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我說如果……你真的撐不住,徹底沙化消失了,這個世界會怎樣?從此就沒有守護神了嗎?」
「不會。」江懸平靜地看著虛空,語氣中有種看透生死的冷淡,「守護神是天道的編制,我若消失,能量會重回到秩序,然後……會有另一個守護神出生接替我的位置。」
星兒心頭一震,這不就是公司裁掉一個老員工,馬上招一個新人進來嗎?
「那新來的傢伙,會跟你一樣嗎?」
「每個守護神的性格、行事準則都不同。」江懸淡淡地說,「像我這樣試圖微調每一件事、追求極致平衡的,其實是少數。若新來的守護神生性暴戾、或者極度冷漠,他可能會採取『大面積清理』的方式來維護秩序。」
「大面積清理?」星兒倒吸一口涼氣,「什麼意思?」
「比如,瘟疫可能會更多,天災會更頻繁。本來某些天災是命定的,但作為守護神,我們有權限申請『對沖批准』,用某些溫和的因果去抵消災難。但如果新守護神覺得『人類太吵』,他可能會直接申請大型的天災,如地震、海嘯或火災等,一次性清理掉那些他認為『無用』的人口。」
星兒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脾氣暴躁、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上司」空降到地球分公司,看誰不爽就發信。
「不行!」星兒猛地拍案而起,嚇了江懸一跳。
「絕對不行!江懸,你給我聽好了,你絕對不能沙化,你也絕對不能『離職』!」
星兒開始在客廳裡焦躁地轉圈,嘴裡碎碎念:
「換個上司簡直是世界末日。誰知道新來的會不會是個瘋子?萬一他覺得我們社畜太吵,或太多吐槽,直接讓我們集體長眠怎麼辦?」
她停下腳步,目光如火地盯著江懸:
「你要留下來。不只是為了我,是為了這幾十億個雖然自私、但還想活命的凡人。我們現在的關係很明確了:我,林星兒,是你唯一的『修復師』。從今天起,我們不僅要修復你的神體,還要優化你的工作流程!」
「優化流程?」江懸露出了一種「聽不懂凡人辭彙」的困惑。
「對!我要教你什麼叫『摸魚』、『已讀不回』,教你什麼叫『優先級處理』!」星兒握緊拳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江懸看著星兒。他活了三千年,第一次感覺到,那種名為「使命感」的東西,竟然不是來自於冷冰冰的天道指令,而是來自於眼前這個會為了兩塊錢雞蛋拼命、又會為了全人類生存而對神明拍案對峙小社畜。
「好。」雖然知道這小孩幫不了甚麼忙,可江懸仍輕聲應道,眼底浮現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深情,「那就請林老師,多多指教。」
客廳裡,星兒正拿著一根逗貓棒,指著虛空中那一團亂如麻的金線,像個教導主任一樣訓話。
「江懸,看這裡。這條『李信奶奶想找回遺失的假牙』,這叫『低維垃圾需求』,直接丟進回收站。還有這條『張冬天經理希望明天開會不被老闆罵』,這叫『因果自負』,理他都嫌浪費電。」
江懸有些木然地坐在沙發上,他學著星兒教他的姿勢,一隻手撐著下巴,長腿交疊,試圖模仿凡人的「鬆弛感」。
他聽著星兒那些歪理,心底卻泛起一絲新奇——原來,他一直敬畏如生命的「秩序」,在凡人眼裡,竟然可以被拆解得如此廉價且可笑。
「你……不怕我不管這些事,世界會亂套嗎?」他輕聲問,琥珀色的眸子裡藏著一絲不安。
「亂什麼套?這叫『適度留白』。」星兒將一顆草莓塞進自己嘴裡,「你管得太細,人類就退化了。聽我的,除了生死攸關的大事,你今天就給我學會名正言順地摸魚!」
原本平靜的虛空瞬間炸開一團刺眼的深紅,那是最高等級的預警,像是一道淋漓的鮮血橫踐在金色的網格之上。
星兒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冰冷殺氣驚得心頭一顫,她下意識地看向彈窗——畫面中,一個五歲的孩子正笑著追逐皮球,跌跌撞撞地跑向馬路中央,而一輛剎車失靈的運渣車正如同咆哮的巨獸,帶著毀滅的氣息衝過來。
「江懸!救他!」星兒尖叫一聲,聲音都在發抖,手心瞬間沁滿了冷汗,「你可以暫停時間,或者推他一把,快呀!來不及了!」
江懸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眼底的金光如星雲般瘋狂旋轉,無數條透明的因果線在他瞳孔中交織、崩斷、重組。
