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場全港幾萬人的大肉搏聽起來很悲壯,但當你真正坐在考場裡,就會發現這個所謂的「終極戰場」,其實更像是一個大型的「奇人異事展覽館」。
尤其是考 Pure Math(純粹數學)或者 Applied Math(應用數學)的那幾天。
考場禮堂裡本來靜得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聽得到,大家都在對著那些怪獸級別的微積分題目抓耳撓腮。突然,寂靜的空氣中總會突兀地響起一聲清脆的舉手聲:
「Invigilator, loose sheets please!(監考老師,加算草紙!)」
我抬頭一看,前面座位那個仁兄,面前的算草紙已經疊得像厚厚的一本字典,但他依然一臉狂熱、落筆如飛。最過分的是,這群「算草紙怪獸」彷彿像被召換醒了一樣,只要有一個人開了頭,緊接著左邊、右邊、後邊就會此起彼伏地響起:
「Loose sheets please!」
「Here as well, loose sheets!」
坐在中間、連第一版都還沒寫滿的我,手裡握著原子筆,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要紙聲,心裡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同學們,你們是在寫數學題,還是在現場寫長篇小說啊?!拿那麼多紙,是用來折紙飛機的嗎?!這種無形的「要紙大戰」,簡直比題目本身還要擊碎考生的心態。
而另一個讓全港考生集體心理創傷的名場面,絕對是英文科(UE)的 Section A Listening。
那天全場幾百人,每個人頭上都戴著那個像個大頭箍一樣的黑色耳機,手裡死死調校著那部考評局指定體積的自備小收音機,拼命想在沙沙的收音機雜音裡,捕捉到香港電台廣播的微弱訊號。
在正式開考前,廣播裡為了讓考生測試音量,會瘋狂循環播放一段極其復古、節奏極其緩慢的輕音樂。
在那個連呼吸都緊張的早晨,那段音樂就像是一首威力無窮的「催眠曲」。
我一邊緊張得手心冒汗,一邊聽著耳機裡傳來那些「催眠音樂」的固定旋律,重複了也不知多少遍的時候,我轉頭看看四週,發現身邊已經有超過一半的考生,頭頂着大耳機,身體隨着音樂有節奏地前後搖晃,眼神呆滯,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瘋狂「恰眼瞓」(打瞌睡)。
「救命……」我一邊狠狠捏著自己的大腿讓自己清醒,一邊忍不住心想:「考評局這招太陰險了,開考前先用音樂把大家催眠,這根本是精神攻擊!」
這時候,我突然好想念雅兒。要是那個高材生現在坐在我旁邊,看見我快要睡着,一定會用極其嫌棄的眼神,或者用她的塗改帶狠狠敲我的頭,罵我:「悟空!你又在浪費人生了!打醒十二分精神啊!」
就這樣,在無數次被鄰座「算草紙怪獸」嚇個半死、以及被收音機催眠曲瘋狂折磨的循環中,這場令全港考生又愛又恨的高考,終於在半搞笑半崩潰的氣氛下,一步步走到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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