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家裡「摸魚」看電視的江懸，手裡正拿著遙控器，眼神卻有些放空。
他在電視螢幕上看到男女主角因為一句「我們在一起吧」而相擁而泣，腦子裡卻自動翻譯出了星兒此時此刻在辦公室裡的碎碎念：
「這臭神……便宜都佔光了……這算確立關係嗎？」
江懸微微蹙眉，遙控器在他指間輕輕轉動。他那顆運算了三千年的大腦，第一次卡殼了。
「確立關係？」他低聲呢喃，琥珀色的瞳孔裡寫滿了純粹的困惑。
在他的邏輯裡，這幾天的相處簡直是「邏輯自洽」的極致：
星兒說他不實在，所以要他牽著她的手來「充電」；
星兒說怕他離開，所以要他抱著她來睡。
這一切，難道不是一開始星兒她提出的「治療方案」嗎？
為什麼到了星兒嘴裡，就變成了「佔便宜」？為什麼凡人的情感裡，除了身體的靠近，還需要一個特定的「名義」？
「難道……我漏掉了一種叫『名分』的關鍵能量？」江懸站起身，在客廳裡來回走動。他發現自己雖然懂天道，卻完全不懂林星兒。
這份困惑像是一團理不開的亂麻，纏繞在江懸的心頭。
他知道，問那些正兒八經的神明是沒用的，他需要的是一個活得夠久、夠墮落、且對「情感」這種混亂能量瞭若指掌的人。
他想到了幽璃。
那是他名義上的死對頭，一個同樣活了幾千年，卻與他的「絕對秩序」截然相反的存在，如果說江懸是白晝的光明，那幽璃就是黑夜的浪子。
江懸閉上眼，神識瞬間脫離了這間溫馨的小公寓，穿過層層雲靄與空間裂縫，降落在了一片紫色的迷霧之中。
「喲，這不是我們那天道最完美的模範生嗎？」
一道帶著慵懶與戲謔的聲音從迷霧深處傳來。
幽璃坐在一張極其誇張的黑色絲絨躺椅上，手裡晃動著一杯深紅色的液體，那張與江懸不相上下的俊美臉孔上，掛著一抹看透世俗的壞笑。
「怎麼，一千年沒見，你居然主動來找我？是世界要毀滅了，還是你終於受夠了那個冰冷的工作，想來我這兒喝一杯？」
江懸冷著臉，開門見山地問道：「幽璃，我問你——在你們這些放縱情感的存在看來，牽了手、抱著睡，卻沒有『確立關係』，這在凡人眼中……叫什麼？」
「噗——！」
魔王幽璃一口液體噴了出來，他瞪大眼睛看著江懸，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江懸！你辛辛苦苦跨越大半個星域跑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你這尊守了三千年孤獨的神……竟然在人間玩起『耍流氓』來了？」
幽璃的狂笑聲在空曠的幽暗之域迴盪，震得四周的紫霧都跟著顫抖。他好不容易止住笑，隨手扯過一條暗紅色的真絲方巾擦了擦嘴，順勢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江懸這才注意到，幽璃那張足以顛倒眾生的臉龐前，竟然懸浮著一塊散發著微光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播放著人類世界的短視頻，配樂節奏輕快，一個博主正在聲情並茂地講述著《渣男的十大特徵》。
「你……在看什麼？」江懸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接收新資訊啊，老弟。」幽璃指尖輕點，將短視頻滑過，「這人間的玩意兒比你那乾巴巴的因果功能板有趣多了。不過，比起這視頻，你剛才的問題才是今天的熱搜頭條。」
幽璃坐直了身體，原本慵懶的神色突然多了一抹認真的玩味，他放下平板，示意江懸坐下，「來，坐。三千年了，我們打過十幾場能毀掉星系的仗，卻從沒坐下來喝過杯東西。今天，這議題值得我開一瓶藏了千年的靈魂特調。」
這大概是開天闢地以來最荒謬的一幕：
代表絕對秩序、周身散發著清冷檀香味的守護神，與代表混亂慾望、身披黑色絲絨睡袍的魔王，就這樣相對而坐。中間沒有毀天滅地的陣法，只有幾盤凡間的小零食和兩杯閃爍著流光的液體。
「說吧，是哪家的大小姐？還是哪位隱世的仙娥？」幽璃湊近了些，紫色瞳孔裡燃燒著濃濃的八卦之火，「竟然能讓你這尊『數據機器』開了竅，還學會了跟人抱著睡？」
江懸臉色緊繃，腦海裡浮現出星兒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抓狂、在家裡餵他吃飯、在夢裡嘟囔著「不准嚇我」的模樣。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一個會因為趕工作而抓狂掉髮，會因為吃到美食而眼睛發亮，會叫自己『社畜』的普通女孩。」江懸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我沒想過要佔她便宜。我只是覺得……靠近她，我那快要沙化的神魂就能安穩下來。牽手、擁抱，那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又是她提出最直接的『修復』方式。」
幽璃聽完，再次露出了那種看「絕世大白痴」的眼神。
「我說老弟呀，你這就叫典型的『神明傲慢』。」幽璃屈起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你知道在人類的字典裡，你這種行為叫什麼嗎？」
「你剛才說了，叫『耍流氓』。我想知道具體定義。」江神拿出了研究天道規律的認真態度。
「『耍流氓』就是——你把人家心弄亂了，把人家身體抱溫了，卻拍拍屁股說『我是在做修復療程』，輕描淡寫就過去了。」幽璃翻了個華麗的白眼，「凡人的情感是有標籤的。你牽了手、抱了睡，在他們眼裡就是伴侶級的『主權宣示』。你卻不給人家一個正式的名分，這不是坑人家小姑娘是什麼？這在凡間，你就是個頂級渣男。」
「照你這麼說，凡人的情感，竟是由一個『名分』來定義，而非由『本質』決定？」江神眉頭微蹙，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在探討某個高深的神學命題。
「不然呢？」幽璃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笑一聲，「凡人壽命不過百年，經不起我們神明動輒幾百年的『順其自然』。不給名分的親密，在凡間就叫『白嫖』。你以為你是在順應天道，其實你是在透支人家的青春和名譽。」
江神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消化「白嫖」這個詞的凡間釋義。隨後，他抬起眸子，目光清澈而專注地看著幽璃：
