嗯」了聲作為回應。當貨車駛向醫院，顛簸的路面讓俊赫的心提了起來，想著身後的灰狼會不會因為這一路顛簸感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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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醫院主要由各類病房構成。一般來說，只要不是需要急救或密切觀察的個體，動物都會被送往園區內的專屬區域，由飼養員接手照顧。灰狼恢復體力後，俊赫就能親自替牠動手術；再經一段觀察期，若一切順利，便能決定是否野放——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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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牠還有可能被野放嗎？」當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巨大的灰狼抬進病房後，知勳一邊喘氣一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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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擦了擦額頭的汗，蹲下觀察仍在昏睡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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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實說，機會不大。北美灰狼的保育狀況特殊，無論是美國還是加拿大政府，都不太會鼓勵重新野放。」他抬頭看向知勳。背光的角度讓園長的表情被陰影遮住，但俊赫還是能聽出他語氣裡的那點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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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起來，好像還挺興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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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聳了聳肩。「我只是在為狼的專屬籠舍終於可以使用而欣慰。而且不要說的好像你不興奮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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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低頭，撫摸灰狼那比看上去還要更柔軟的毛皮。他無法否認，一想到能與這樣的生命朝夕相處，內心便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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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長、俊赫，你們還有什麼需要的嗎？」安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是這間動物園的「宿管」，從病房、園區到特殊隔離區，他負責安排並布置適合動物們的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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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完美了，謝謝你。」俊赫回答。的確完美，這間「病房」簡直是VIP套房：位於高層、隔音良好、溫暖乾燥，還有一面能眺望整個園區與北漢江的落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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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源壓了壓帽簷，低聲「嗯」了一句，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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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當初第一次見到你時，我以為你會是像他那樣人狠話不多的酷哥，沒想到啊⋯⋯」知勳扶了扶眼鏡，露出欠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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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假裝沒聽見，只繼續確認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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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氣和空氣流通都沒問題。現在就等牠醒來觀察進食狀況吧。」見知勳仍然觀察著房間，俊赫回頭提議：「你先去忙你的吧，園長。這裡交給我來處理。」他把X光機的設備一一拿出，隨手朝老闆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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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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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的麻醉還要一段時間才會完全退掉，而且我身上有麻醉槍和電擊棒，隨時可以自保的。」俊赫開始試著架起設備。這種極輕便的X光機是剛買進的，讓習慣了大推車的獸醫愛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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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在看了他幾秒後才終於離開，留了句晚餐點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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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架好機器，他開始調整劑量，打算趁現在先拍一張。今後會需要常常幫這隻大灰狼拍片，先試試也好。他調整好角度，讓儀器對著灰狼的腳，拿出了一片底片。蹲下身來，他小心翼翼的將底片放在狼的腳邊，開始把巨大的灰爪一隻一隻的放到底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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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觸到左前腳時，灰狼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也趕緊將底片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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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儀器之架往下拉，俊赫用古怪的姿勢按下了快門。幾秒後，操作頁面顯示成像已經傳送到主機。他鬆了一口氣，身上不知不覺流了點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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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終於可以下班了。」他邊收拾器材邊打著哈欠，肚子也開始抗議。雖然知勳做的飯很好吃，但每隔一段時間，人都會想來一頓垃圾食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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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抽出底片的瞬間，他的背竄上一股寒意，讓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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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灰狼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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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瞬，牠的肌肉繃緊，龐大的身軀以驚人速度站起。受傷的腿蜷在身下，但那份威勢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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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咆嘯在病房裡迴盪，震得空氣都在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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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俊赫在那一刻，忘了自己可能馬上就要被殺了，忘了自己有麻醉槍、忘了應該逃跑，甚至忘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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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那雙灰色的眼睛——像暴風般洶湧，從混沌與憤怒，漸漸沉澱為一片平靜的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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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低吼終於止息。