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正文
週末的午後,陽光慵懶地穿透落地窗。對曉涵來說,這本該是個帶著新婚丈夫回娘家吃頓溫馨晚餐的美好日子;但對阿傑而言,那扇名為「娘家」的大門,根本就是他待了十幾年、充滿童年陰影的龍潭虎穴。
「喂,東西拿好,準備出發回去了。」曉涵將裝滿保健食品的紙袋塞進阿傑懷裡,語氣俐落。
「我不要!」前一秒還癱在沙發上打電動的阿傑,此刻像隻被踩到尾巴的大型犬,死死抱住沙發抱枕,「回去又要被妳媽逼著修那台中毒八百次的破電腦,還要被妳爸按在椅子上下棋,我會神經衰弱的!」
「你少囉嗦,今天是你升格當女婿後第一次正式回門,你回去也得回,不回去也得回!」曉涵懶得跟他廢話,直接一把揪住他純棉 T 恤的後領,連拖帶拽地將這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大男人往門外拖。
於是,住在對門的鄰居剛好推開門,便看見了這令人瞳孔地震的一幕: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子,正一臉殺氣地拖著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子往電梯走;而那名男子雙手死死扒著門框,俊朗的臉龐皺成一團,苦苦哀求著:「老婆,再給我五分鐘!我這局快打完了,會被檢舉中離的!」
鄰居路人甲默默地退回屋內,將門鎖上了一圈又一圈,心裡忍不住嘀咕:現在的人口販子真是越來越猖狂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綁架成年男子?
好不容易將這尊大佛塞進車裡,一路上阿傑依然不安分。為了抗議曉涵剛才在車上殘忍拒絕了他「想買一桶肯德基全家餐,還要配一杯絕對要去冰的飲料」的微薄請求,車子一停在爸媽家樓下,阿傑立刻切換成「魂飛魄散」的戰損模式。
他下了車,雙腿像煮熟的麵條一樣癱軟,走路跌跌撞撞,彷彿隨時會碎裂在風中。
為了不讓他真的在大街上跌個狗吃屎,曉涵只好上前一步扶住他。但因為心裡帶著氣,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覺重了幾分,幾乎是半掐著他結實的胳膊,硬生生將他往電梯裡拽。阿傑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伴隨著他身上熟悉的淡淡古龍水味,讓曉涵又好氣又好笑,這傢伙明明肌肉練得這麼結實,裝起柔弱來倒是渾然天成。
「哎呀,這不是老王家的女兒嗎?」電梯門一開,住在三樓的鄰居阿姨提著菜籃,眼神驚疑不定地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這孩子是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曉涵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尷尬但不失禮貌的微笑:「喔,陳阿姨好。他沒事,只是……『回去』的路途太顛簸,有點累了。」
話還沒說完,靠在她肩上的阿傑突然戲精上身。他微微睜開那雙桃花眼,氣若游絲地對著阿姨伸出顫抖的手:「阿姨……救我……她不給我飯吃……現在還要帶我回去受刑……」
曉涵的微笑瞬間僵在臉上,她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警告:「你給我閉嘴!再演我就把你從窗戶丟進樓梯間!」
陳阿姨倒抽了一口冷氣,立刻將目光移向電梯樓層顯示器,手卻已經在帆布袋裡默默摸索著手機的按鍵。
「叮」的一聲,電梯終於抵達。曉涵幾乎是逃難似地將阿傑拖出電梯,用力按下指紋鎖。
大門一開,熟悉的滷肉香氣撲鼻而來。老媽穿著碎花圍裙,手裡還拿著湯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向玄關。曉涵剛想張開雙臂給媽媽一個充滿愛的擁抱,沒想到老媽一陣風似地越過了她,對著阿傑挺翹的臀部就是響亮的一巴掌。
「臭小子!打你電話也不接,回個家還要你老婆親自動手抓人?」老媽中氣十足地吼道,「還杵在那邊裝死?快去廚房幫我把雞湯端出來!」
與此同時,客廳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唰、唰」聲。
繼父正坐在茶几旁,手裡拿著一把磨刀石,將一把鋒利的菜刀磨得閃閃發光。看到兩人進門,他推了推老花眼鏡,刀鋒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喔,回來啦?阿傑,過來,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他指了指旁邊已經擺好陣型的象棋盤,旁邊還放著一盤剛切好的滷味。
這一幕,精準無誤地落入了因為擔心而悄悄跟在後面偷看的陳阿姨眼裡。
陳阿姨嚇得差點腿軟:天啊!這家人不但有個會暴力挾持丈夫的女兒,還有一個隨時準備拔刀的恐怖父親,以及一言不合就動手虐待的母親!這根本是個犯罪集團的巢穴!
渾然不知已經成為鄰里眼中「黑道家族」的四人,此刻正溫馨地坐在餐桌前。
為了在父母面前展現出「我們婚姻很美滿,我真的是個賢妻」的假象,曉涵刻意放柔了動作,夾起一塊翠綠色的苦瓜,輕輕放進阿傑的碗裡。
「老公,乖,把這塊苦瓜吃了,退火對身體好喔。」曉涵笑得溫柔似水,但桌子底下的腳卻狠狠地踩住了阿傑的拖鞋,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殺氣。
阿傑看著碗裡那塊宛如毒藥的苦瓜,俊臉瞬間垮了下來,一臉視死如歸:「老婆,我不吃行不行?妳知道我這輩子最恨苦瓜了……」
「你吃不吃?」曉涵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宣告:「不吃的話,今晚主臥室的門會鎖上,你自己去睡陽台。」
阿傑權衡了一下「吃苦瓜」與「抱不到老婆」的利弊,最終只能紅著眼眶,含淚將苦瓜塞進嘴裡。那副委屈咀嚼的模樣,簡直像是在吞什麼見血封喉的毒藥。
「哎呀行了行了,」老媽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忍不住開口補刀,「你們兩個要打情罵俏就回房間去,在餐桌上調什麼情?連逼著吃苦瓜都能搞得這麼纏綿,看得我胃都疼了。」
晚餐才吃到一半,急促的門鈴聲突然響起。
曉涵咬著筷子去開門,門外站著的,居然是上個月才因為「家暴披薩事件」來過一次的那兩名熟悉的面孔——兩位管區警察。
「我們接獲鄰居報案,說看到一名男子被強行擄入民宅,並且有長期受虐的傾向……」老警察話說到一半,看清了開門的曉涵,聲音戛然而止。
「警察先生,晚上好……又是我。」曉涵拿著筷子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年輕警察探頭往屋內看去,只見傳聞中「被虐待的男子」阿傑,此刻正滿嘴流油地搶著曉涵碗裡最肥美的那塊紅燒肉,笑得一臉幸福燦爛。
兩名警察同時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又是你們這對歡喜冤家?」老警察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小姐,妳能不能對妳弟……喔不,對妳老公稍微溫柔一點?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誤報了!我們警力很吃緊的啊!」
送走了一臉生無可戀的警察後,曉涵關上大門,氣呼呼地轉過身。
阿傑靠在餐椅上,單手托著下巴,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語氣裡滿是欠揍的得意:「看吧,連警察伯伯都叫妳對我溫柔一點。那麼老婆,今晚洗碗的工作,是不是該由妳這個『施暴者』來承擔,好彌補我受創的幼小心靈?」
曉涵深吸了一口氣,順手抓起沙發上的一顆抱枕,精準地砸向那張帥氣卻欠扁的臉。
「少廢話!給我滾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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