「但若我當時神體將崩、幾近沙化，她若不施以『修復療程』，我便化為飛灰。這明明是她在救我的命，且我心中並無半分褻瀆之意，這也算『渣』？」
「算！頂級渣！」幽璃翻了個更大的白眼，恨不得拿根木棍敲開這尊神的腦袋，「這就是你們這些所謂光明磊落高位者的傲慢！沒錯，她是為了不讓你沙化才抱你、牽你的，但現在便宜被你佔盡了，你覺得自己問心無愧，拍拍屁股就當甚麼事都沒發生？你這不叫無辜，你這叫『裝傻』！」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RKLdtQzk
「那依你之見，」江神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若我不想當這『被救了命、卻耍了流氓的頂級渣男』……下一步，該當如何？」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twsxPbw9
「聽老哥一句勸。」幽璃給江懸續了一杯液體，語氣像個資深的情場老手，「你不能再用那種『博愛』的方式去對待她。天堂那套沒用，你要學會我們那套魔的邏輯——『佔有』。」
「你想親她嗎？」幽璃突然問。
江懸愣住了，腦海裡閃過星兒那紅潤的、帶著熱燙氣息的唇。他感覺到焦躁不安起來。
「想親就親，想抱就抱。但在做這些之前，你要先告訴她：『你是我的』。」幽璃邪魅地一笑，「確立關係不是一個法律程序，而是一個心靈的烙印。你要讓她知道，你不再是高不可攀的神，而是她一個人的專屬物。」
江懸狐疑地看著幽璃那張充滿誘惑力的臉，「我怎麼覺得……你這是在坑我？你想看我墮落，看我犯錯，好讓你趁虛而入？」
「嘖，老弟，你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魔王之腹了。」幽璃優雅地聳聳肩，重新拿回他的平板，「我是看你活得太累了。這三千年你為天道打工，連個加班費都沒有。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小姑娘願意領養你，我這是在幫你轉正，免得你哪天被人家趕出家門，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當江懸離開幽暗之域時，夕陽已將半邊天染成橙紅。
他的神識重新降落在小公寓的沙發上，電視機正播著晚間新聞。
江懸反覆咀嚼著幽璃那些不著調卻又莫名有道理的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幽璃那種「肆意妄為」的能量餘波。
他不再是那個只想著「修復數據」的神了。
林星兒今天下班回家時，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的不對勁。
往常只要她一踏進家門，那尊「大貓神」就會自動自發地黏上來。要麼是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包，要麼是趁著她換鞋時，從背後給她一個清冷卻寬厚的擁抱。
可今天，江懸竟然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眼神深邃得像是在運算宇宙的終結。別說擁抱了，他甚至連手都沒伸過來牽一下。
「這神今天吃錯藥了？還是那碗麻辣燙的副作用現在才發作？」星兒心裡犯著嘀咕，手癢癢的，竟然有點不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自由」。
她故意慢吞吞地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沙發另一頭，踢掉拖鞋，像往常那樣大剌剌地把兩隻腳丫子直接塞進江懸的腿底下取暖。
「唔……好冰。」星兒縮了縮脖子，拿眼角餘光去瞄他。
江懸依舊沒動，只是微微低頭，看著那兩隻在自己腿上不安分地磨蹭的腳。他的眉心擰著一個小小的褶皺，像是正在進行某種關乎天道存亡的「深思熟慮」。
「這男人……到底在憋什麼大招？」星兒心裡七上八下的，乾脆掏出手機開始刷朋友圈，試圖緩解這種莫名其妙的緊張感。
「林星兒。」
江懸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嚴肅，嚇得星兒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幹、幹嘛？這麼嚴肅，難道世界真的要毀滅了？」星兒強裝鎮定，手指還在螢幕上亂滑。
江懸轉過頭，琥珀色的瞳孔裡透出一種孤注一擲的認真：「我當了三千年的神。在我的邏輯裡，時間是靜止的，因果是絕對的，秩序是唯一的信仰。」
「嗯嗯，知道啦，江神大人。」星兒點點頭，心不在焉地應著，心裡卻在想：又是這套開場白，這段話我都能背下來了。
「所以，人類的相處方式，我以前確實不知道。」江懸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的勇氣都匯聚在一起，「但現在我知道了。牽手、擁抱、同枕而眠，這在凡人的定義裡，不能只是『修復』。」
星兒玩手機的手僵住了，呼吸微微一滯。
「所以——」江懸盯著她的眼睛，跟著幽璃教他的一字一頓地說，「你要當我的女人嗎？」
「啪嗒。」
星兒的手機直接掉在了地毯上。她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這個清冷的神，大腦瞬間宕機。
「什、什麼？你再說一遍？」
【下集預告】魔王教學的「翻車」現場！
寂靜的客廳裡，爆發出的不是感動的哭聲，而是星兒毫無形象的爆笑。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NEnPggtK
「江懸，你到底是去哪兒學的這些話？好土好肉麻啊！是誰教你的？那人是不是看太多狗血劇了？」
這場開局即翻車的「魔鬼告白」，究竟會演變成一場大型喜劇現場，還是會以一個始料未及的深吻，讓江神大人在人間正式「轉正補票」？
下周二20:00準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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