牠緩緩坐下，呼吸漸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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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才發現自己整個人癱倒在地，背脊發涼。剛剛威脅他的野獸，此時正端莊的坐在地上，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在審視著他。時間似乎靜止，只剩下他們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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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終於恢復力氣，緩緩坐直時，兩人（或說兩個生命）竟奇蹟似地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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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想起自己的職責，深吸一口氣，自嘲般喃喃道：「你麻醉退得真快啊……果然狗和狼的新陳代謝就是不一樣。」語氣平穩得連他自己都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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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聽見聲音，竟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傾聽，也像是在表達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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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覺得有些好笑。這個狼王怎麼和大狗狗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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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你不要讓你的傷勢再繼續惡化了，X光片可不是免費的。」他小心翼翼得抬手指了指此時被狼壓在肚子下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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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低下頭，似乎這才意識到身下的硬板子，低頭嗅了兩下。正在懊惱於怎麼拿回東西的俊赫，驚奇的看著野狼側過身子，用嘴筒把硬板從身體下面推了出來，然後用沒有受傷的爪子把它推到獸醫面前，灰色的眼睛平靜的看著他，像是在等他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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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在評估了危險性後，遲疑又緩慢地伸手拿回底片。難不成人類數萬年來都低估了犬科的智力嗎？為什麼他們至今撿到的大狗們都這麼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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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暫時還不敢動，把底片像護盾一樣抱在懷裡後又觀察了灰狼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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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灰狼似乎很奇怪他為什麼還不動，也緩慢得微微伸頭，嗅了嗅他的氣味。也不知道他聞到了什麼，沒受傷的爪子笨拙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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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沒那麼臭吧？你太沒紳士風度了。」俊赫苦笑，接著又喃喃道：「話說回來，你應該聽不懂韓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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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再次歪頭，隨即噴出一口氣，肩膀微微抖動——那模樣幾乎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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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也笑了，笑意從緊繃中解放。他站起身，戀戀不捨地看著那頭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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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該休息了。還沒到吃飯時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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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就推門離開了。不知是不是錯覺，狼真的又躺回了床上，蜷起身子，像是順從的巨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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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悉的黑暗走廊上，他的腦海再次浮現了孤狼的身影，只是這次狼的形象變的具體了很多，背景也變成了北美被雪覆蓋的針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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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流最多的周末，飼養員們會上演餵食秀和動物展演。今天的獅子展演由李智現和公獅Regulus（小名Gulu）上場。智現是知勳最近聘來的資深飼養員，對於大貓習性非常了解，也很擅長帶領其他員工一起進行安全的訓練和展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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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獅子園戶外場地，遊客們聚集在觀景台和天橋上，目光無一不聚集在正在隔著籠子和大獅子互動的嬌小女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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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獅在獅群中的任務是巡視並保護領地。如果有其他更強大、更年輕的公獅來挑戰，獅群可能就會易首。」智現甜美的嗓音透過隨身喇巴傳來，接著指了指旁邊掛著肉塊的樹。「大家不要小看獅子的跳躍力。只要他的願意，也可以像家貓那樣飛撲捕食鳥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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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鑽入一旁加裝鐵網的吉普車，用手上的按鈕打開了籠子。今天的明星Regulus登場。他沒有立刻往食物走去，而是在天橋和觀景台之間，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一圈，享受人群為他的英姿而爆發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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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愛現。」智現吐槽。當Gulu走向吉普車並用大腦袋蹭著外面的鐵籠時，她還是寵溺的摸了摸濃密的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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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接著探向後座。此時正拿著攝影機取景的俊赫愣了一瞬，隨即笑著伸手抓了幾把他的下巴。低沉的呼嚕聲如引擎共鳴，震得吉普車板金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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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完愛撫後，Gulu總算開始表演。牠信步走向高聳的金合歡，先是抬頭計算距離，然後突然如彈簧一般跳起，踩著樹幹叼起懸掛的排骨，然後順應重力流暢的轉身、落地。一系列操作只用了不到幾秒，讓人群後知後覺的響起熱絡的喝采和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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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lu優雅地把排骨叼到觀景台面前，趴下身子緩慢的進食。俊赫這時才收起相機，並用自己的手機拍了幾張進食中獅子扭動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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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理解，為什麼你這個獸醫會這麼受歡迎。