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個公開試的長跑裡,我和雅兒之間那條黏黏膩膩的暗戀頻道,彷彿被考評局的巨輪強行切換成了「純戰友模式」。
那時候,我們每天考完試回到家,在 MSN 上也只會寥寥講一兩句當日的考題:
「今日 Section B 題目挺刁鑽。」
「是啊!這題....」
不過很快就跳去新科目了,繼續為下一科衝刺。
我們都不敢多聊,甚至不敢問對方考得好不好。在巨大的壓力面前,大家都在用最理性的方式,互相支撐着前進。
每天拼命底下,我終於都到打到最後一版——應用數學(Applied Math)。
那一天,我莫名地跟禮堂裡那群當了兩個月死敵的陌生競爭對手,來了一場無比感動的互動。
那天的考試漫長無比。當時的考場制度很有人性化,開考後三十分鐘至結尾十五分鐘前,考生隨時可以舉手交卷走人。但我沒有走。哪怕有些題目看不太懂,哪怕做完後只能對着試卷發呆,我還是特意坐到了最後一秒,陪着這個禮堂裡的所有人守到收卷。
當監考老師終於宣佈「時間到,放低筆」的那一刻,整個禮堂的人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是一首屬於 A-Level 考生的終戰交響樂。
離開那所陌生的學校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在走廊和樓梯交錯時,以前那些一見面就眼神凌厲、互相防備的陌生對手,此時竟然自發性地看着對方,微微笑了笑,互相點了點頭。
那種眼神,是心照不宣的:
「辛苦了,兄弟。不論結果如何,這場地獄大戰,我們都熬過來了!」
走到校門口時,壓抑了兩個月的瘋狂終於失控。不知道是誰帶的頭,突然有一堆人一邊歡呼,一邊把背包裡的數學筆記、天書、Past Paper 狠狠地抽出來,一股腦兒扔進了校門口的大垃圾桶裡!
那場面極具感染力,漫天彷彿都有紙張在飛舞,大家都在用這種近乎儀式感的方式,宣告自己重獲新生。
我當時也被這股熱血和瘋狂的氣氛深深感染了,腦袋一熱,大喊了一聲,也把書包裡的筆記一股腦兒扔進了垃圾桶!那一刻,看着重重落下的紙張,心裡確實有一種說不出的爽快。
我拍了拍手,背起輕了許多的書包,跟着人流意氣風發地朝地鐵站走去。
可是,還未行到去地鐵站,在陽光燦爛的街道上走了不到兩百米,我的腳步卻突然生生煞停了。
我的大腦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瞬間從剛才的瘋狂中清醒過來——等等!我剛才扔掉的那堆筆記裡面,好像夾着那一疊……雅兒在新年假期、在 Mock 派卷後,親手寫給我、一題題幫我對改、叮囑我一定要看到最後的「心機之作」?!
「死喇!」我低呼了一聲。
在身旁無數考生詫異的目光中,我轉過身,像個瘋子一樣逆着人流,拼了命地往學校門口那個垃圾桶衝回去。
當我氣喘吁吁地跑回垃圾桶旁,不顧形象地半整個人探過去,在一堆花花綠綠的 Past Paper 裡,終於翻找到那疊熟悉的、字跡清秀工整的 Notes 時,我才脫力般地靠在牆邊,死死把那疊筆記抱在胸前。
筆記完好無缺,彷佛像有一隻 Keroppi 貼紙在對着我傻笑。
我看着手裡失而復得的筆記,忍不住無奈地笑了笑。
算了,楊過也好,悟空也罷。這位高材生給我的「緊箍咒」,看來我是這輩子都別想摘下來了。別人的中學回憶可能可以隨手扔進垃圾桶,但在我的世界裡,關於雅兒老師的一切,我連一頁都捨不得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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