「林星兒,看清楚。」江懸開口了,聲音冷得像是北極深處終年不化的冰川,不帶一絲活人的溫度。
「如果我現在動指尖救了他,他在後退時會撞翻路邊的棚架。棚架倒塌會砸斷上方的高壓電線,墜落的電火花會在三秒內引爆地下的瓦斯管道。而那條街的盡頭……是個老人院,現在裡面有六十個老人家在活動。」
「我動一根手指,能救下眼前這個孩子。但代價,是那六十個老人家的命。」江懸看著屏幕,語氣沒有一絲起伏,那種冷淡,簡直像是在讀一則與己無關、早已泛黃的舊聞。
「如果你是我會怎麼選?」
星兒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呆立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砰——!」
一聲沉悶且刺耳的撞擊聲從街道盡頭傳來。星兒眼睜睜看著那個代表生命、鮮活跳動的紅點,在江懸近在咫尺的指尖前,緩緩熄滅,最終化為一抹暗淡的灰燼。
「這就是我作為神明的三千年日常。冷眼旁觀,然後放手。」
星兒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斷了線似地往下掉。
江懸微微側過頭,看著她洶湧的淚水,神情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荒蕪。他以為她會罵他,罵他空有神力卻見死不救,罵他冷血得令人髮指。
可星兒不是在哭那個死去的孩子,她是在哭眼前這個男人。
「大神……你每天,每一秒,都在看這些嗎?」星兒跪在沙發邊,不顧那種徹骨的寒意,死死抓著他那隻已經冷得不成人形、幾乎要化作砂礫的手。
「每一分、每一秒……你都在做這種殺死一個、還是殺死六十個人,甚至更多的選擇題?你就看這冷冰冰的的功能板,看著那些生命在你面前斷掉,還要用你那快要碎掉的腦袋,去精確地計算哪一邊死得更『划算』?」
江懸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他看著星兒,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沒有悲慟,只有一種乾涸到了極致的荒原感。那種傷心是講不出口的,因為它早已在三千年的重複中,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名為「神性」的繭。
他想告訴她,其實他也會痛,每斷掉一根因果線,他的神魂就像被生生剮掉一片。可話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一句蒼白而機械的陳述:
「習慣了。這種計算,是維持秩序最優的解。」
他沒說出口的是,每當他在這道選擇題下筆時,他就不再是神,而是這場永恆悲劇裡,唯一的罪人。
星兒死死抓著他的手,聲音顫抖得厲害:「所以……你才會得強迫症對不對?你瘋了一樣想對每個人類好,想幫他們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連貓跳琴蓋、路人髮型你都要管……」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盯著他那雙空洞的眼:「是因為罪惡感,對嗎?」
江懸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原本在他周身緩緩流動的金沙,在那一瞬間凝固了。那種被一語點破的震撼,像是一把鈍刀,生生切開了他維持了三千年的麻木外殼。
「罪惡感?」
📜 【神明旨意:信徒們追更備忘錄】
各位虔誠的信徒們,請注意!因為小茴下週有要事需要「名正言順地摸魚」請假一週,下週二、下週四將會停更兩天~
但是!為了不讓大家戒斷反應太嚴重,今天特別加更!
小茴會在週六前火速回歸,所以大家不用擔心,更新秩序沒有亂套!
✨ 本週福利: 今日驚喜加更!(已送達,請查收)
⏳ 下週暫停: 週二、週四天道系統維護,休息兩天。
🚀 榮耀回歸: 下週六(6月6日)20:00 準時更新不變!
信徒們一定要在客廳乖乖拿著逗貓棒等本神棍回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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