這些傢伙見到多蒼他們，每個都像看到天敵一樣，只有你，對你比我們這些飼養員還要熱情。」坐在前面的智現回頭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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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無語。這件事他自己也很意外，本來已經做好成為動物園人見人厭的首席大惡魔了，沒想到從大貓到小動物們似乎都反過來很親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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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這就是現代的德魯伊吧。」坐在駕駛座的園長吐槽，並拿起擋風玻璃前的喇叭廣播：「感謝各位來觀賞獅子的展演。下一場表演將會在下午兩點舉行，地點在猴子鳥類園區，歡迎大家前來觀賞。」說完架著車緩緩離開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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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園內，智現最先下了車，伸了個懶腰後問道：「你們兩個，等一下有打算去哪裡吃飯嗎？我還不知道這裡有什麼好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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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想了想：「今天員工餐廳會很忙，不如我們自己涮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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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小心翼翼將攝影機收好的俊赫聞言皺眉：「你又要在獸醫院中庭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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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長理直氣壯地點頭：「當然。那麼大、那麼空的草地不是用來開趴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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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嘆口氣，但還是和歡呼的智現一起上了遊園車。他心底其實也暗暗期待，因為在中庭能看見那頭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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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剛到的兩天幾乎都在睡，醒來後食慾恢復得很快。不僅如此，牠會自己定點大小便，腸胃不適時還會用鼻子指向肚子示意。若不是跟金醫生確認過他的來歷，俊赫恐怕會以為這是隻經過訓練的家養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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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灰狼來到這裡的第四天。俊赫幾乎每天上班前都會先去探視，就算不拍 X 光，也總能替自己找到理由——比如記錄進食量、檢查精神狀況。他覺得大概是自作多情，但那隻灰狼似乎在他出現時會吃東西吃的更快，精神也會變得更好。並且經過幾天的測試，他發現這匹狼好像真的聽的懂韓文，又或者說這個生靈擁有讀取內心思想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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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和知勳一起從他們的小屋裡拿出了食材前往醫院，並從醫院後廚裡拿了鍋碗瓢盆。不需要特別號召，獸醫們看到他拿著大鍋子和卡式瓦斯爐後就像小鴨一樣跟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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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排水做得好，草地沒因融雪而打滑，但知勳仍從倉庫拖出一捆捆稻草鋪地。大家分工俐落，臨時桌椅很快就位，巨大的鴛鴦鍋咕嘟翻滾，香氣四溢，連整天愛往外跑的朗朗與小北都被勾來了。兩隻狗只要乖乖坐一旁，就會有一票兩腳獸塞給牠們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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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太寵牠們啦，過年胖一圈，體重要超標了。」知勳一邊下肉一邊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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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園長嫌棄，兩狗立刻嗚咽著擠到俊赫身邊。主要是朗朗求摸摸，小北純粹求加菜。俊赫哭笑不得地各揉了兩把，又一狗一片冷凍鯛魚。他正尋思桌上還有哪些能分給牠們的時候，朗朗忽然抬頭，興奮地汪了一聲，甚至按捺不住地原地小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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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被他嚇了一跳。順著他的視線，俊赫看向醫院的三樓，那個最近讓他日思夜想的灰狼也正低頭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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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那就是新來的大灰狼嗎？真的超大隻的！」智現一邊吃著生菜一邊含糊得驚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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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獸醫們已經一賭灰狼的風采了，比較平靜，倒是這幾天一直在醫院附近閒逛的朗朗和小北，不管見到那隻狼幾次，他們都會變得很興奮，彷彿很渴望和那匹狼見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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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隻小笨狗不會覺得他們也是狼吧？」閔郡做為現場年紀最小的人，理所當然地吃著園長的勞動成果。不過兩隻聽得懂人話的狗狗可不會放過他。接下來十分鐘，年輕的獸醫被兩隻狗搶走了所有的肉，並圍著醫院的中庭鍛鍊了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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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混亂中，俊赫又抬頭望向灰狼。他似乎也覺得樓下的鬧劇很有趣，悠閒地趴在爪子上低頭觀望。當俊赫的視線來到他身上時，他也回望了過來，眼底是這幾天日益加深的信賴。俊赫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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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對他太癡迷了。我以為你是貓派的。」知勳突然湊過來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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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懶得裡他，只是藉機談起了正事：「灰狼的情況越來越好了，周末過後就可以幫他做手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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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長點點頭。「我已經開始了狼專家招聘的面試，安源和多蒼會跟我一起選人。如果你需要的話也可以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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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搖了搖頭。「不用了，看人的事我不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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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點了點頭。「確實，不然也不會被拙劣的愛心詐騙坑走五十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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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一愣，接著拿起桌上的酒精噴霧對著老闆的臉就是一頓狂噴。知勳被嗆得直咳，手裡的可樂噴成一束噴泉，惹得眾人哄堂大笑。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xq9s8R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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